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心猛地一沉。
又是這招。但這次,是病危通知。
一個正常的、家境殷實的家庭,為什麼會對八萬八這麼執著?甚至不惜上演一出又一出的鬧劇?我的腦海裡閃過一絲疑慮,但眼下,我沒時間深究。
去,還是不去?
去了,就是一場鴻門宴。不去,萬一錢莉真的出了事,我就會被扣上“逼S前婆婆”的帽子,一輩子都洗不清。
姜寧看著我,滿臉擔憂:“意意,你別信他們,這肯定是圈套!
”
“我知道是圈套。”我拿起外套:“但他們既然搭好了臺,我這個主角,怎麼能不去唱一出好戲呢?”
我對姜寧說:“你陪我一起去。幫我做一件事。”
5
半小時後,市中心醫院。
我和姜寧趕到時,顧家的親戚幾乎都到齊了,堵在急救室門口,一個個面色不善,活像一群來討債的惡鬼。
看到我,顧言的舅舅,錢莉的親哥哥錢坤,立刻迎了上來,眼神像刀子一樣刮在我身上。“你還真敢來。”他冷哼一聲。
顧言也衝了過來,雙眼通紅,抓住我的胳膊:“舒意,你為什麼就是不肯放過我們家?我媽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目光越過他,看向急救室緊閉的大門。門上的燈沒有亮。
我的心定了定。
“錢阿姨在哪兒?”我冷冷地問。
“在裡面搶救!”顧言吼道。
我沒理他,徑直走向護士站。“你好,請問剛剛送到急診的錢莉女士,現在情況怎麼樣?”
護士抬頭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不遠處的一群人,眼神有些復雜。她查了一下電腦,公式化地回答:“病人是急性心肌炎,情緒激動引發的,目前生命體徵平穩,已經轉到普通病房了。”
生命體徵平穩。普通病房。
根本沒有什麼病危搶救。
我轉過身,看著顧言和他身後那群戲精親戚。
“搶救?顧言,你們家的人,是把醫院當舞臺了嗎?”
顧言的臉色瞬間煞白。
錢坤的臉上也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鎮定下來,厲聲說:“醫生是這麼跟我們說的!你少在這裡妖言惑眾!”
“是嗎?”我拿出手機,按下了播放鍵。裡面傳出我剛才和護士的對話錄音,清晰無比。
“……目前生命體徵平穩,已經轉到普通病房了。”
真相大白。周圍的親戚們面面相覷,表情精彩紛呈。
顧言的臉,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看著這個我曾經愛了三年的男人,隻覺得陌生又惡心。“顧言,這就是你說的,
你媽病危了?你就是用這種謊言,把我騙到這裡來,想幹什麼?逼我道歉?還是逼我當著所有人的面,承認是我錯了?”
“我……”他張口結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姜寧突然高高舉起她的手機,屏幕正對著顧家那群人,一個直播界面赫然在目,在線人數正在飛速飆升。
“家人們,大家晚上好!”姜寧的聲音清脆響亮,充滿了戰鬥力,“歡迎來到《走進偽科學之惡婆婆假S》直播間!今天我們請到的嘉賓,就是我身後這位被‘病危’的錢莉女士的全家!”
所有人都懵了。
姜寧根本不給他們反應的時間,鏡頭對準錢坤:“來,
這位就是我們的‘病危’家屬代表,據說剛才還聲稱醫生下了病危通知,請問您是哪個醫學院畢業的,能自擬病危通知書了?”
然後鏡頭又轉向顧言:“這位就是我們的男主角,為了騙前女友過來,連親媽‘病危’的謊都敢撒,感天動地,年度孝子非你莫屬啊!”
直播間的評論瞬間爆炸:
【臥槽!現場直播撕逼?刺激!】
【這不是前兩天那個鋼镚砸臉的女主角嗎?後續來了?】
【假S逼宮?這都什麼年代了,還有這種宅鬥戲碼?】
【這家人真不要臉,為了錢什麼都幹得出來!】
錢坤和顧言的臉徹底變成了調色盤。
“你……你關掉!
