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婆婆從“五帝錢”裡拆了一枚,塞進高壓鍋的泄壓閥裡。


 


她滿臉虔誠:“這是大師那求來的‘壓財’法,做飯時閥門穩,男人事業就穩,財氣就不會泄掉。”


 


我看著被堵塞的閥門,心驚膽戰:


 


“媽!泄壓閥堵住了,高壓鍋會爆炸的!”


 


丈夫在旁邊不耐煩把我推開:“你懂什麼?這是媽特意去求的‘招財進寶’的法子,再說晦氣話就別吃飯了!”


 


我伸手去取銅錢,婆婆尖叫著說“我要破他家財運”,公公抄起鐵鍋鏟就朝我的太陽穴劈來:“敗家娘們,你想讓我兒子窮一輩子嗎!”


 


再睜開眼,

我回到了婆婆往泄壓閥裡塞銅錢的時刻。


 


我收回了本想阻攔的手。


 


塞吧,塞吧。


 


看看是財神爺先到,還是閻王爺先到。


 


……


 


太陽穴一陣劇痛。


 


我恍了恍神,耳邊傳來熟悉的尖細聲:


 


“這可是我花大價錢從大師那求來的“鎮財”之法,隻要高壓鍋鍋氣不泄,財氣就不泄。”


 


“這次一定要保佑我林家一夜暴富,有花不完的錢!”


 


是婆婆。


 


她一邊念念有詞,一邊把銅錢緊緊地塞進高壓鍋裡。


 


我清晰地記得,我剛伸手阻撓,丈夫林朝和公公就衝過來對我拳打腳踢,最後公公一鍋鏟把我鏟S了。


 


難道,我重生了?


 


想到這,我不免苦笑。


 


入嫁五年,我勤勤懇懇掙錢養家,包攬了家裡所有大小事務,從沒半點怨言。


 


結果就因為一枚破銅錢,失去了性命。


 


沒想到老天爺都看不下去,給我一個重生的機會。


 


這次我一定放下助人情節,尊重惡人命運。


 


婆婆見我不說話,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揚手抓住我的臉。


 


她粗暴地按住我的嘴角兩邊,硬生生扯出一個笑,我幹燥的嘴唇一下子裂出幾道血口。


 


“程溪,你又擺著個S人臉給誰看?”


 


“全家就你整天耷拉著張臉,我們老林家的福氣都被你壓沒了!”


 


可不是嘛,全家就我一個人拼S拼活地工作,

他們這群懶鬼每天舒舒服服地躺在家裡花我的錢,這要是還不高興,那真是小刀劃屁股,開了眼了。


 


換做以前,我會委屈得掉眼淚,拼命地解釋自己隻工作太累了。


 


我天真地以為,婆婆隻是文化不夠,才會處處看我不順眼,隻要我耐心和她解釋,總有一天她會擺脫迷信,相信科學。


 


可自從經歷一次S亡,我算是知道,他們就是純壞!


 


我壓下心底的憤怒,露出一抹笑:


 


“媽,你說的對。”


 


“之前都是我不懂事,不明白媽對這個家的辛苦付出。”


 


“我以後一定多笑笑,都說愛笑的人有好運氣,我也盼著我們家能有和別人不一樣的好運氣。”


 


婆婆愣了一下,似乎是沒想到我會說出這樣的好話。


 


“算你識相。”


 


她得意地哼了一聲,拇指更加用力地把銅錢塞進泄壓閥裡。


 


“大師說了,隻要這鍋氣憋得住,那就是金庫鎖得住。,你爸和你男人以後那就是躺著數錢的命。”


 


“嫁進我們家,跟著我們飛黃騰達,真是便宜你了。”


 


我面不改色,連忙點頭稱是,冷眼看著她轉過身,對著灶臺上的神像拜三叩九拜。


 


婆婆已經不是第一次做這種荒唐事了。


 


我剛嫁進門那會,父母去世,我唯一的發小好不容易在外地請假,坐了十幾個小時的火車回村看我。


 


剛要出門見她,婆婆板著臉攔住我:


 


“女人陰氣重得很,初一十五出門,要是把外面的髒東西帶回家,

衝撞了家裡男人的陽氣,你擔得起嗎?”


 


說完直接沒收了我手機,讓丈夫把我關在雜物房裡。


 


我苦苦央求丈夫說服婆婆放我出去,可他沉迷遊戲,一直等到遊戲結束,才不耐煩皺著眉看我。


 


“媽說不行就是不行,什麼人能比家裡的規矩還重要?”


