第3章

 


“你.......你竟然敢汙蔑我.......”


他抓著我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


 


“蘇沁!你不就是想嫁入顧家嗎?你竟敢!”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看著他眼底的痛苦,隻覺得諷刺。


 


“顧總,”我冷笑著,後退一步,拉開我們之間的距離,


 


“你可別瞎說,我們現在可是競爭對手。”


 


.......


 


聽說,那天顧延之回去後,把家裡能砸的東西,都砸了。


 


林薇薇哭著勸他,卻被他一把推開。


 


“滾!都是你這個賤人!”


 


林薇薇大概是真的被打怕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延之.......我做錯了什麼你要這麼對我.......”


 


“當年火災,要不是我及時趕到醫院照顧你,你都忘了嗎!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顧延之砸東西的動作,猛地停住了。


 


他SS地盯著林薇薇。


 


“你說.......什麼?”


 


他一直以為,當年將他從火場裡救出來的,是林薇薇。


 


是她在醫院照顧他,他醒來第一眼看到的也是她。


 


可他腦海裡,卻總有一個模糊的、瘦弱的背影。


 


他一直以為那是錯覺。


 


可如今林薇薇的話,卻讓他意識到了什麼。


 


他狠狠掐著林薇薇的脖子,


 


質問她當時火場救出來他的人到底是誰。


 


林林薇薇痛哭說她也不知道。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走進了他哥哥顧延禮的書房。


 


他沒有問,隻是用赤紅的眼睛SS盯著顧延禮。


 


顧延禮什麼也沒說。


 


他隻是打開電腦,點開了一個加密的文件夾。


 


裡面,是三年前那場火災所有的出警記錄、現場照片,


 


以及.......醫院急診室門口的監控錄像。


 


錄像的畫質有些模糊,但足以看清。


 


一個瘦弱的女孩,渾身都是燒傷和血跡,


 


將一個男人從濃煙滾滾的門口拖了出來。


 


然後,她又朝著濃煙中衝了進去,


 


結果剛進去,就被屋頂掉落的吊燈直接砸暈過去。


 


監控的最後,是匆匆趕來的顧延禮,他瘋了一樣衝回火場,


 


將一個被掉落的房梁砸暈的女孩抱了出來。


 


那個女孩,是我。


 


緊接著,林薇薇的身影才出現在畫面裡,


 


她驚慌失措地跑過來,是在救護車趕到之後。


 


他眼裡的世界,崩塌了。


 


監控錄像在循環播放。


 


一遍,又一遍。


 


他像一尊被抽走了靈魂的石像,


 


僵硬地坐在那裡,連呼吸都忘了。


 


過去的每一句嘲諷,每一次羞辱,


 


此刻都化作燒紅的刀刃,一刀一刀,凌遲著他可笑的自尊。


 


原來,他才是那個最大的笑話。


 


他才是那個瞎了眼的蠢貨。


 


“啊――!”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猛地將面前昂貴的顯示器掃落在地。


 


他跌跌撞撞地衝出書房,像一頭發了瘋的野獸。


 


8


 


那天晚上,我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直播鏈接。


 


我點了進去。


 


畫面劇烈晃動,背景是顧家那間我住了三年的臥室,


 


此刻卻一片狼藉。


 


林薇薇披頭散發地跪在地上,臉上是清晰的五指印,


 


妝容哭得一塌糊塗。


 


顧延之站在她面前,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瘋狂和暴戾。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透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他對著鏡頭,像是在對我說話。


 


“蘇沁,你看清楚。”


 


他揪著林薇薇的頭發,將她的臉扯向那些散落一地的名牌包。


 


“說,哪一個,是你靠著謊言騙來的?


 


林薇薇哭著搖頭。


 


他拿起一把剪刀,對著一隻愛馬仕限量款,一刀一刀,將其剪成了碎片。


 


他又拿起林薇薇的頭發,點燃了打火機。


 


“這些,就是你想要的,對不對?”


