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離開山裡之前,奶奶曾經告訴我:


 


爸媽是被迫聯姻,有了弟弟之後才開始相愛的。


 


爸爸曾逼S了媽媽最愛的男人。


 


媽媽因此也設計讓爸爸最愛的女人獲刑十五年。


 


我剛出生,爸爸直接把我從保育箱抱出扔進了雪地裡。


 


是有醫護人員報警我才撿回了一條命。


 


後來這條命,我在九歲和弟弟一起被綁架的那天還給了他們。


 


……


 


被接回家的當天,弟弟興奮的挽著我的手說要去遊樂場。


 


我窘迫的捂著身上四處漏風的補丁衣服,裸露的肌膚凍的青紫。


 


爸爸媽媽恍若未見,隻是為弟弟裹上一圈又一圈厚厚的圍巾,然後叮囑我:“曉曉,一定要照顧好弟弟。”


 


為了永遠留在爸爸媽媽身邊,

我向他們保證自己一定會照顧好弟弟。


 


爸爸媽媽依次親吻了下弟弟的小臉蛋,向他揮手告別。


 


當目光落到我身上髒兮兮的衣服和油膩膩的頭發時,媽媽掩蓋住眼裡一閃而過的嫌惡,拉著爸爸直接離開了。


 


沒有得到爸爸媽媽的吻,我有點難過。


 


可一想到我又重新回到爸爸媽媽身邊,就覺得什麼寒冷傷心都消失了。


 


我很快調整好心態,跟著弟弟沿著遊樂場的另一條路去玩耍。


 


奶奶曾經說過,弟弟是爸爸媽媽相愛後生下的小孩,而我是爸爸媽媽最互相生厭的時候生下的小孩,我從出生就注定和弟弟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但隻要我能夠討好弟弟,就再也不用擔心離開爸爸媽媽的身邊了。


 


可沒想到,我和弟弟剛玩完一個冰雪項目,就被麻袋給套走了。


 


我雖然沒有經歷過這種事情,

奶奶也沒有讓我上過學,但我知道這是綁架。


 


我們被綁匪用寬膠布粘著嘴,關進了遠離城區的一座破敗房屋裡。


 


綁匪將我們吊起來,拿著粗大的鐵棒威脅我們。


 


“接下來的一棍,你們兩個誰來挨?”


 


弟弟的哭聲在耳邊響起,他才五歲,白嫩的小臉上全是被掌摑的紅痕,他叫不出“姐姐”兩個字,隻能用一雙眼睛將恐懼和害怕的情緒傳遞給我。


 


我想起今天出門前媽媽對我的叮囑。


 


我咽下喉嚨湧上的一陣陣腥甜,衝他們嗚嗚叫了起來。


 


綁匪將我解下來,我蜷縮在地上,雙手隻知道緊緊抱著頭。


 


我知道那裡是人身體最重要的地方,打到會S人的。


 


即便不S,被打傻了爸爸媽媽肯定也會再次把我送走。


 


“哥,這小女孩可已經挨了十幾棍了,別真給打S了。”


 


“你看她瘦的跟猴一樣,身上穿的還破破爛爛的,說不準就是誤入遊樂園的小乞丐,看著小男孩穿著富貴,就想跟上去乞討點東西。”


 


“就算打S了也不會有人來找麻煩的。”


 


我身上穿的是奶奶用她的衣服給我裁剪的粗布衣服。


 


因為我才九歲,又長得太過瘦小,所以領口袖口都寬大無比,一直鑽風。


 


奶奶跟我說過,和她住就要一起在山上苦修,不能上學,不能穿好衣服,要忍住飢寒,耐住酷暑。


 


我要是做不到就把我送到福利院。


 


所以即便是冬天身上凍的發青發紫,我也不敢吭聲。


 


毫不留情的又是一棍重重落在我的脊背上,

我眼前一黑,嘔出一口鮮血直接朝著地板栽去。


 


我覺得我好像快S掉了。


 


意識再次回籠,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


 


房門被從外面爆破,我沐浴在一片血泊裡聽到爸爸媽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小雨,你怎麼樣了!”


 


“小雨別怕,爸爸媽媽來接你了!”


