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聲音冷漠,不帶一絲感情。


王強拿起協議看了一眼,瞬間暴跳如雷。


 


“什麼?你想讓我淨身出戶?”


 


“這廠子是我辛辛苦苦經營起來的!憑什麼都給你!”


 


“你做夢!老子不籤!”


 


他把協議書撕得粉碎,狠狠地砸向我。


 


碎紙片像雪花一樣落下。


 


李麗仗著肚子裡有塊肉,也囂張起來:


 


“強哥,別籤!這廠子離了你轉不動的!”“那個黃臉婆懂什麼經營?她就是個種地的!”


 


“不被愛的才是第三者,林翠花你識相點趕緊滾!”


 


“別逼我動胎氣,

到時候你賠不起!”


 


我看著這對跳梁小醜,淡淡地笑了。


 


從包裡又拿出一份新的協議,還有一疊厚厚的發票復印件。


 


“李麗,你身上這件羊絨大衣,八百塊。”


 


“你手上的金戒指,一千二。”


 


“你那個進口皮包,三百五。”


 


“就連你現在住院的押金,都是從廠裡賬上劃的。”


 


我每念一項,就扔一張發票在李麗的被子上。


 


“根據婚姻法,這些錢屬於夫妻共同財產。”


 


“那是我的錢。”


 


“我現在要追回,少一分,我就告你詐騙。


 


“還有,挪用公款也是刑事犯罪,你要是不還錢,就等著去牢裡生孩子吧。”


 


李麗嚇得臉都白了。


 


她哪有錢?她的錢早就揮霍一空了。


 


她求助地看向王強:“強哥……”


 


王強看著旁邊的警察,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流。


 


他知道,這回是真的栽了。


 


為了保住李麗,也為了不在警察面前太難看。


 


更為了他那可笑的自尊心。


 


他咬牙切齒地說道:


 


“行!我籤!”


 


“破廠子給你!我看你能撐幾天!”


 


“我有本事,有技術,

我有的是人脈!”


 


“離了你,老子照樣能東山再起!”


 


他自信滿滿,覺得離了他,我根本玩不轉這攤子生意。


 


他覺得我就是個隻會做飯的村婦。


 


他拿起筆,在協議上狠狠地籤下了名字。


 


力透紙背,像是要把我的名字劃爛。


 


籤完字,我收回協議,檢查無誤。


 


“王強,記住你今天的話。”


 


我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下腳步。


 


回頭冷冷地丟下一句:


 


“其實你最大的本事,不是做生意。”


 


“是吃軟飯。”


 


“可惜,這碗軟飯,以後你吃不上了。”


 


半年後,

廠長辦公室。


 


我端著茶杯,看著窗外那條嶄新的流水線。機器轟鳴聲真好聽,比王強以前吹牛逼的聲音悅耳一萬倍。


 


短短半年,祖傳的醬料配方復活了,生產線改了三輪,我們的產品硬生生擠進了省城的百貨大樓。


 


桌上的報紙攤開著,角落裡豆腐塊大小的新聞標題格外扎眼:


 


《某黑作坊生產劣質罐頭被查封,老板因打架鬥毆被拘留》。


 


那個老板,正是王強。


 


離開我,他以為隻要有錢就能生錢。他帶著李麗那個狐狸精另起爐灶,租廠房、買設備,搞得風風火火。但他忘了,以前廠裡每次關鍵調味,都是我半夜爬起來,一勺一勺試出來的。


 


他以為那是誰都能幹的活,隨便兌點糖精色素就能賣錢。


 


結果呢?生產出來的罐頭又苦又澀,還有一股餿味。

第一批貨剛發出去,就被退回來了,還吃壞了幾個老人的肚子,賠了個底掉。


 


這還不算最精彩的。


 


真正的大戲在醫院。


 


那天聽說李麗要生了,王強高興得跟什麼似的,那是他老王家的“龍種”。結果孩子一抱出來,整個產房的空氣都凝固了。


 


那孩子皮膚黝黑,一頭卷毛,嘴唇厚得像兩根香腸。


 


根本不需要做親子鑑定,這要是王強的種,王強祖墳都得冒青煙。


 


原來李麗這女人玩得花,大學時期就跟那些黑人留學生不清不楚。找上王強,不過是肚子裡有了貨,急需個老實人接盤,順便騙點錢花。


 