 


火苗舔舐著紙張,映著林薇薇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


 


“騙子,就該是這個下場。”


 


聽著林薇薇慘絕人寰的叫聲,


 


我沒看完。


 


隻是面無表情地關掉直播,向上滑動屏幕,


 


找到了“110”三個數字,撥了出去。


 


電話接通,我的聲音平靜無波。


 


“我要報警,有人故意傷害。”


 


.

......


 


我以為他會被拘留。


 


但沒過多久,他就又一次出現在了我公司樓下。


 


顧家出面,林薇薇籤了諒解書,


 


對外宣稱那場直播隻是情侶間“過火的遊戲”。


 


他看起來憔悴了很多,眼睛裡布滿血絲,


 


像條被主人拋棄的狗。


 


“沁沁,”他想來拉我的手,被我躲開了,


 


“我把她趕走了,我也為你報仇了。”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沒意思。


 


這些年,我一直以為自己欠他一條命。


 


因為我記得,三年前那場大火,我拼命救人,


 


在快要失去意識前,我看到一張焦急的、被火光映照的側臉。


 


我一直以為,

那是顧延之。


 


可自從外公回來,


 


他將當年的監控給我調了出來,


 


當我看清了監控錄像裡,那個義無反顧衝回火場的身影後,我才明白。


 


原來,是他。


 


是顧延禮。


 


那一刻,壓在我心頭三年的巨石,轟然落地。


 


我徹底釋然了。


 


可顧延之卻徹底瘋狂了,


 


於是,我公司前臺的花,多到快要擺不下。


 


從荷蘭空運的鬱金香,到厄瓜多爾的藍色妖姬,


 


昂貴的珠寶首飾,像不要錢一樣,


 


一天三趟地往我辦公室送。


 


我的助理每天最頭疼的事,


 


就是如何把這些東西原封不動地退回去。


 


直到有一天,他送來了一顆名為“永恆之心”的粉鑽。


 


據說是從某個王室的收藏裡拍來的,


 


比我母親那條“深海淚”,還要珍貴十倍。


 


我讓助理連著那個天鵝絨盒子,一起扔進了垃圾桶。


 


他想用錢來贖罪,卻可笑地發現,


 


如今的我,最不缺的就是錢。


 


.......


 


很久以後,顧延禮才告訴了我那天晚上的事。


 


在顧家那棟陰沉的大宅裡,顧延之將自己鎖在房間,整整三天。


 


房間裡,是他摔碎的一切。


 


他就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蜷縮在狼藉的地板上,嚎啕大哭。


 


哭得撕心裂肺,像要把五髒六腑都嘔出來。


 


顧延禮推門進去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景象。


 


他沒有開燈,隻是靜靜地站在黑暗裡,

看著他那個一向驕傲的弟弟,卑微如塵。


 


“哥.......”顧延之哽咽著,像個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我是不是.......再也換不回她了?”


 


顧延禮沉默了很久。


 


久到顧延之以為他不會回答。


 


“延之,”顧延禮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殘忍,


 


“你有沒有想過,從一開始,你就錯了。”


 


“她救你,隻是出於醫學生的本能。”


 


“而她一直以為欠了你一條命,記了你三年.......是因為她在大火中快要昏迷時,看到了一個衝進來救她的側臉。”


 


顧延之猛地抬起頭,

布滿血絲的眼裡,閃過一絲瘋狂的希望。


 


顧延禮,卻親手將那絲希望掐滅。


 


“她把你,認成了我。”


 


原來,他連被她記恨的資格,都沒有。


 


那三年所謂的“情”,所謂的“債”,


 


不過是一場可笑的誤會。


 


顧延之愣在那裡,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幹二淨。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許久,滾燙的淚水,才從他空洞的眼眶裡,洶湧而出。


 


“.......是我的錯。”


 


“都是我.......”


