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頂流女星來我們大學拍劇,我在下晚課後被追星族堵在宿舍樓外面進不去。


 


保鏢把我一推,指著我的鼻子喊:「粉絲離遠點!」


 


女頂流搶過保鏢手中的激光燈朝我照:「我妝花了!粉絲不許拍我!」


 


眼睛快要被紅色激光燈照瞎了,我急得拿出小蜜蜂大吼:「誰是你粉絲?要不要臉?誰讓你照我的!我眼睛壞了你負責嗎!再照我報警了!」


 


我一夜爆火,女頂流被罵上熱搜。


 


一年後,被極端粉絲潑硫酸燒傷喉嚨的我,恍惚中墜樓而S。


 


再睜開眼,我卻回到了那個晚上。


 


1


 


「女兒好美!女兒辛苦了!回酒店好好休息!」


 


「寶貝天天開心!」


 


「寶貝記得發自拍!」


 


……


 


擁擠的人潮裡,

我被推擠著向前,一頭栽到了保鏢背上,又立刻被狠狠推開,差點一屁股坐到地上。


 


可那保鏢卻尤嫌不夠,瞪我一眼,繼續張手為頂流隔出舒適的空間。


 


「粉絲站遠一點!不要靠太近!」


 


墜樓的風聲仿佛還在耳邊流淌,我精神還恍惚著,卻能清晰看見前方那個光鮮亮麗的背影。


 


四周人擠人人推人,唯獨她在十多個保鏢的保護中獨自舒展。


 


臉上還戴著墨鏡,手插在衣兜裡,走起路來傲慢高冷,星光十足,好像這裡不是普普通通的女生宿舍樓下,而是國際紅毯。


 


粉絲的尖叫刺破耳膜,我大腦嗡嗡作響,女明星像前世一樣注意到了我這邊保鏢的動靜,然後一把奪過保鏢手中的激光燈,直直將紅色的激光射進我眼裡:


 


「有沒有點素質!妝都花了還拍!粉絲後援會沒教你嗎!


 


我被激光刺激地眼睛刺痛,下意識將眼睛閉上,卻依舊遵循前世的反應拿出了我的小蜜蜂,還把音量開到了最大。


 


隨後,附近所有人都聽到了我的大吼——


 


「你再照一個試試!」


 


「我就是個普通學生急著回宿舍,什麼時候拿手機拍你了!你憑什麼照我?誰給你的權力隨便拿激光燈照別人的?我眼睛瞎了你負責啊?還有你保鏢!憑什麼攔我!攔我也就算了你還吼人推人?還有!」


 


「誰他爹的是你粉絲了?要不要臉!堵學校裡不讓學生回宿舍缺不缺德啊?把受害者當粉絲?以為自己人民幣呢這麼美!趕緊關了激光燈!然後滾開讓路!要不然我要報警了!!」


 


全場寂靜。


 


所有鏡頭都沒來得及移開。


 


我的吼聲被現場直播給了無數人。


 


五分鍾之內,熱搜爆了。


 


#許疏桐在大學片場被路人大罵#


 


#許疏桐拿激光燈照路人#


 


#誰他爹是你粉絲#


 


#許疏桐粉絲影響學校秩序#


 


#休息時分堵宿舍樓門口缺不缺德#


 


#當自己人民幣呢這麼美#


 


……


 


我的話被徹底拆分,每一句都上了熱搜。


 


詞條霸榜,媒體狂洗。


 


理中客也紛紛現身,表示“雖然粉絲是有不對,但路人說話也太難聽了吧?”


 


瞬間被群起而攻之。


 


【上完一天課想回宿舍休息進不了還被激光燈照你還能說話好聽?樂山大佛站起來,你去坐!】


 


【雖然堵機場是不對,

但你也罵得太兇了吧?】


 


【我是被堵的人之一,不開玩笑,聽到小蜜蜂姐姐開罵,我和同學鼓掌鼓得比鞭炮還響,隻恨自己沒帶大喇叭。】


 


網上炸開鍋的時候,我已經因為溜得快而回了宿舍。


 


好吧,其實我差點就沒能回來。


 


要不是警察來得快,在場的粉絲差點就要活撕了我。


 


感謝警察叔叔。


 


好不容易洗漱完躺床上,再上網時,許疏桐工作室已經發了道歉聲明,聲明裡說願意加倍補償我以及所有受害學生的損失。


 


看似誠意十足地道歉,卻在最後艾特了我的微博號。


 


這段時間,我的微博底下已經擠滿了看熱鬧的路人以及粉絲。


 


粉絲們也都像模像樣地跟著道歉。


 


【姐妹對不起!是我們粉絲不懂事!祝你學習進步!