 


爸爸媽媽一左一右焦急地穿過我倒地的地方去查看後面的弟弟。


 


我趴在地上等了很久,才被一位警察阿姨扶了起來。


 


她皺眉回顧我的父母,高聲道:“地上這個是你們的孩子嗎?”


 


爸爸媽媽還在仔細觀察弟弟身上的傷,確定他隻是臉上受了外傷才放心下來。


 


聽到警察阿姨的話,媽媽好像終於發現了我的存在。


 


“說了多少遍了出去玩保護好你弟弟,你都九歲了被綁架還不知道呼救嗎?”


 


我慌忙忍著劇痛站直身子,擦掉嘴角的血。


 


“對不起媽媽,我錯了,我以後一定會保護好弟弟的。”


 


我呼救了可是沒有用,我和弟弟每大叫一聲就會換來綁匪更用力的一拳。


 


我隻能在挨打的時候盡力用瘦弱的身軀把弟弟護在懷裡。


 


警察阿姨忍不住質問他們:“女孩子倒在地上一身血,你們不應該先檢查一下她的身上嗎?”


 


媽媽看向我身上的血跡,撇了下嘴:“一個小孩子哪裡能出那麼多血,我看地上的那些就是這些綁匪為了威脅我們夫妻拿贖金,想要拍照才潑的什麼狗血和雞血!”


 


“我看她就是膽小怕S,

才主動配合那些綁匪,沒有一點骨氣!”


 


爸爸目光復雜的看了我一眼:“早知道這樣,就不該把她從媽那裡接回來。”


 


“還不如當沒有這個孩子。”


 


我杵在原地尷尬極了,隻能拼命咬著下唇來忍住眼底洶湧的淚意。


 


我知道我不能哭出來,不然肯定會更讓爸爸媽媽討厭。


 


媽媽帶著弟弟去醫院了,而我跟著爸爸去警局做筆錄。


 


筆錄做完,我雙手捂著嘴盡量讓自己以一個舒服的姿勢蜷縮在椅子上。


 


爸爸看了我一眼,問我是不是冷。


 


我搖了搖頭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此時的感受,隻能嗫嚅道:“爸爸,我想吐。”


 


警察阿姨將外套披在我身上,又溫柔地為我端來一杯熱水。


 


我的肩膀疼的厲害,沒有力氣去拿那杯近在咫尺的水。


 


但我不敢向爸爸尋求幫助,生怕惹得他又覺得我是裝的,再將我送走。


 


“謝謝你阿姨。”我盡量小聲說話,不讓胸肺處牽扯出更深的疼痛。


 


爸爸讓我將外套還給警察阿姨,要帶我回家。


 


警察阿姨有些擔心地看著我,問爸爸:“不用帶小朋友去醫院檢查一下嗎?”


 


爸爸禮貌性的笑了一下,道:“我和她媽媽剛剛檢查過了弟弟身上沒什麼傷,就是臉上嚴重一點,她和弟弟一塊被綁走,她就連臉上一點傷也沒有,又能有什麼事。”


 


我想說話卻覺得腦袋一陣陣地開始眩暈。


 


離開警局時,爸爸主動牽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幹燥有力是那麼的充滿安全感。


 


雖然我的身上很痛,可當爸爸牽我手的那刻我覺得這是我最幸福的一天。


 


我不禁幻想,所以每天弟弟就是被爸爸媽媽這樣牽著去幼兒園,去遊樂場嗎?


 


久違的親情像是止痛劑抹平了我片刻的難受。


 


我身上疼的厲害,隻能弓著身子走在爸爸的身後。


 


上了車,爸爸沒有立刻發動車子,而是通過後視鏡嚴肅的看著我。


 


“身為姐姐在弟弟受欺負的時候不挺身而出就算了,還看看弟弟受欺負隻顧著保護自己。”


 


“曉曉你這麼自私性格到底是隨了誰?”


