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搬出去之前,


 


我把那份一直鎖在B險櫃裡報告拿了出來。


 


上面的檢查結果清晰顯示著,沈彥沒有生育能力。


 


我看著那張紙,看了很久。


 


最終,還是將它撕得粉碎扔進了馬桶,衝得一幹二淨。


 


思緒,被一陣輕柔的音樂聲拉回。


 


到家了。


 


保姆張阿姨抱著我那剛睡醒的寶貝女兒一一在門口等我。


 


小家伙看到我,立刻伸出胖乎乎的小手,


 


咿咿呀呀地要我抱。


 


我把她接過來,


 


在她軟軟糯糯的小臉蛋上狠狠地親了一口。


 


那一瞬間。


 


剛才那些不愉快的回憶,瞬間煙消雲散。


 


那次意外相遇之後,


 


我本以為那就是結束了。


 


可幾天後。


 


一一因為幼兒急疹起了些小紅點。


 


雖然醫生說沒大礙,但我還是不放心,


 


和老公一起帶她來醫院復查。


 


從醫生辦公室出來去取檢查報告。


 


就在那條擠滿了家長和孩子的走廊上。


 


我再一次遇到了那兩個最不想見的人。


 


沈彥和林薇。


 


林薇的產後恢復似乎做得不怎麼樣,


 


整個人看起來有些浮腫和憔悴。


 


她懷裡抱著一個看起來病恹恹的男嬰,


 


沈彥則提著一個大大的媽咪包,跟在旁邊神色焦急。


 


林薇也看見了我,。


 


她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又露出了那種熟悉的刻薄笑容。


 


“喲,蘇總?”


 


她故意拔高了音調,

引得周圍的人都朝我們這邊看過來。


 


“你這是……想孩子想瘋了?”


 


“竟然都追到兒科來了?”


 


她捂著嘴,故作驚訝地看著我。


 


“你……你不會是想不開,準備來這裡偷個孩子吧?”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


 


沈彥卻出聲攔住了她。


 


“林薇!別胡說八道!”


 


他皺著眉,呵斥了她一句。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眼神復雜。


 


“你……身體怎麼了?”


 


“怎麼會來醫院?


 


大概是,還在以為我“生不出孩子”吧。


 


我懶得跟他解釋。


 


我隻是轉過身,準備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可就在我轉身的那一刻。


 


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


 


“啪嘰”一下撞在了我的腿上。


 


被他這麼一撞我腳下一個踉跄。


 


手裡的報告單,像雪花一樣,散落了一地。


 


離我最近的沈彥,幾乎是下意識地就彎下腰幫我撿著。


 


他的動作很快,直接撿起了最上面的那張。


 


那是剛剛才打印出來的一一的檢查報告。


 


他看到了我的名字,


 


清清楚楚地寫在“母親”那一欄。


 


也看到了報告最下方,

醫生龍飛鳳舞的診斷:


 


“幼兒急疹,已痊愈。


 


產婦產後一年復查,一切指標正常。”


 


他的手,猛地一僵。


 


6


 


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愣在了那裡。


 


“老公,怎麼了?”


 


林薇抱著孩子看他半天沒動靜,不耐煩地走了過來。


 


她也看到了那份報告單,


 


她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哎呀,老公!”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突然尖叫起來,


 


“寶寶……寶寶好像又發燒了!我們快去找醫生!”


 


她不由分說,一把拉起還處於呆滯狀態的沈彥,


 


幾乎是用逃跑的姿態,拽著沈彥倉皇地跑開。


 


那眼神裡再無半分之前的囂張和得意。


 


隻剩下了掩飾不住的恐慌。


 


我懶得理會他們之間的暗流洶湧。


 


拿著報告回到了VIP病房。


 


推開門。


 


溫柔且帶著笑意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寶貝,快看媽媽回來了,我們可以走啦。”


 


周牧正坐在沙發上,逗著那個和我女兒一一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家伙,一諾。


 


是的,一年前我生了一對龍鳳胎。


 


一一看到我,立刻從周牧懷裡掙脫下去,


 


撲上來抱住我的腿,奶聲奶氣地喊:“媽媽,抱抱。”


 


我笑著把她抱起來,周牧也走了過來,


 


“醫生怎麼說?”


