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是你的事。”我語氣平淡,“我的錢和房子,跟你沒關系。”
他大概是被我說煩了,最後撂了句狠話:“蘇曉冉,你等著,我哥不會跟你離的!”
我笑了。
他哥願不願意,他說了可不算。
果然,沒過兩天,周明遠找上門了。
他看起來憔悴了不少,眼下烏青,頭發也亂糟糟的。
“曉冉,咱能好好聊聊嗎?”
“沒什麼好聊的。”
我側身讓他進來,“籤了字,大家都省事。”
我爸在客廳看電視,
見他來了,臉色陰沉著沒理他。
周明遠把果籃放在桌上,搓著手,半天憋出一句。
“我媽知道錯了,說那房……不給明哲了。”
“哦。”
我拿出離婚協議,擺在他面前。
“籤字吧。”
“曉冉!”他急了,“你非要這樣嗎?就因為這點事?”
“這點事?”
我指著協議,忍不住冷笑。
“周明遠,你摸著良心說,這半年我受的委屈,是這點事嗎?
你媽住院,你弟躲清闲,你出差,我一個人扛著,我沒說過啥吧?
現在她要搶房,你還是和稀泥,你覺得這日子能過下去?”
他張了張嘴,沒話說了,蹲在地上面色痛苦的把手伸進發縫裡。
“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你……可我們五年的感情,就這麼算了?”
“感情早被你媽和你弟磨沒了。”
我遞過筆,“籤吧,別耽誤彼此。”
他盯著協議看了很久,最後還是拿起筆,手都在抖。
“曉冉,如果你要跟我離婚,你會後悔的……”
那一次他媽來鬧事的時候,也說過這種話。
我簡直要冷笑出聲。
“對,
我會後悔。”
周明遠聽到這話,猛然抬頭,眼中多出幾分希望的光。
卻不料,我補充了一句。
“我會後悔,自己為什麼沒有早點離婚。”
周明遠那天失魂落魄的離開了,而我卻拿著離婚協議松了口氣。
既入窮巷,就應該及時掉頭。
這是明蘭教給我的道理。
可我怎麼沒想到,就在我下班路上,忽然被幾個黑男人迷暈抓走。
等再次睜開眼,周圍黑漆漆的,旁邊隱約有人在悄聲講話。
“媽,這事可是犯法的!”
“你確定咱們要這麼做嗎?”
那男人刻意壓低聲音,我還是聽出來了是周明哲的聲音。
“當然!
誰讓蘇曉冉這個賤人不肯把學區房讓給你的,還要跟我兒子離婚,這是她自找的!”
“我那個客人都跟我商量好了。”
“他說隻要把蘇曉冉帶到這裡,剩下的事就不用管了,事成之後給咱們50萬,那可是50萬呀!”
婆婆聲音激動,都能想象到他兩眼放光的樣子。
我攥緊了拳頭,心裡怒罵。
這群畜牲,為了錢,真是不擇手段!
聽見我這邊傳來動靜,他們倆立馬安靜下來。
麻袋被掀開時,我發現自己躺在一間廢棄倉庫的地上。
嘴裡塞著布,手腳被繩子捆著。
婆婆坐在旁邊的木箱上,手裡把玩著我的手機,周明哲站在她身後,搓著手,眼神躲閃。
“醒了?
”
婆婆抬眼看我,笑得得意。
“蘇曉冉,現在知道怕了吧?隻要你乖乖籤了房屋贈與協議,再跟明遠復婚,我就放你走。”
我瞪著她,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
“別瞪我!”
她站起身,踢了踢我的腿。
“要怪就怪你不識抬舉。50萬呢,夠明哲娶媳婦了,你不配合,就別怪我們心狠。”
周明哲在旁邊嗫嚅著,“媽,你確定真要這樣嗎?萬一被人發現……”
婆婆打斷他,“事到如今,騎虎難下!那客人說了,今晚不給他答復,咱們一分錢都拿不到,還要賠違約金!”
我心裡一沉,
原來他們不僅要搶我婚前房產,還找了外人來害我。
倉庫的門被推開,走進來個滿臉橫肉的男人,一臉淫笑的打量著我。
“真不錯,我已經眼饞這小美人好久了。”
他把手裡那份協議扔給婆婆。
“周老太婆,人醒了就趕緊籤,別耽誤事。”
婆婆把我嘴裡的布扯掉。
我立刻喊:“周明哲!你就不怕坐牢嗎?綁架是重罪!你媽在坑你,你隻要做了人生就毀了,你這輩子都別想娶上媳婦了!”
他臉一白,眼神多了幾分躲閃和猶豫。
“少廢話!”
男人把協議扔到我面前,摸著下巴一臉淫笑。
“籤不籤?
不籤我可不保證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我看著協議上“自願贈與”幾個字,胃裡一陣翻湧。
這群瘋子,為了錢什麼都敢幹。
“我籤。”
我深吸一口氣,“但我要見周明遠。”
婆婆眼睛一亮:“你想見他?行!我這就給他打電話,讓他來勸你!”
