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又怎麼了？一個個拉著臉，晦氣。”
媽張了張嘴，委婉的問出了口，
“沒……沒事。強子啊，你最近……在外面，沒遇到什麼……不好的事吧？”
“不好的事？”
劉強嗤笑一聲，
“能有什麼不好的事？你們兒子我，馬上就要帶你們享福了！”
他故意停頓，隨即一臉驕傲，
“我的一個好朋友心疼我最近工作辛苦，給我買了個大平層！市中心，精裝修，視野開闊！說了，過兩天就帶我去過戶，讓我們一家都搬過去住！這破老房子，
早該換了！”
媽臉上殘存的羞恥，頃刻間無影無蹤，臉上浮現出一絲貪婪。
“真……真的？！大平層？！市中心？！”
“哎喲！我的好強子！媽就知道！媽就知道你有大出息！老劉！你聽見沒！大平層！咱們要住大平層了！”
她此刻哪裡還想得起什麼視頻，什麼胎記，什麼傷風敗俗！她的世界裡隻剩下“市中心大平層”這六個金光閃閃的大字。
她甚至反過來，猛地扭過頭，目光嫌惡，仿佛我是那個破壞他們“榮華富貴”的罪魁禍首。
“劉招娣！你看什麼看！聽見沒？！你弟弟能耐！要帶我們住大房子了！就你一天到晚疑神疑鬼，
心思惡毒！見不得你弟弟半點好！”
“剛才還敢胡咧咧那些有的沒的？我看你就是嫉妒！紅眼病！再多管闲事，胡說八道，耽誤你弟弟的正事，看我不撕爛你的嘴！滾一邊去！”
劉強得意地哼了一聲，
我也笑了，因為那個大平層和上一世一樣，
就是那個金主網貸下來的，
估計要不了多久，就有催債的上門了。
搬進大平層前的那幾天，我媽的精氣神達到了人生的巔峰。
她像是重新活了一遍，腰杆挺得筆直，下巴抬得老高，每天都要把“我兒子在市裡買了大平層”這句話，拐著彎地說上八百遍。
“張姐！哎喲這不巧了嘛！以後怕是不能常來這破菜市場嘍！”
“我兒子強子，
有本事！在麗景豪庭，就電視裡廣告那個最貴的地方買了套大房子！兩百多平呢！過兩天就搬啦！這地方，亂糟糟的，配不上我們了！”
她又在家族群裡發了個長語音，
“他大姑、他二姨、老舅媽、表叔……都聽著啊！咱們老劉家，出息了！我兒子強子，在市中心麗景豪庭買了套大！平！層！”
“過兩天喬遷，都來！必須都來！都來看看咱們強子的本事！也沾沾喜氣！誰不來那就是看不起我們強子，看不起我們老劉家！”
搬進大平層後，媽媽每天都擦那個大理石地板，
可還沒到七大姑把大姨參觀的日子，門鈴就被按得震天響，
媽穿著新買的絲綢睡衣扭著腰過去開門，臉上還帶著女主人的優越感。
門外是幾個穿著黑色緊身T恤、露出花臂的男人，
“劉強在嗎？”為首的光頭男人叼著煙，直接推開她，踏進了玄關。
劉強聞聲從裡屋出來，臉上帶著被打擾的不悅。
“我就是劉強，你們……”
話沒說完，光頭男人身後一個瘦高個已經上前，狠狠給了他一拳，
“少廢話，還錢！”
劉強徹底懵了，臉憋得通紅，掙扎著。
“還……還什麼錢？你們找錯人了吧！我什麼時候欠你們錢了？！”
“裝什麼蒜！”
光頭男人冷笑一聲，
從懷裡掏出一沓文件，直接拍在劉強臉上，
“白紙黑字！麗景豪庭B棟2101，這房子！是你名下貸的吧？連本帶利，五百五十萬！趕緊的！”
五百五十萬？！
這個數字像一記重錘，砸得劉強頭暈眼花，也砸得媽眼前一黑。
“不……不可能！”
劉強聲音都變了調，撿起那些文件，手抖得厲害，
“這房子是我…是我主人送我的！怎麼會是貸款？一定是你們搞錯了！這上面…這籤名……不是我籤的！”
“不是你籤的？”
光頭男人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猛地湊近，陰森森地盯著他，
“把這些視頻……裡面的男主角，也不是你咯？”
旁邊另一個男人已經不耐煩地舉起手機，點開一個相冊，幾乎懟到劉強和聞聲湊過來的媽眼前。
屏幕飛快滑動，裡面是密密麻麻、成百上千個視頻縮略圖！
那些畫面露骨不堪，主角無一例外都是劉強，在不同場合，做出各種難以啟齒的姿勢，有些甚至清晰拍到了他的正臉和那個梅花胎記！
“看清楚了？劉大網紅！”
舉手機的男人獰笑，
“這房子，就是你這些精彩表演的酬勞！現在債主跑了，這賬，自然落到你頭上。還錢，咱們什麼都好說。不還……”
“我們就幫你好好“宣傳宣傳”，
讓你這些視頻紅遍大江南北，順便看看這房子，能經得起哥幾個幾下折騰。”
說完，光頭男人使了個眼色。另外兩人立刻撲向客廳，把房子砸了個稀巴爛。
媽發出悽厲的尖叫，想撲上去阻攔，卻被一把推開，跌坐在地，拍著地板嚎啕大哭。
“天啊！這是造的什麼孽啊！完了！全完了啊！我的房子！我的錢啊！S千刀的騙子啊！”
催債的砸夠了，撂下來一句狠話。
“三天！要麼還錢，要麼就等著你那些視頻被全部曝光吧！”
大門被狠狠摔上。
劉強呆坐了整整一夜，天剛蒙蒙亮，他猛地跳起來，抓起手機瘋狂打電話。