 


“沒事了,就是普通急疹。”


 


可就在我們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醫院的時候。


 


我卻無意中看到了站在醫院門口的沈彥。


 


他的目光,SS地,黏在我懷裡的一一身上。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張和我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小臉,


 


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麼。


 


林薇也跟在他身後,看到我們一家四口,臉上的表情更是精彩紛呈。


 


嫉妒,心虛,在她那張浮腫的臉上,交織成了一幅滑稽的畫。


 


她大概是怕沈彥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搶先一步開了口。


 


依舊是熟悉的陰陽怪氣,隻是底氣明顯不足了。


 


“蘇總,

可真是好雅興啊。”


 


“自己生不出來,就對別人家的孩子,這麼上心?”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


 


一直站在我身旁的周牧,卻先一步將我護在了身後。


 


他這個人,平時溫文爾雅,待人接物,永遠都是一副謙謙君子的模樣。


 


可此刻,他看著林薇的眼神卻冷得像冰。


 


“這位女士,”他的聲音不大,


 


“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說。”


 


“我太太還輪不到一個外人,來這裡說三道四!”


 


林薇被他懟得一愣,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沈彥下意識地,將林薇往自己身後拉了拉,


 


擺出了一副保護的姿態。


 


我看著這一幕。


 


看著他,將另一個女人護在身後的樣子。


 


心裡忽然就泛起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我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時候,“彥晴科技”還隻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作坊。


 


因為動了別人的蛋糕,我們被一伙地痞流氓,


 


堵在了公司的倉庫裡。


 


沈彥明明自己已經被打的狼狽不堪,卻還是張開雙臂,


 


像一隻護崽的老鷹,SS地將我護在身後。


 


那些拳頭,棍子像雨點一樣落在他身上。


 


他被打得頭破血流,肋骨都斷了兩根,


 


卻還是SS地護著我,一聲不吭。


 


也是因為他,曾經那樣奮不顧身地將我放在第一位。


 


所以在我得知他不能生育的真相時,


 


我還是下意識地選擇了為他隱瞞。


 


我想保護他。


 


保護他那點,可憐又可笑的,男人的自尊。


 


7


 


“阿牧,我們走吧。”


 


我從回憶裡抽身出來。


 


攔住了還想跟林薇理論的周牧,


 


抱著一一離開了。


 


沈彥還愣在原地,失魂落魄。


 


“老公,我們……我們快走吧,醫生說寶寶得好好休息呢。”


 


林薇心虛地拽了拽他的袖子,


 


沈彥沒有動。


 


他隻是緩緩地轉過頭,用林薇從未見過的冰冷目光看著她。


 


“那張報告單,”他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你也看見了是吧?”


 


林薇的身體猛地一僵。


 


但她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她強撐著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什麼報告單啊?老公,你說什麼呢?我怎麼聽不懂?”


 


“是不是……是不是你前妻她故意拿了張假的報告單,想挑撥我們的關系啊?”


 


“你想啊,她自己生不出來,肯定見不得我們好……”


 


“夠了。”


 


沈彥打斷了她。


 


他沒有再追問。


 


那天從醫院回去後。


 


沈彥趁著林薇不注意,

偷偷地從孩子那裡取下了幾根柔軟的胎毛。


 


他將那幾根頭發,小心翼翼地用紙巾包好,


 


然後他獨自一人,驅車去了本市最權威的一家司法鑑定中心。


 


等待結果的那幾天,對他來說,是前所未有的煎熬。


 


他又開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一閉上眼,腦子裡,就全是過去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畫面。


 


他想起了,林薇剛出現時的樣子。


 


青澀,文靜,話不多。


 


看他的眼神裡,總是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崇拜。


 


像極了……像極了當年,剛和他在一起時的我。


 


他承認,他被那種久違的青春氣息所吸引了。


 


但他發誓,他從未想過要背叛我。


 


直到那天晚上。


 


他為了一個大單陪客戶喝了很多酒。


 


喝得斷了片。


 


第二天早上,他從酒店的床上醒來時。


 


看到的就是衣衫不整的林薇抱著被子,坐在床角無聲地,掉著眼淚。


 


那一刻,他腦子裡“轟”的一聲,炸了。


 


他以為是自己酒後亂性,做了無法挽回的錯事。


 


從那天起,他就開始故意疏遠我。


 


不是因為不愛了。


 


或許是因為他無法面對那個骯髒的自己。


 