馬上關掉!”錢坤氣急敗壞地想來搶手機。
姜寧靈活地躲開,繼續對著鏡頭說:“家人們,看見沒有,惱羞成怒了!他們不僅想騙我閨蜜,還想搞網絡暴力,現在被揭穿了就要動手!大家錄屏轉發走起來,讓更多人看看這家人的醜惡嘴臉!”
6
就在場面亂作一團的時候,一個穿著白大褂,胸前掛著“王主任”牌子的醫生帶著幾個保安匆匆趕來。
“怎麼回事!在醫院大吵大鬧,還搞直播?都給我安分點!”王主任一臉怒氣。
錢坤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指著我們說:“王主任,她們鬧事!還誹謗我們!”
王主任皺著眉,看了一眼姜寧手機裡的直播界面,又看了一眼面如S灰的錢坤,
顯然已經從路過的護士那裡了解了大概情況。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姜寧的鏡頭,也是對著所有人,大聲說道:“我是心內科主任,我正式說明一下!病人錢莉,入院診斷是情緒激動引起的應激性心肌病,情況並不嚴重,根本沒有什麼病危,更不需要搶救!”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厲:“至於家屬為什麼會對外宣稱病危,甚至以此為由把無關人員叫到醫院來,這已經嚴重擾亂了醫院的正常秩序。我們會對此事進行調查,並保留追究相關人員法律責任的權利!”
王主任的話,通過直播,清晰地傳遍了網絡。
直播間徹底沸騰了。
【官方打臉,最為致命!】
【哈哈哈哈,求這家人的心理陰影面積!】
【社會性S亡現場,
太爽了!】
顧家那群剛才還氣勢洶洶的親戚,此刻一個個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紛紛找借口開溜。
轉眼間,走廊裡就隻剩下顧言和錢坤,以及我和姜寧。
我清了清嗓子,對王主任說:“王主任,既然錢阿姨情況穩定,那我是不是可以進去探望一下她了?畢竟,她老人家可是‘點名’要見我呢。”
王主任點了點頭。
我給了姜寧一個眼神,她心領神會地繼續舉著手機,跟著我推開了錢莉病房的門。
病房裡,錢莉正靠在床上,一邊削著蘋果,一邊跟旁邊床的病友吹牛。
“……你是不知道,我那個準兒媳,家裡窮得叮當響,還想攀我們家高枝。彩禮就給那麼點,打發要飯的呢!
被我幾句話就給罵回去了……還敢跟我橫?我裝個病,嚇也嚇S她!我兒子孝順,肯定向著我。到時候,她還不得乖乖回來給我磕頭認錯?”
她的聲音,通過藍牙小音箱,被姜寧同步播放了出來,響徹整個走廊,也傳遍了整個直播間。
她看到我們推門進來,聲音戛然而止,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手裡的蘋果“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我笑了笑,走到她的病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錢阿姨,戲演完了,感覺怎麼樣?爽嗎?”
錢莉嘴唇哆嗦著,看著我身後直播的手機,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她突然捂著臉,嚎啕大哭起來。
我看著她,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我對站在門口,身體搖搖欲墜的顧言說:“顧言,
現在你聽清楚了。我們之間,徹底結束了。不是因為錢,而是因為你們一家人,從根上就爛掉了。”
“以後,不要再來找我。否則,下一次,就不是在醫院走廊裡開直播這麼簡單了。”
說完,我拉著姜寧,轉身就走。
7
醫院的鬧劇,讓顧家徹底成了全市的笑話。
我以為事情會就此平息,但心底那個疑雲卻越來越大:為什麼是八萬八?一個不缺錢的家庭,為了區區八萬八,值得賠上全部的臉面和名聲嗎?這不合常理。
貪婪無法解釋這一切。背後一定有別的原因。
我不能就這麼稀裡糊塗地翻篇。我必須知道真相。
我拿出積蓄,找了一家信譽不錯的私家偵探社。
“我想查一個人,
錢莉,還有她的哥哥,錢坤。查他們最近的財務狀況,和所有不正常的社會關系。”我對接待我的偵探說。
偵探的效率很高。三天後,第一份報告就放在了我的面前。
報告顯示,錢坤名下的建築公司,早就是一個空殼子,欠了一屁股債。而錢莉,在過去半年裡,頻繁出入幾家隱蔽的地下麻將館。
麻將館?