“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他不S心，
又點開微信發消息。一個刺眼的紅色感嘆號彈了出來。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他被拉黑了。徹徹底底。
“我去找他！他一定在老家那個別墅！他必須給我個說法！”
劉強胡亂套上一件衣服就要往外衝。
而我也跟了上去，畢竟這麼一出好戲，我得親自欣賞。
一路上，劉強緊抿著嘴唇，身體不住發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怕的。
“主人……他一定有苦衷，可能是手機丟了……他看到我，一定會解釋的……那房子，肯定是誤會……”
車子停下，劉強幾乎是踉跄著撲到門前，
用力拍打，
“主人！主人是我！強子啊！你開開門！到底怎麼回事？那些要債的……那些視頻……你開門跟我說清楚啊！”
保鏢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眼神十分鄙夷，
“王哥，那個……姓劉的找來了。”
客廳裡，
王總甚至沒起身，懶洋洋地瞥了劉強一眼，
“喲，我當是誰呢。”
他開口，聲音拖得長長的，
“這不是我們的大網紅，天生聖體劉強嗎？怎麼找到這兒來了？不在你的大平層裡享福？”
“王哥！王哥！”
劉強撲到沙發前，
想靠近，卻被保鏢伸手攔住，
“那房子……那些人說是貸款……還有那些視頻……王哥，這到底怎麼回事？你說過那房子是送我的！你說過最喜歡我的！”
“送你的？”王總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哈哈大笑起來，
“劉強啊劉強，你是真傻還是裝天真？”
“陪你玩了幾場角色扮演，叫你幾聲‘好狗狗’，給你點甜頭，你就真以為自己是盤菜了？還送你大平層？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現在這副德行！”
他的目光掃過劉強因為藥物和手術變得不男不女的身材，
“實話告訴你，
那房子，就是拿你的身份證貸的款。籤的那些東西，是你自己心甘情願按的手印。至於那些視頻……”
“拍著玩玩的。”
他往後一靠，摟緊新寵，徹底失去了應付的興趣。
“你的價值，已經被榨幹了。我玩膩了。明白嗎？真以為天上能掉餡餅，正好砸你頭上？做夢也得有個限度。滾吧，別在這兒礙眼。”
“不……不可能……你騙我……”
他嘶啞著，還想做最後的掙扎，竟想繞過保鏢去抓王總的胳膊。
“媽的，給臉不要臉！”王總臉色一沉。
保鏢立刻上前，動作迅猛，一把揪住劉強的頭發，狠狠向下一摁！
劉強慘叫著跪倒在地。緊接著，保鏢又抬腳狠狠踹在他肚子上！
“扔出去！”王總不耐煩地揮手，像驅趕蒼蠅。
保鏢像拖S狗一樣，揪著劉強的衣領，將他一路拖行到門口，毫不留情地踹了出去。
很快就到了七大姑和八大姨來喬遷宴的日子。
我媽強打著精神，想把這出戲演到底。
親戚們果然來了不少。
“桂花啊，你可真有福氣！強子這麼能幹！”
“這房子，真氣派！得不少錢吧？”
“強子呢？怎麼不見強子？成大網紅了，架子也大啦？”
雖說這債還不知道怎麼還，
我媽臉上還是笑開了花，虛榮心被極大滿足。
突然，一個坐在角落、一直低頭刷手機的表侄女，猛地倒吸一口涼氣，
“我的天……這……這不是強子哥嗎？！”
周圍幾個人下意識湊過去看她的手機屏幕。隻看了一眼，表情瞬間變得無比精彩，
“哎喲喂！這這這……這成何體統！”
“快關了！髒眼睛！”
“媽呀，還真是強子……他這……這穿的什麼呀？在幹什麼呀？！”
王桂花還茫然不知，
“怎麼了？
看什麼好東西呢？也讓我看看……”
她湊近一個堂妹，堂妹卻猛地縮回手機，臉色尷尬至極。
就在這時，大門再次被粗暴地拍響，
“劉強！滾出來！還錢！TM別裝S！”
所有親戚的目光，齊刷刷地從手機屏幕，轉向門口，再轉向臉色瞬間慘白的我媽。
我媽她腿一軟，差點沒站住。
門外的叫罵和砸門聲越來越響，伴隨著威脅。
“不開門是吧？行！讓左鄰右舍都聽聽，你們家這網紅兒子幹了什麼‘好事’，欠了多少錢！麗景豪庭的業主們都來看看啊！”
我媽終於挪過去開了門。
催債的看到滿屋子的人，
非但沒收斂，反而更加囂張。
“嗬！開派對呢？慶祝喬遷？正好！讓大家知道知道，”
“你們家這大明星，這大平層，是怎麼來的？”
光頭男人從同伴手裡接過一個平板，直接點開，令人作嘔的聲音傳了出來，
“看清楚沒？這就是你們家‘出息’兒子幹的事業！靠這個貸了五百五十萬，買了這房！現在，還錢！”
滿屋S寂。
所有親戚的眼神裡全是“果然如此”、“丟人現眼”、“幸虧不是我家”....