我知道。
周明遠是他們最後的指望,也是我唯一的機會。
周明遠趕來時,看到被捆著的我,臉瞬間白了。
“媽!明哲!你們瘋了?!”
他衝過來想解開繩子,被婆婆攔住。
“你別管!”
婆婆把協議塞給他,
“讓她籤!籤了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你們這是犯法!”
周明遠聲音嘶啞,攥著協議的手抖的厲害,他隻是猶豫了一瞬,就把我護在身後。
“快放了曉冉,不然我報警了!”
“你敢!”
婆婆瞪著他,“她要是不籤,明哲的婚事就黃了,咱們家的名聲也毀了!你想讓你弟弟一輩子打光棍嗎?”
周明哲在旁邊點頭:“哥,就這一次,我女朋友還等著那房子結婚呢,我保證以後肯定好好做人……”
周明遠看著我,又看看他媽和弟弟,眼神掙扎又痛苦。
他眼中閃過猶豫,
面色痛苦的轉過身,看著我。
“曉冉,你……要不然你就答應了吧,不就是一套房子嗎,我以後會彌補你的……”
“周明遠。”
我打斷他,聲音徹底冷了下來,“你現在報警,還來得及。”
“要不然的話,你也是他們的從犯。”
“我會用這條命發誓,這輩子下輩子我絕對不會放過你們的!”
他咬著牙,掏出手機,手指懸在撥號鍵上。
婆婆突然哭了,衝上去搶奪他的手機,甚至還引起了苦情戲碼。
“明遠啊,你想想媽這樣做都是為了誰呀,
還不是為了你們兄弟倆好嗎?
媽早就看出來了,離婚之後,你在陽臺抽了一根又一根煙,你根本就舍不得蘇曉冉!
媽的要求也不高,隻是要她讓出那套房子,再加上跟你復婚,這過分嗎?
你從小就懂事,知道媽這輩子不容易,就指望你們兄弟倆好好的……你真要送媽去坐牢嗎?”
周明遠的手垂了下來,眼圈紅了。
我心裡最後一點念想,徹底沒了。
“我籤。”我開口,“但我要自己寫,不用你們的協議。”
他們愣了愣,男人不耐煩地遞過紙筆。
我被松了綁,手腕勒出了紅痕。
我拿起筆,在紙上寫道:“本人蘇曉冉,
被周林氏、周明哲綁架脅迫,被迫籤署任何文件均無效。”
寫完,我把紙塞進衣服裡,然後拿起那份贈與協議,在末尾籤了字。
婆婆一把搶過去,笑得合不攏嘴:“行了行了,目的達到了,我們趕緊走吧……”
她拉著周家兩個兄弟就要走出倉庫。
周明遠不可置信地回頭看了一眼我,“那曉冉呢?”
“她是我老婆,我也要把她帶走!”
婆婆猛的推了他一把,“你這個傻子!”
“是她太叛逆了,一點都不懂事,我才交給裘三爺調教調教,今天晚上她就在這兒過了……”
周明遠臉色慘白,
不可置信。
“媽,你在說什麼?那是我老婆!”
“她怎麼能在這陪別的男人?你還是人嗎?”
婆婆無所謂的擺了擺手。
“不就是陪一晚上嗎?反正她也不是第一回了,用他一夜換50萬,給你弟弟當彩禮多好。”
她和周明哲拼命的把人往外推。
眼看那腦滿腸肥的男人朝著我靠近,伸手要拽掉我的吊帶。
“放開她!”
周明遠徹底紅了眼,像一頭狗急跳牆的猛獸衝過來。
一拳頭砸在那個男人臉上。
很快,那個男人怒了,衝過來往S裡暴打他。
旁邊響起了婆婆和小叔子驚慌失措的尖叫聲。
周明遠鼻青臉腫,不顧臉上流著血,用力把我往外推,“曉冉,你快跑!”
周明遠被那個胖男人打出血,婆婆和小叔子怕出了人命,也拼命上前幫忙。
轉眼他們幾個人打成一團。
我什麼都顧不上了,隻能撒腿就往外拼命的跑。
跑了不知多久,看到一戶亮著燈的農家,我衝過去拍門。
“誰啊?”
一個大爺打開門,看到我狼狽的樣子,嚇了一跳。
“大爺!救我!有人綁架我!”
我把紙遞給他,“快幫我報警!”
大爺趕緊把我拉進去,鎖上門,拿起電話報警。
沒過多久,警笛聲從遠處傳來。
我癱坐在地上,聽著窗外紅藍交替的警笛聲,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警察帶走我的時候。
周明遠、婆婆和周明哲都被抓了,那個一臉淫笑的肥胖男也沒跑掉。
他們全都傷痕累累,像是惡狗互咬。
做筆錄的時候,我身體還在控制不住的顫抖。
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拿出那份寫著脅迫的紙和籤了字的贈與協議。
警察嘆了口氣:“你也算幸運,要是再晚點跑出來,後果不堪設想。”
我爸接到電話趕來時,看到我手腕上的傷,心疼得直掉眼淚。
“這群畜生!我饒不了他們!”