一周後,第二份報告來了。偵探告訴我,錢莉玩的不是小麻將,而是賭博。她輸了很多錢,但具體的數額,偵探查不到了,因為她最後去的那家,是一個防備森嚴的地下賭場,他們的人進不去。
報告的最後,附上了那個賭場的地址。
看著那個地址,我的心髒狂跳起來。一個瘋狂的念頭在我腦海中成型。
偵探進不去,不代表我進不去。
當天晚上,
我換上一身我最貴但很少穿的香奈兒套裝,化了一個精致又疏離的妝容,戴上我媽壓箱底的翡翠手镯,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扯出一個冰冷的微笑。
鏡子裡,是一個看起來有錢、無聊、又帶著幾分高傲的富家太太。
我開著我那輛為了結婚剛買的寶馬,根據地址,來到了那個隱藏在郊區一個廢棄工廠裡的地下賭場。
門口的兩個黑衣壯漢攔住了我。
“第一次來?”其中一個面無表情地問。
“朋友介紹的。”我故作不耐煩地揚了揚下巴,“就說,玩德州的林太太來了。”
這是我從偵探那裡打聽到的一個常客的名字和喜好,我賭他們不會去核實。
壯漢對視一眼,用對講機說了幾句。幾分鍾後,
門開了。
賭場內部別有洞天,煙霧繚繞,人聲鼎沸。我強壓住內心的緊張,目不斜視地走向最裡面的VIP區。
我沒有去賭桌,而是在吧臺點了一杯最貴的威士忌,一邊慢慢地喝,一邊用眼角的餘光觀察著四周。
終於,在一個角落的賬房裡,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錢坤。他正和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點頭哈腰地說著什麼,手裡還拿著一張紙。
我心髒一緊。
我假裝喝多了,起身去洗手間,路過賬房時,腳下一崴,整個人“不小心”撞在了門上。
門被我撞開一條縫。
我趁機朝裡面瞥了一眼,隻一眼,就讓我如墜冰窟。
錢坤手裡的那張紙,是一張借據。借款金額那一欄,赫然寫著:捌拾捌萬圓整。
而借款人籤名,是錢莉。
更讓我渾身冰冷的是,在借據下面的一行小字裡,清清楚楚地寫著:若到期無法償還,由其子顧言名下房產進行抵押。
在抵押人籤名處,是顧言龍飛鳳舞的籤名。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幾乎無法思考。
我迅速穩住身形,假裝什麼都沒看見,踉跄著走向洗手間。在無人的隔間裡,我靠著冰冷的牆壁,渾身都在發抖。
原來如此。
原來一切都是一個局。
什麼彩禮太少,什麼親手掂量,全都是他媽的屁話!他們要的根本不是彩禮,是要我家的錢,去填他們家欠下的巨額賭債!
而顧言……我那個口口聲聲說愛我的未婚夫,他不是默許,他從頭到尾就是個同謀!
他用我們未來的婚房做抵押,幫他媽還賭債!他眼睜睜看著我被羞辱,不是懦弱,是縱容,是巴不得我爸媽趕緊拿出那筆錢,好解他們的燃眉之急!
一股難以遏制的惡心和憤怒湧上心頭。
我拿出手機,打開錄音功能,調整好角度,將手機塞進了手包的側袋裡,隻露出一點點攝像頭。
然後,我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隔間的門。
8
我再次回到吧臺,這一次,我直接走向賬房。
錢坤和那個滿臉橫肉的刀疤臉還在裡面。
我直接推門而入。
“誰啊?沒規矩!”刀疤臉不耐煩地吼道。
錢坤看到我,臉色瞬間大變,像是見了鬼一樣:“舒……舒意?你怎麼會在這裡?
”
“我怎麼不能在這裡?”我冷笑一聲,目光落在他手裡的借據上,“舅舅,這是在忙什麼呢?這麼大一筆賬,是準備賣了顧言的婚房來還嗎?”
錢坤的臉刷地一下白了。
刀疤臉眯起眼睛打量著我,又看了看錢坤:“她誰啊?”
“她……”
“我是顧言的前未婚妻,”我搶過話頭,直視著刀疤臉,“也是你們這筆八十八萬爛賬的……差點被坑的那個冤大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