我媽站在原地，眼前一黑，徹底癱軟下去。
就在這時，
劉強突然從屋裡衝出來，眼睛通紅。
“滾！都給我滾！”
他剛吼完，身體猛地一僵。
褲子突然湿了一片。
淅淅瀝瀝的水聲，在安靜的客廳裡聽的特別清楚。
淡黃色的液體順著他的腿流到地上，匯成一攤。
所有人都愣住了。
催債的光頭先反應過來，爆發出驚天大笑。
“網紅？還網紅？這他媽是尿褲子的網紅吧！哈哈哈哈！”
親戚們瞬間炸了鍋。
“哎喲惡心S了！”
“快離遠點！”
“這這這……怎麼這樣了？”
劉強站在原地，
低頭看著自己湿透的褲子，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
沒錯，這就是變性手術的代價之一。
這時，躺在地上的媽醒了。她一睜眼，就看到她的寶貝兒子當眾尿了一地，耳邊全是嘲笑和罵聲。
很快又暈了過去。
親戚們一看這場景，哪還待得住。
“走了走了，真晦氣！”
“趕緊的，別沾了晦氣！”
“以後可別跟人說咱認識他們！”
一群人像躲瘟疫似的，推推搡搡往外擠，連客套話都省了。
有個年輕表弟臨走前還舉著手機，對著劉強湿透的褲子和地上那攤水漬，特意拉了個特寫。
催債的光頭使了個眼色，兩個手下又開始砸。
這回砸得更順手臨走前，
用紅色噴漆在雪白的電視牆上噴了幾個大字。
“欠債還錢，
尿褲網紅”
砸完了，三人揚長而去。
大門敞著，屋裡一片狼藉，混著尿騷味和灰塵味。
媽從沙發後面爬出來，看著滿屋狼藉和牆上的紅字，一屁股坐在地上，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當天晚上，同城短視頻平臺就炸了。
#麗景豪庭網紅當眾尿褲子#
#欠債網紅社S現場#
評論區的嘲笑排山倒海。
“這就是天生小狗聖體？尿失禁聖體吧！”
“以前當人，現在連尿都憋不住了？”
“還想炫富，笑S，炫了一地尿。”
“這種人也配當網紅？
趕緊封S！”
劉強那點本來就靠獵奇攢來的粉絲，瞬間跑光了。剩下全是來罵的、來嘲笑的、來截圖做表情包的。
他在網上徹底臭了。
我媽呆呆地刷著手機，看著那些視頻和評論，眼神空洞，喃喃說了一句。
“完了……全完了……”
這次，連罵我的力氣都沒有了。
那場鬧劇後，討債的天天上門。
最後那套“大平層”被查封拍賣，
爸媽帶著劉強，灰溜溜地搬回了城郊最破舊的筒子樓租了個單間。
劉強徹底垮了。不止是精神，身體也是。
那手術和過量激素的後遺症，以前隻是偶爾身體失去控制，現在全面爆發。
他腰腿無力，大部分時間隻能躺在床上，
房間裡常年彌漫著一股散不去的臭味和藥味。
討債的找不到人，就把電話打到媽手機上，她找遍了所有能借錢的親戚，電話一接通，對方不是直接掛斷，就是冷嘲熱諷。
“喲，這不是住大平層的富太太嗎？怎麼想起我們窮親戚了？”
她碰了一鼻子灰，隻能拖著佝偻的身天不亮就去菜市場撿最爛的菜葉子，去快餐店後門等人家扔掉的剩飯。
而媽知道自己寶貝兒子的命根子沒了後，後，整個人像是被吸幹了精氣，一下子萎靡不振，就連爸也跑了。
而我，早就離開了這座城市。
用自己攢下的錢，在一個南方沿海小城安定下來。
找到一份踏實的工作，朝九晚五，工資不高，但足夠我租一間明亮幹淨的小公寓，陽臺種了幾盆多肉，周末學著烤點小餅幹。
沒有人知道我那段不堪的過去。新同事誇我脾氣好，做事穩。我笑了笑，沒說話。
我的未來，才剛剛開始。
沒有吸血的原生家庭，沒有暴戾的弟弟，沒有偏心的母親。
窗外的陽光很好，海風湿潤。
我的人間，早已春暖花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