王強當場就瘋了。他在產房門口就要掐S李麗。李麗也不是吃素的,剛生完孩子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抄起旁邊的折疊椅就往王強腦袋上砸。


 


兩人在走廊裡互毆,

比打擂臺還狠。


 


最後王強那條好腿也被打斷了。李麗趁亂,連那個黑卷毛孩子都沒要,卷走了王強兜裡僅剩的一點現金,跑得無影無蹤。


 


王強之前為了給李麗買奢侈品,挪用了公款,加上這次生產劣質產品,偷稅漏稅,數罪並罰。


 


直接進去了。


 


真是現世報,來得又快又狠。


 


“林總。”


 


秘書小張敲門進來,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外面有個老太太想見您,說是……王強的媽。”


 


我手裡的動作一頓。那個惡婆婆?


 


當初我生不出孩子,她每天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是“佔著茅坑不拉屎的母雞”,還慫恿王強把李麗接回家住。

現在想起我都覺得惡心。


 


“不見。”


 


我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


 


“告訴她,我和王強早就兩清了。要想找兒子,去監獄探監室排隊,別來我這兒哭喪。”


 


小張點頭,轉身出去。


 


我走到窗前,看著下面那輛運貨的大卡車緩緩駛出廠門。


 


陽光真好。


 


這才是人過的日子。


 


探監日那天,我鬼使神差地去了。


 


不是舊情難忘,我就是想去看看那張曾經不可一世的臉,現在變成了什麼鬼樣子。我想親手給這段惡心的過去,畫上一個充滿嘲諷的句號。


 


隔著厚厚的玻璃,王強被獄警帶了出來。


 


光頭,號服,瘦得像具骷髏。那條被打斷的腿顯然沒接好,走起路來一瘸一拐,

像隻剛被人打殘的癩皮狗。


 


他一抬頭看見我,原本S灰一樣的眼睛突然亮了,那眼神裡竟然透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貪婪。


 


他撲到玻璃上,抓起話筒,激動得口水都噴到了玻璃上:


 


“翠花!翠花你來了!”


 


“我就知道你心裡還有我!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


 


“翠花,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是被那個爛貨騙了啊!那就是個騙子!那個孩子是個黑娃!根本不是我的種!”


 


“我隻愛你一個人,真的!以前是我豬油蒙了心!”


 


“你救救我,

我知道你有錢了,你幫我把罰款交了,再找找關系把我弄出去吧!”


 


“咱們復婚!以後我給你洗腳,給你做飯,我當牛做馬伺候你一輩子!”


 


他甚至想要跪下,膝蓋撞在鐵板上發出悶響。


 


我拿著話筒,冷冷地看著他表演。


 


這就是曾經那個把紅燒肉潑在地上,罵我是黃臉婆,讓我滾出家門的男人?


 


這就是那個抱著小三,說我不被愛才是第三者的男人?


 


真賤啊。


 


“王強。”


 


我打斷了他的哭嚎。


 


“當你把那碗紅燒肉倒進狗盆的時候,我們就已經兩清了。”


 


“你現在的下場,全是你自己作的。”


 


“那個黑皮膚的孩子,

我看挺適合你的。”


 


“畢竟,你也挺黑的。”


 


“心黑。”


 


王強愣住了,嘴巴張得老大,像條離了水的S魚,在那兒幹喘氣。


 


“翠花……你不能這麼絕情啊……”


 


“我是你男人啊……一夜夫妻百日恩啊……”


 


他開始慌了,拼命拍打著玻璃,像個瘋子。


 


我笑了笑,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掛斷了電話。


 


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這套定做的職業裝。


 


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王強絕望的嘶吼聲,

那聲音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鴨子,難聽至極。


 


但我沒有回頭。


 


一次都沒有。


 


走出監獄大門,外面的空氣裡沒有消毒水味,隻有自由的味道。


 


林翠花,你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回到廠裡,正好趕上新的生產線剪彩儀式。


 


大門口那個曾經掛著“文盲翠花與家禽禁止入廠”木牌的地方,早就被我讓人拆了,換上了金光閃閃的八個大字:


 


“翠花食品有限公司”。多氣派。


 


那個曾經掛著那對狗男女巨幅海報的牆面上,現在掛著我的照片。


 


照片裡的我,穿著幹練的西裝,目光炯炯,再也不是那個隻會圍著灶臺轉、滿身油煙味的黃臉婆。


 


剪彩儀式很隆重,市裡的領導都來了,

甚至還有省臺的記者。


 


鎂光燈閃個不停,無數話筒遞到我面前。


 


“林總,請問您作為一個女性,是如何在被前夫算計淨身出戶的情況下,這麼短時間內逆風翻盤的?”


