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短短半年沒見,我媽老了很多,也黑了很多,整個人像個發了霉的核桃一樣皺皺巴巴。
她的頭發不知道什麼原因也掉得差不多了,被生氣的嫂子一扯,看起來更加稀少。
我媽嚅嗫著解釋:“不是騙錢的,童醫生是有真本事的,人家是正兒八經的同仁堂傳人,吃了他開的藥我都不疼了,再說了,我花的都是自己的錢。”
嫂子更生氣了:“什麼傳人,那就是個騙子!”
她把藥掏出來,兜頭撒了我媽一臉:“吃了他開的藥當然不疼,他媽的他給你開的都是止疼藥。”
“再說了,什麼你的錢,等你S了那些錢不都是你孫子的,你這是拿我們家的錢出去給人騙。”
“那姓童的孫子知道你出事的第一時間就跑路了,
我們一分錢都追不回來了。”
嫂子越說越氣,癱在地上嚎啕大哭:“你個老不S的,我都說了多少回了,那些都是騙人的啊!”
嫂子撲騰了兩下腿,開始耍賴:“你還我們家的錢,你還我錢……”
我媽坐在床上,雙眼發直,隻會念叨一句話:“咋可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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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查結果出來得很快,我媽外傷倒是其次,最嚴重的是在她肝髒部位查出了一塊面積不小的陰影。
我媽很快又被推去做了穿刺。
我媽受了這麼重的傷,連我一個在“山裡”工作的人都趕了回來,我哥卻不見蹤影。
病房外,
嫂子拿著S纏爛打從我媽手裡弄來的存折,不耐煩地開口:“你哥最近忙得很,在外邊掙大錢呢,媽也就是磕破點皮,告訴他耽誤他工作幹什麼?”
話音未落,一旁的護士喊我們進去。
辦公室裡,醫生滿臉沉重地通知了我們一個消息。
我媽得了肝癌。
晚期。
“癌細胞已經開始轉移擴散了,病人之前應該就很難受了,你們做家屬的怎麼回事,這麼不上心。”
嫂子扯著嗓子嚷嚷:“什麼叫怪我們,她自己瞎吃藥白花錢我還沒說呢。”
醫生顯然也知道我媽花大價錢買了一堆止疼藥的事。
他嘆了口氣,轉了話題:“病人年紀大了,位置也不好,很難切幹淨,
不適宜動手術,我的建議是保守治療,你們家屬可以先商量一下。”
他這話說得含蓄,其實就是能讓我媽走得舒服一點。
聞言,嫂子立刻捏緊了手裡的存折:“月月,那你看這錢不能我出吧,那是你媽……”
聽到我們開始談錢,醫生識趣地退了出去。
見我不為所動,嫂子又開始賣起了慘:“你也知道,你哥掙錢不容易,要養活一大家子人,你侄子這眼瞅著要上學了,得花多少錢啊,媽這病這就是個無底洞,我還得給你侄子攢錢呢……”
我心中冷笑,不愧是自私到極致的嫂子。
面上卻做出一副為難的表情:“嫂子,我知道你們不容易,侄子是我們林家的香火,
自然不能虧待了他。”
“不瞞你說,我從你懷孕那會就替我侄子存了一筆教育基金,等他上小學就可以取出來了,現在取出,就怕一分利息也沒有了。”
“你不知道,我每月工資一半都存進去了,現在光利息估計都得四五萬了。”
看著嫂子雙眼放光的神情,我勾勾唇,繼續道:“這樣好了,畢竟是我媽,我現在就把這筆錢取出來給我媽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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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直接被嫂子趕回去上班。
“這筆錢可不能動,那麼多利息呢,白送給銀行啊!”