 


我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急忙坐起身子想要解釋。


 


“不是的爸爸,我真的有好好保護弟弟……”


 


我想撸起袖子給爸爸看手臂上的傷痕。


 


“哼。”爸爸卻冷哼了一聲,不想聽我的任何解釋。


 


他系好安全帶又從後視鏡帶著煩悶的表情看了我幾眼,發動了車子,我在突然響起的空調聲中咽下了所有解釋的話。


 


奶奶說的對,我還是沒能完全護住弟弟,才惹得爸爸媽媽更討厭我了。


 


回到家中,媽媽已經哄睡了弟弟。


 


媽媽看著我的目光冷漠又復雜,讓我趕快回房間睡覺。


 


我爬上二樓,但沒有回房間,而是躲在拐角暗處偷聽爸爸媽媽說話。


 


媽媽嘆了口氣坐在沙發上,“這孩子我看還是送回咱媽身邊去吧,說不準今天就是她故意把弟弟帶到那麼偏僻的地方呢?”


 


“不是你前幾天跟我說,咱媽自己生活在山裡面修行生活,日子過得苦才把她接來的嗎?

”爸爸也跟著坐在了她旁邊。


 


“我是覺得對她有愧才想接她回來,現在看完全是白操心!”


 


“而且我一看見她,就總是想起以前一些不好的往事。”


 


“嗯都聽你的,找個時間把她送回去吧。兩個孩子還是太麻煩了,咱們和小雨一家三口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你要是喜歡女兒,咱們不是還有臻臻嘛……”


 


我不明白爸爸媽媽口中的“臻臻”是誰,我隻是知道即便是做女兒在爸爸媽媽的心目中也是有更好的人選,而不是我。


 


第二天晚上就是除夕了。


 


我自己一個人趴在房間冰涼的地板上,

感覺身上痛的快要S掉了。


 


可是媽媽說過大過年的不許說S啊,病啊之類的晦氣話。


 


爸爸在樓下和媽媽一起剪窗花,布置家裡面。


 


聽說今天會有很重要的客人來家裡聚會,弟弟被打扮的像個福娃娃一樣,在院子裡堆雪人。


 


媽媽走過去把雪人歪掉的腦袋扶正,溫柔的誇獎“小雨真棒!”


 


然後她掏出手機抱著弟弟和雪人一起合照。


 


沒過幾分鍾爸爸從屋裡面走了出來,他晃著手機不滿的嗔怪:“你們娘倆居然背著我在這裡堆雪人,還偷偷發朋友圈,我不同意,我們得一家人完完整整的拍一個。”


 


弟弟在媽媽懷中拍手直笑,他指著二樓我房間的窗口大聲喊著:“姐姐,姐姐……”


 


媽媽臉色一沉,

站了起來:“這孩子怕是跟著奶奶在山裡住久了,過年也不知道下來主動幫忙。”


 


爸爸安慰她,“大過年的別生氣,反正都決定好要送走了,就當家裡沒這個人好了……”


 


我聽到這些話,用盡全力想要爬到窗戶邊上。


 


我想大聲告訴他們,不是的爸爸媽媽,我隻是感覺身上很不舒服。


 


又熱又疼,好像骨頭都碎掉了,沒有一點力氣,我不是故意不起床使性子發脾氣的。


 


我喉嚨中再次泛起一股惡心,我慌忙捂著想要拼命咽下去。


 


卻適得其反,最後嘔出了一口黑色的渾濁的血。


 


意識漸漸昏沉,我感覺身體越來越冷了,我用盡最後的力氣拉開衣櫃門鑽了進去。


 


所有的衣服都被我顫抖著裹在了身上,

可還是好冷啊……


 


天色漸漸暗沉下來,院子落起了雪。


 


樓下傳來了喧鬧的吵嚷聲,是客人到了。


 


爸爸媽媽沒有通知我要穿什麼樣的衣服去見客人,我想起身為自己選一身漂亮合身的衣服,卻發現衣櫃裡所有的衣服都被我身上的血染的烏黑。


 


我抿著唇哭了起來,不知道該怎麼向媽媽道歉,我又闖禍了。


 


眼淚穿過我的身體砸到地板上,我發現我的身體漂浮了起來。


 


我驚恐的看著自己以一個蹩腳的姿勢窩在衣櫃裡的身體開始僵硬變冷,才終於發現我好像已經失去了生命的特徵。


 


我的靈魂急切的飛奔下樓梯想要尋找爸爸媽媽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