 


記者的問題很犀利,直戳痛處。


 


全場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等著我的回答。


 


我對著鏡頭,微微一笑。


 


那一刻,腦海裡閃過那個在寒風中騎著破自行車送飯的自己,閃過那個被李麗指著鼻子罵的自己,閃過那個在深夜裡一邊流淚一邊核對賬本的自己。


 


“因為我知道了一個道理。”


 


我緩緩開口,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


 


“女人,永遠不要做依附於大樹的藤蔓。”


 


“要做,

就做那棵樹。”


 


“根深葉茂,風雨不倒。”


 


“還有……”


 


我眼神掃過鏡頭,仿佛透過了屏幕,看到了此刻可能正蹲在號子裡看電視新聞的王強。


 


“永遠不要低估一個糟糠之妻的絕地反擊。”


 


“當你以為把她踩在泥裡的時候,其實那是她在扎根。”


 


臺下掌聲雷動,經久不息。


 


我看著臺下那一雙雙敬佩的眼睛,心裡那種踏實感,比任何時候都要強烈。


 


王強,李麗。


 


謝謝你們。


 


是你們的惡毒,成就了今天的林翠花。


 


往後餘生。


 


我有錢,

有事業,有尊嚴。


 


唯獨不需要的。


 


就是男人。


 


剪彩結束,人群漸漸散去。


 


我剛要回辦公室,一個小女孩怯生生地拉住了我的衣角。


 


這孩子髒兮兮的,手裡拿著一個咬了一半的饅頭。


 


“阿姨……你能給我點吃的嗎?我餓……”


 


我剛想叫秘書拿點吃的來,突然看清了這孩子的臉。


 


那眉眼,那鼻子。


 


簡直跟李麗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我心裡咯噔一下。


 


就在這時,一個瘋瘋癲癲的女人衝了過來,一把搶過孩子手裡的饅頭塞進自己嘴裡,嘴裡含糊不清地罵著:


 


“吃吃吃!就知道吃!

跟你那個S鬼爹一樣沒出息!”


 


那女人蓬頭垢面,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散發著惡臭。


 


但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李麗。


 


她沒跑掉?


 


她看見我,渾濁的眼睛瞬間瞪得老大,像是見了鬼。


 


“林……林翠花?!”


 


她尖叫一聲,想要跑,卻被腳下的石頭絆倒,摔了個狗吃屎。


 


饅頭滾落在地,沾滿了灰塵。


 


那個小女孩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撲過去撿起饅頭就要往嘴裡塞。


 


李麗卻一巴掌扇在孩子臉上:“別吃!髒!”


 


然後她猛地爬向我,SS抱住我的腿,那雙曾經塗著昂貴指甲油的手,現在全是黑泥。


 


“翠花姐!

翠花姐你救救我!”


 


“王強那個S千刀的進去了,我沒錢了,孩子也沒飯吃了!”


 


“看在我們都是女人的份上,你給我點錢吧!哪怕讓我去廠裡掃廁所也行啊!”


 


我低頭看著她。


 


那個曾經穿著幾千塊大衣,罵我是黃臉婆的女人,現在像條蛆一樣在地上扭動。


 


“松開。”


 


我冷冷地說。


 


保安衝過來,把她像拖S狗一樣拖開。


 


“林翠花!你不得好S!你這麼有錢為什麼不幫幫我!”


 


李麗嘶吼著,像個潑婦。


 


我沒理她,轉身往廠裡走。


 


走了幾步,我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還在哭的小女孩。


 


那孩子正眼巴巴地看著我,手裡緊緊攥著那個髒饅頭。


 


我心裡沒有一絲憐憫。


 


“給她兩個饅頭,趕走。”


 


我對保安說道。


 


李麗還在罵罵咧咧,但我已經聽不見了。


 


我的食品廠,不需要垃圾。


 


我的生活,更不需要。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