我咬著唇艱難開口:“可是媽的病不能不管啊。”
嫂子眼一瞪:“你放心,
媽這邊有我照顧呢,再說,住什麼醫院,都是騙錢的,你看看那個童醫生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
“你回去安心上班,多往你侄子的基金裡存點錢,現在小孩花銷多大,可得好好攢。”
我實在拗不過嫂子,踏上了回程的高鐵。
我走後第二天,我媽就被嫂子接回了家。
嫂子嘴裡的好好照顧就是給我媽猛吃各種動物肝髒。
連續吃了十幾天,我媽終於熬不住了,她悄悄給我打視頻:“月月,你快回來吧,你嫂子天天讓我吃豬肝,還不煮熟,媽真的快熬不下去了。”
視頻那頭的我媽面容枯槁,身體卻跟個膨脹的氣球一樣高高腫起 。
現在止疼藥也停了,我媽疼得整宿整宿的睡不著覺,身後的牆壁上都是她疼得受不住勁撓出的抓痕。
都這樣了她還有餘力掛念自己的大孫子:“月月,你就跟你嫂子說想把我帶去享享福,千萬別怨她,你嫂子脾氣不好,萬一氣性上頭跟你哥鬧離婚咋整,你小侄子可不能有對離婚的父母,對他將來不好。”
我心底最後一絲同情也徹底被抹去。
我裝作沒聽見她最後說的那句話,義憤填膺地開口:“媽,嫂子怎麼能這樣對你,你放心,我這就給嫂子打電話好好說說她。”
沒等我媽阻攔我就把視頻掛斷了。
轉頭給嫂子打去了電話,在電話裡大罵嫂子一通後,我表示要請假回家看看。
嫂子急了,不住地狡辯:“以形補形這都是有科學依據的,媽就是年紀大了,一時糊塗胡說八道。”
“你千萬別為了這點小事請假回來,
少幹一天就少賺一天的錢。”
“你要實在不放心,我以後定期給你拍視頻看咱媽的情況不就行了。”
我“勉為其難”地點頭答應。
那之後我的手機清靜了,我媽再也沒打電話跟我訴苦,隻有嫂子一周一次發來的視頻。
視頻裡,我媽眼眶似乎腫了,卻被厚厚的粉底加美顏濾鏡蓋住。
她手裡捧著一塊血淋淋的動物肝髒,嘴巴用力地咀嚼著,臉上還要帶出笑來,活像是不知道從哪個棺材裡鑽出來的老僵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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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這邊喂我媽吃著動物肝髒,侄子那頭她也沒闲著。
侄子的發育情況一直都比不上同齡的小孩,嫂子也十分著急。
她每日早早地起床去菜場,買最新鮮的豬腦跟牛舌給侄子吃。
然而一點用處都沒有,侄子的身體一天天地衰弱下去。
嫂子又開始帶著侄子下鄉找那些剛被S掉的豬。
還微微發熱的豬腦就這樣被嫂子強硬地塞進侄子嘴裡。
侄子當場就嘔了血。
我媽出院後剛滿一個月,侄子也被送進了醫院。
但是侄子沒有我媽那麼好的運氣,他一進醫院就被送進了ICU。
醫生檢查後發現,侄子不僅患有多種心血管疾病,身體裡還有多種寄生蟲。
用超聲一查,侄子簡直就是個蟲人。
他小小的身體裡,全是蠕動的著黑色細條,就連大腦裡都沒能幸免,看起來尤為嚇人。
而且侄子送到醫院的時間太晚,就算能治好,估計也會留下巨大的後遺症。
我媽是被人抬到醫院的,聽到這個結果當場崩潰,
她憤怒地指責嫂子:“都是你這個賤人,你禍害我還不夠,你還要禍害我孫子,我跟你拼了!”
她身患重病又怎麼可能打過年輕力壯的嫂子,但是我媽驟然爆發之下,竟然也在嫂子的手臂上撓出一道深深的豁口。
嫂子被我媽這一撓氣瘋了,她扯著我媽為數不多的幾根頭發就往地上撞:“老東西,你被騙了一次還不長心眼,看不出來醫院裡邊沒幾個好東西,他們就是嫉妒我兒子,我給我兒子吃了那麼多豬腦,他一定有個天才的大腦。”
“什麼蟲子,那都是我兒子活躍的腦細胞!”
別說醫生,就連偷偷回來躲在一旁看好戲的我都被嫂子這番無知的話驚呆了。
我知道嫂子瘋,但我沒想到這一世她會這麼瘋。
我媽跟嫂子鬧成一團的時候,
我那個久未露面的哥哥,終於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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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光耀的反應比我想象的要平淡理智得多。
在得知自己的兒子生命垂危之時他也隻是對著我媽跟嫂子淡淡呵斥:“鬧什麼鬧,這麼多人看著呢,丟不丟臉?”