 


“你一個女人,別一天到晚想著往外跑,安分點。”


 


我在漆黑的雜物房裡,從早喊到晚,喉嚨都啞了,可始終沒人理會。


 


直到第二天,婆婆才肯把手機還給我。


 


手機上屏幕上,是發小幾十通的未接電話,最後隻留下一條短信:


 


“小溪,我走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我攥著手機,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卻不敢哭出聲,怕又被婆婆扣上一個“把老林家福氣哭沒”的罪名。客廳裡傳來電視嘈雜的聲音。


 


公公躺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手裡拿著一支煙吞雲吐霧,一邊對電視上的女明星身材評頭論足,一邊嚷嚷:


 


“我的酒呢?趕緊給我拿過!”


 


而我的丈夫林朝,則緊緊盯著電腦顯示器,瘋狂地敲擊鍵盤和鼠標,嘴裡不停地咒罵:


 


“這破遊戲又輸了,真晦氣,垃圾隊友!”


 


“飯好了沒啊?我都快餓S了。”


 


這兩個巨嬰每天就在客廳和臥室兩點一線,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把我和婆婆當成免費保姆使喚。


 


偏偏婆婆樂意得很,她不止一次在鄰居面前炫耀:


 


“我生得了兒子,

伺候得好丈夫,哪個女人比得上我?”


 


就比如現在,她一聽到父子倆的吆喝,立刻笑容滿面地端著碗和酒從廚房衝出去。


 


“來了來了,我的乖兒子,媽先給你做了水餃,加了大師符水的,吃了保準手氣旺,把把都贏!”


 


雖然林朝和公公平常對婆婆呼來喝去,但對婆婆的迷信行為,從來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無論是在每頓飯裡加符水,還是在床頭、門框上掛滿了符咒,他們都視若無睹。


 


也許是因為,他們也幻想著潑天富貴能從天而降吧。


 


林家以前並不窮。


 


祖上留了兩套房,還有不少金銀積蓄,在村子裡算是數一數二的富裕人家。


 


可金山銀山,也架不住敗家子坐吃空山。


 


公公好面子,愛擺譜,

年輕時就好吃懶做,隻會到處吹牛說大話,不幹活。


 


婆婆迷信,今天請佛明天求道,買了一屋子的“招財產品”。


 


林朝更是離譜,高中畢業後直接連家門都不出,每天沉迷網遊無法自拔。


 


而我爸媽當初病重,急著給我找個託付,聽信了媒婆的假話,以為林家是個既有錢人品又好,絕不會虧待我,歡天喜地地把畢生的所有的積蓄當作我的嫁妝,把我嫁了進來。


 


我進門不久後他們就去世了,他們在天之靈應該也沒想到,我能嫁進來,是因為婆婆看準了我的八字是個旺夫命,才串通媒婆把我騙進門。


 


而那時,林家的積蓄早就花的差不多,原來給我準備的避風港反而成為了狼窩。


 


為了維持四個人的生活,學歷不夠的我隻能拼了命地打工。


 


端盤子,

送外賣,進廠擰螺絲。


 


每個月的工資,還沒捂熱乎,就被他們以各種理由搜刮走。


 


“阿朝要創業。”


 


“媽身體不好要買藥。”


 


“爸要出去應酬給你男人鋪路。”


 


結果呢?


 


創業創到了遊戲裡,買藥買到了神婆那,應酬應到了酒桌上。


 


我也曾到處託關系,給林朝介紹一個保安的工作,輕松又離家近。


 


但他一聽到我讓他工作,立馬指著我的鼻子罵:“程溪你什麼意思,我可是幹大事的人,怎麼能當一個看門的?”


 


婆婆和公公也在旁邊幫腔:


 


“就是!我兒子天生就是當大老板的,哪能去伺候人。

女人們就是頭發長見識短,少摻和爺們的事。”


 


我無可奈何,隻能繼續打工養著他們。


 


就連最後一刻,我還是為了他們的安全,去拿那個銅錢。


 


結果被他們生生打S。


 


想到這,我的心一下冷了下去。


 


“愣著幹啥,還不快把雞放鍋裡?”