他一邊愧疚地厭惡自己,


 


卻又忍不住和林薇越來越來往密切。


 


所以當後來林薇拿著那張懷孕報告單出現在他面前時。


 


他心裡竟然有一絲如釋重負的感覺。


 


他確實想要一個孩子。


 


他想用孩子來彌補他對父母的虧欠。


 


也想用這種“負責”的方式,


 


來減輕自己內心那份沉重的罪惡感。


 


於是,他選擇了一條最簡單也最殘忍的路。


 


他選擇和我離婚。


 


鑑定結果出來的那天,下著很大的雨。


 


沈彥一個人坐在車裡,看著那份薄薄的幾頁紙。


 


“排除親生血緣關系”。


 


那幾個冰冷的字,狠狠地扎進了他的眼睛裡。


 


原來都是假的。


 


他的兒子是假的。


 


林薇的“受害”是假的。


 


他所以為的“負責”,


 


不過是一個精心編織的、可笑的騙局。


 


而他就是那個被耍得團團轉的傻瓜。


 


他開著車,回了那個他曾以為是“家”的地方。


 


他沒有歇斯底裡,也沒有暴怒。


 


他隻是平靜地將那份親子鑑定報告扔在了林薇面前。


 


然後,他對她說了一個字。


 


“滾。”


 


8


 


後來,沈彥也開始瘋狂地找我。


 


不知道從哪裡打聽到了我的住址。


 


於是,他就在我家樓下像個幽魂一樣日日夜夜地等著。


 


我的車剛開進地下車庫。


 


他就從角落裡衝了出來,不顧一切地攔在了我的車前。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


 


他就“噗通”一聲,跪在了積水的地面上。


 


狼狽不堪的他再也不復之前的精致,


 


他看著我眼睛通紅


 


揚起手,一下又一下,狠狠地扇著自己的耳光。


 


“啪、啪、啪。”


 


那聲音在空曠的車庫裡顯得格外響亮,


 


“晴晴,我錯了……我錯了……”


 


“是我瞎了眼……是我混蛋……是我對不起你……”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最後一次……好不好?”


 


我看著他。


 


我的心裡,卻再也泛不起一絲漣漪。


 


“沈彥。”


 


“那個深愛著你,願意為你忍受一切委屈的蘇晴。”


 


“已經在五年前,被你親手SS了。”


 


那之後不久。


 


沈彥離婚,以及婚內出軌的醜聞,不知被誰,捅到了媒體上。


 


一時間,輿論哗然。


 


“彥晴科技”的股價,應聲大跌。


 


一夜之間,蒸發了近十個億。


 


林薇被趕走後,日子並不好過。


 


她大概是走投無路了,抱著那個孩子,


 


去找了孩子的親生父親。


 


那個男人是她攀附上的另一個“大款”,


 


比沈彥更有錢,也更心狠手辣。


 


結果可想而知。


 


她不僅沒要到一分錢,還被那個男人的原配,


 


帶著人當眾羞辱了一番,鬧得人盡皆知。


 


在這個圈子裡,她徹底成了個笑話。


 


最後,她隻能灰溜溜地又爬回來找沈彥。


 


她抱著孩子跪在“彥晴科技”的公司樓下,


 


哭得聲嘶力竭想要挽回沈彥。


 


可這一次,沈彥面都沒露。


 


直接讓保安將她罵走了。


 


再後來,沈彥的消息似乎徹底從圈子裡消失了,


 


那飽含著我們心血的“彥晴科技”,


 


也迅速從巔峰變的銷聲匿跡。


 


一年後。


 


我給一一和一諾舉辦了一場盛大的生日宴。


 


周牧抱著一諾,

我抱著一一,


 


接受著親朋好友們的祝福。


 


我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宴會廳的角落。


 


然後我看到了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是沈彥。


 


不知道他是怎麼混進來的。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西裝,


 


整個人都透著一股落魄和頹唐。


 


他就那麼遠遠地站在陰影裡,


 


失魂落魄地看著我們。


 


懷裡的一一順著我的目光,也看到了他。


 


“媽媽,那個怪叔叔又來了!”


 


我收回目光,輕輕轉身擋住一一的視線,


 


“嗯,咱不理他,走遠遠的。”


 


周牧走過來,輕輕摟主了我的腰,


 


我笑著看向他,


 


我的幸福人生,似乎才剛剛開始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