“爸,沒事了。”我拉著他的手,“都結束了。
”
法院開庭那天,我去了。
婆婆頭發白了大半,坐在被告席上,眼神呆滯。
她那天在廢棄倉庫裡上去拉架,結果被胖男人一拳頭打在地上,牙齒都掉了兩顆。
臉也腫的老高。
她嘴裡念念叨叨著,“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我不是人啊……”
周明哲低著頭,不敢看人。
周明遠穿著囚服,看向我的時候,眼神裡全是悔意。
“對不起,曉冉……”
我避開目光,沒有看他。
那個意圖侵犯我的胖男人被認定為主謀,判了十年。
得到這個判刑結果的時候,他還不服,狠狠的呸了一口。
“我踏馬花了50萬塊錢,就是為了睡一個女人,結果還沒睡成功!”
“還給自己惹上了官司,天底下還有這麼晦氣的事嗎?”
在法庭上,借著燈光我才看清那個胖男人不是別人,正是在職場上曾經想要揩我油的甲方客戶。
他恨得咬牙切齒,恨不得把婆婆和小叔子當場碎屍萬段。
因為有警察攔著維持秩序,婆婆和周明哲才免遭一頓毒打。
後來,婆婆和周明哲因綁架罪,各判了五年。
聽說周明哲的婚事黃了,女方家嫌他沒房沒擔當,把彩禮都退了。
又因為他綁架嫂子,人品惡劣,恨不得當場劃清關系。
判刑當天,就帶著女方去醫院打胎了。
周明遠因知情不報、試圖阻攔不力,
判了一年緩刑。
判決下來後,周明遠的緩刑期在老家執行。
聽說他每天去給我爸道歉,甚至跪在我家樓下,擺滿了玫瑰花,一遍遍的說對不起,求原諒。
我爸一次都沒見他。
至於那套一直被人惦記的價值百萬的學區房,再三猶豫之下,我決定還是賣掉了。
賣房那天,中介帶來個年輕夫妻。
女的懷著孕,小心翼翼扶著腰,男的一直在旁邊叮囑小心點。
他們看中這房子的學區,說將來孩子上學方便。
籤合同的時候,女的笑著說:“我們也是攢了好多年錢,才夠得上首付,以後還得勒緊褲腰帶還貸呢。”
我看著她眼裡的光,想起當年我爸媽用了全部的積蓄給我買了這套房子,心裡肯定也是這樣期盼著我和周明遠能夠幸福吧。
隻可惜,事與願違。
但幸好,過去的爛人爛事也都告一段落了。
那天,法院判刑結束後,周明哲交的那個女朋友退了婚,返還的彩禮剛好有10萬。
法院把這筆錢,判為婆婆償還我那的那筆醫療費支出。
看著那筆錢,我忍不住感慨,真是天道輪回,人算不如天算。
我給我爸買了頂配的商業醫療B險。
賣掉學區房剩下的錢,一部分存了起來,一備不時之需,另一部分在我爸住的小區買了套兩居室,一樓帶個小院子。
我爸喜歡養花,以後能種種花草,不用再爬樓梯。
搬家那天,同事們都來幫忙,熱熱鬧鬧的。
弟弟把自己的積蓄也交給了我。
“姐,別灰心,離開了那種渣男以後會有更好的男人愛上你的。
”
我笑著捶了他一拳。
我爸看著滿院的花花草草,笑得合不攏嘴。
“這下好了,我這老骨頭總算能享幾天福。”
周明遠不知道從哪聽說我搬家。
那天也來了,蹲在小區門口,手裡捧著束白玫瑰,看著挺可憐。
我讓同事把他攔住。
“告訴他,別再來了,沒意思。”
他在門口站了一下午,直到天黑才走。
聽說後來又去我爸原來住的老房子蹲過幾次,發現人早搬走了,才沒再出現。
新家住得踏實,上班也近,每天下班能陪著我爸吃晚飯,聽他嘮叨街坊鄰居的事。
周末一起去菜市場,他總搶著拎菜,說:“你爸還沒老到走不動路。”
有次在菜市場碰到以前的鄰居張阿姨,她拉著我說。
“曉冉,你是不知道,周明遠他媽在牢裡哭著說後悔呢,說當初不該貪你那套婚前學區房。還有周明哲,聽說在裡面總被欺負,天天盼著減刑。”
我笑了笑:“都過去了。”
“可不是嘛,”
張阿姨嘆口氣,“還是你明智,早早就脫身了。前陣子看周明遠那樣,人都瘦脫形了,聽說緩刑期過得提心吊膽,生怕再犯錯。”
我隻是淡淡聽著,心裡沒什麼波瀾。
路是他們自己選的,苦果也得自己嘗。
那鄰居很喜歡我,她拉著我說:“曉冉,你現在氣色真好,比以前在周家時精神多了。”
我笑了笑。
不再被人吸血了,當然氣色要好得多。
以後的人生,也要好好的,為自己而活。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