 


“是我不好.......”


 


顧延禮看著他,

隻是輕輕嘆了一口氣,轉身將他一個人留在了那片無邊無際的悔恨裡。


 


9


 


和外公安頓好我媽墓地之後,


 


我放出消息,要在旗下酒店舉辦一場慈善晚宴。


 


全城的名流都來了。


 


晚宴的流程很順利,氣氛熱烈而虛偽。


 


終於,到了壓軸拍賣的環節。


 


司儀用一種誇張而激動的語調,宣布了最後的拍品。


 


聚光燈下,兩個由侍者捧著的絲絨託盤,被緩緩推上了臺。


 


左邊的託盤上,是一雙鑲滿碎鑽的高跟鞋,燈光下依舊閃耀,


 


右邊的託盤上,是一條祖母綠項鏈,翠色欲滴,雍容華貴,


 


那是顧延之母親的遺物,本該由顧家的長媳繼承。


 


臺下開始竊竊私語。


 


“這鞋子什麼情況,

也配和這珠寶一起拍賣?”


 


周圍的人附在他耳邊,


 


低聲說著那晚的尷尬與羞辱,


 


司儀清了清嗓子,微笑著宣布了我的規則。


 


“蘇沁女士決定,這兩件藏品,將作為一套,打包拍賣。”


 


轟――!


 


全場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鐵吸引,齊刷刷地投向了坐在角落裡的顧延之。


 


他的臉,瞬間慘白如紙。


 


他明白了。


 


這是為他量身定做的一場公開處刑。


 


為了保住母親的遺物,為了顧家最後的顏面,他必須舉牌。


 


而他每一次舉牌,都是在向全世界承認,


 


他曾讓自己的妻子,舔過另一個女人的鞋。


 


“五千萬!


 


一個不懂事的富二代,開了第一槍。


 


顧延之的身體,肉眼可見地顫抖了一下。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血紅。


 


“六千萬。”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七千萬!”


 


“八千萬。”


 


.......


 


最終,價格被抬到了一個荒謬的數字。。


 


他傾盡了自己所有的資金,拍下了這兩樣東西。


 


他捧著那個裝著祖母綠項鏈的絲絨盒子,


 


像捧著自己最後的希望,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


 


他的腰彎得很低,姿態卑微到了塵埃裡。


 


“沁沁,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對不起.......求你,原諒我.......”


 


我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我從他顫抖的手中,接過了那個盒子。


 


在他充滿期盼的目光中,我打開盒子,拿出那條價值連城的項鏈。


 


下一秒,我拿起他,對著旁邊那座香檳塔,隨手一扔。


 


“不――!”


 


在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和他的驚呼聲中,


 


那抹翠綠劃出一道絕望的弧線,墜入香檳塔的頂端。


 


叮咚,哗啦――


 


清脆的撞擊聲,碎片四濺。


 


所有人都安靜了。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一如當初,

他俯視著跪在地上的我。


 


“顧延之。”


 


“你的東西,我可不敢沾,”


 


說著,我拍了拍手,


 


“太髒。”


 


我沒再看他一眼。


 


他就那麼僵硬地跪在那裡,一動不動。


 


顧延禮走了進來,燈光溫柔地落在他身上,


 


他看著我,眼裡有心疼,有釋然,


 


還有我從未在他弟弟眼中看到過的,純粹的珍視。


 


我走到他面前,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他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松下來,


 


將我的手輕輕握住。


 


我側過頭,對著顧延之的方向,


 


“現在,我們兩清了。”


 


這五個字,

像壓S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顧延之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像一灘爛泥,徹底癱倒在地。


 


嘴裡發出一陣意義不明的、野獸般的嗚咽。


 


是哀嚎,也是懺悔。


 


可惜,太晚了。


 


從此以後,他將永遠活在這場永無止境的悔恨地獄裡。


 


而我的新生,才剛剛開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