 


婆婆不滿地推了我一把,“等雞湯燉好了,記得把兩個雞腿都撈給阿朝和你公公。男人吃飽了,全家才不餓,至於你,喝點剩下的湯就行。”


 


我勾了勾嘴角,順從地點點頭。


 


“好。”


 


雞腿我吃不上,但說不定我能吃上席呢。為了防止高壓鍋爆炸誤傷到自己,我要在開火前趕緊離開這個家。


 


趁婆婆拿黃符的功夫,

我小心翼翼回到房間,準備收拾一些重要的東西帶走。


 


入嫁五年,我的每一分收入和支出婆婆都一清二楚,她不僅用各種理由讓我上交工資,還舍不得我花錢。


 


我時隔一年買一件新衣服,她就罵我要去外頭勾搭男人。


 


我上交一萬工資後買了一串一百塊的項鏈,她哭著說是我敗光了他們老林家。


 


久而久之,我花錢都畏手畏腳。


 


以至於翻遍整個房間,除了身份證和銀行卡,我發現根本沒什麼好帶走的。


 


唯一值錢的,就是爸媽給我留下的一對銀手镯。


 


那是我唯一的念想。


 


平時我都鎖在小鐵盒裡,藏在衣櫃的最深處。


 


我迅速翻出鐵盒打開,沒想到居然是空的!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著急地翻遍了衣櫃,抽屜,甚至還有床底,

都沒看見手镯的身影。


 


“找什麼呢?翻箱倒櫃的,想偷家裡的東西跑路?”


 


我嚇了一跳,緩緩回頭,房門不知什麼時候被推開,婆婆正倚在牆上盯著我。


 


我本想糊弄過去,但話到嘴邊,還是忍不住問出心裡的猜測:


 


“媽,你看見我镯子了嗎?”


 


婆婆的眼珠轉了兩圈,語氣隨意:


 


“那兩個破圈子?”


 


“前兩天我看阿朝需要,就拿去金店換了錢,才兩千塊,阿朝說還不夠他買個遊戲皮膚呢。”


 


我SS攥緊拳頭,指甲嵌入肉裡。


 


“那是我爸媽留給我的……”


 


我以為她至少會有些愧疚,

但她卻翻了個白眼,滿臉嫌棄。


 


“你爸媽那兩個短命鬼,能留什麼好東西?留著也是克我們家。”


 


“你嫁到我們林家就是我們的人,東西也是林家的,輪不到你做主。”


 


那是我媽戴了一輩子的镯子,是他們特地留給我的,就是家裡最缺錢的時候,都沒舍得賣掉。


 


每次在這個家受委屈,我都會拿出手镯訴苦,它是我生活裡唯一的精神支撐。


 


可在他們眼中,卻還不如一個遊戲皮膚。


 


怒火湧上胸膛,我SS咬著牙,恨不得衝上去撕爛她的臉。


 


上輩子的回憶突然閃過腦海。


 


我不能衝動,至少現在的我打不過他們三個。


 


她大搖大擺地走進房間,視線掃過梳妝臺,伸手抓起公司送給員工的護膚水。


 


“年輕女人陰氣最重,不能用有水的東西,為了避免浪費,我收走了。”


 


這麼多年,她經常用這種亂七八糟的理由拿走我的東西,用錯了還要怪到我頭上。


 


有一次她拿走我的卸妝膏洗臉,結果把自己洗到全臉脫皮泛紅,到處和鄰居哭訴說是我看不慣她,故意把髒東西帶回家害她,最後是我花了整個月工資給她買金項鏈,她才肯罷休。


 


但現在我已經不在乎了。


 


我隻想離開,越遠越好。


 


就在我低著頭,悄聲走向門口時,婆婆叫住了我:


 


“高壓鍋剛開了火,十分鍾後就能上氣。”


 


“但大師說了,上氣的時候,必須要有一個人在跟前守著禱告,財神才會看到我們林家的真心。”


 


“小溪,

這件事就交給你了。”我冷靜地搬出早就想好的借口:


 


“剛剛領導通知我有急事,必須現在就走,不去的話我怕領導有意見,丟了工作。”


 


婆婆卻冷哼一聲,語氣帶著不屑:


 


“領導哪有財神重要?”


 


“把財神守好了,要什麼沒有?還在乎這月薪一萬的破工作嗎?你給我好好呆在廚房裡,哪都不準去!”


 


我暗道不好,婆婆沒工作過,哪能理解領導發怒對員工的S傷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