林光耀回來了,我媽跟嫂子就都有了主心骨。
就在兩個人扒在我哥身上互相哭訴自己的委屈時,有腳步聲急匆匆地從走廊另一端傳來:“病人情況危急,哪位是病人家屬,趕緊跟我去籤個字。”
一番兵荒馬亂之後,醫生面色沉重下了通知。
侄子年紀太小,身體各項機能太弱,手術能不能成功不說,就算救回來可能也醒不過來。
嫂子腿一下子就軟了,我媽更是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隻有林光耀,
再三詢問醫生之後在放棄手術同意書上籤了字 。
林光耀脾氣一向暴躁,這次的平靜就顯得尤為反常。
但是很快我就知道了原因。
林光耀出軌了!
不僅僅是出軌,他外面的女人還有了孩子,也是個男孩,就比侄子小了不到兩歲。
林光耀的私生子要比侄子聰明得多,才一歲多就會說話了。
林光耀長時間的出差,對待侄子S亡的反常態度,都隨著私家偵探把那個叫左慶梅女人的照片發送給我有了解釋。
沒等我想好該怎麼處理這一大家子,左慶梅先找上了我。
她張口就是要我把侄子教育基金的賬戶交給她:“你哥就這一個孩子了,你做小姑的難不成不疼他。”
“再說,你一個女孩子手裡拿那麼多錢有什麼用,
早給晚給都得給。”
“林光耀不是個好東西,我勸你想清楚再嫁”的話硬生生地被我咽了回去。
別說賬戶壓根就是我虛構的,就算是真的我也不會交給她。
我看明白了,敢情這位新嫂子也是個吸血鬼。
我看了她一眼,連話都懶得再跟她說。
出了門我就給李芳打電話。
侄子S後,李芳魂不守舍,林光耀趁機跟她提了離婚,兩個人現在正在等離婚冷靜期過後就去拿證。
剛剛經歷喪子之痛的李芳要是知道林光耀在外面有了私生子會做出什麼?
她的反應著實令我期待。
跟李芳告完狀,我立刻買票離開了這座城市。
家裡馬上就要亂了,誰知道他們會不會又賴上我,為了避免重蹈覆轍,
我必須離這群瘋子遠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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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芳徹底瘋了。
得知林光耀在外邊有個跟侄子一樣大的私生子後,她帶著刀找到了林光耀。
剛巧碰到林光耀帶著左慶梅在樓下超市採購兩人結婚用的東西。
林光耀脖子上還架著一個小男孩,左青梅含笑看著兩人,這一幕看起來和諧又溫馨。
但在剛剛喪子的李芳看來就是無比扎心了。
林光耀也看見了李芳,他把孩子交給左慶梅抱著,自己則是擋在了兩人身前。
滿是防備的姿態徹底觸動了李芳敏感的神經。
沒等林光耀開口,一把刀就狠狠地插進了他的腹部。
林光耀震驚地看著李芳,張口想要說些什麼。
但李芳又給了他一刀。
周邊全是驚呼聲。
林光耀躺在地上,
感受著身體的溫度飛速下降。
不遠處,是李芳將逃跑的左慶梅連帶著孩子硬生生地掼在地上,狠狠地捅了下去。
李芳唯一沒有動手的是那個私生子。
或許是嚎啕大哭的私生子讓她想起來侄子,她拍了拍孩子的腦袋,拎著還在滴血的刀搖搖晃晃地往樓上走。
李芳沒能完成三S。
沒等她找到我媽,就被警察控制了起來。
判決下來得很快,李芳因為涉嫌故意S人被判了S刑。
李芳被抓後我回了一趟家。
我媽抱著私生子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裡。
她身體本來就不好,得知林光耀的S訊後更是差點沒上來氣。
她還想讓我繼續替林光耀養孩子。
我冷笑:“媽,誰知道這是不是真是我哥的孩子,
不行你把我哥的骨灰挖出來做個親子鑑定?”
我媽大怒:“這就是你哥的孩子,是我們林家的骨肉,你不照顧他就是大逆不道!”
我慢悠悠道:“你也別道德綁架我了,我還回來是我對你有撫養義務,這孩子可不能歸我管。”
我不顧我媽的撒潑,把她送到一家黑心養老院。
私生子是林光耀的種,我對他的基因沒啥信心,直接把私生子送到了千裡之外的一家孤兒院。
我媽在療養院也沒能熬多久,很快就去世了。
辦完我媽的葬禮,我就開始了全國遊。
我的確有一筆基金,但那是為我自己準備的。
看著黑色的支付寶頁面,我輕笑,我知道,這一世,沒了家庭的拖累,我的下半生將過得非常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