 


【原諒我們寶寶吧,她隻是被私生追怕了,不是故意的o(╥﹏╥)o】


 


【小姐姐天天開心鴨,梧桐們集體給你道歉啦,希望不要被我們影響心情!】


 


但我一看私信,一眼望不到頭的紅點,幾乎全是辱罵和詛咒。


 


【怎麼是趕著回宿舍是急著跳樓?一天天的靠罵我女蹭熱度是吧?】


 


【你火了,你媽沒了,哄堂大孝啊集美。】


 


【當面罵頂流是不是很爽啊?怎麼沒把你眼睛照瞎呢?】


 


【喬天音,銀杏大學音樂系學生,電話號碼XXXXXXXXXXX,身份證XXXXXXXXXXX,是你吧?笑S,你個窮學生還敢來罵我寶蹭熱度,要我繼續報你父母的信息嗎?賤人!】


 


【已經在給你們校長郵箱發舉報信了,不用謝哈~】


 


……


 


回想起來,

上一世也有很多私信,但我那時根本沒看。


 


為了避免麻煩,我直接注銷了微博,以為熱度過了就沒事了。


 


直到不久後,我接到父母的電話,以及校長的約談才知道,那群粉絲從來都沒有放過我。


 


這一次……


 


我截了上百條私信,拼湊成九宮格發出去,然後直接艾特許疏桐工作室。


 


【小喬愛唱歌:已經拿激光燈照了我的眼睛,想補償我可以把眼睛捐給我。


 


另外誰給你們權利艾特我賬號了?跟我說過一聲嗎?還是說你們就是故意的?惡意公開私人信息,方便你們放狗咬人?】


 


熱搜爆上加爆,徹底把這個夜晚炸成了鞭炮。


 


群眾相當喜聞樂見。


 


我的微博底下很快聚集了幾萬條評論,零點過後,轉發也突破了十萬,

堪稱當月第一爆。


 


許疏桐工作室忙不迭撤了那個艾特,重新發了道歉聲明。


 


可這時候已經晚了,許疏桐及其粉絲徹底淪為了網友們的玩物。


 


【雙響炮:指的是許疏桐及其團隊沒素質裝逼,結果被素人哐哐打臉,打了左臉打右臉,雙喜臨門,故稱雙響炮。】


 


【酸辣粉絲:素人靠罵我愛豆一夜爆火,我酸了,所以我要去素人私信裡拉屎——又酸又辣的許疏桐粉絲,簡稱酸辣粉絲。】


 


輿論爆炸中,許疏桐工作室又發了第三則道歉聲明,這一次是面向全體網民的,表示不該佔用公共資源。


 


這聲明一出來,網友立刻又有新活兒了。


 


【許是放屁:意思是不確定許疏桐工作室是道歉還是放屁,許疏桐工作室又簡稱許室,所以許是放屁。】


 


才華橫溢的網友把我樂的不行。


 


因為這回我沒有注銷微博,私信裡的辱罵便從未斷過。


 


但我沒有再掛出去的打算,畢竟有些反擊方法,隻能用一次,用多了,就會讓看客失去興趣。


 


我在等下一個機會。


 


很快,有個綜藝節目給我遞了邀請函。


 


上一世我想都沒想就拒絕了,這次,我毫不猶豫答應了。


 


因為我知道,許疏桐也會去。


 


這個綜藝就是為了給許疏桐解圍,才會特意邀請我的。


 


換個說法,我是用來給許疏桐打臉,重新恢復名譽的踏腳石。


 


她在我身上損失了什麼,就要從我身上拿回去。


 


不過正好,我也是這麼想的。


 


綜藝很快就開始錄制了。


 


沒有人派車來接我。


 


等我自己哼哧哼哧拉著箱子抵達目的地時,

早已經滿頭大汗。


 


我累得不行,見別墅的鐵門怎麼敲也敲不開,便幹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喘氣。


 


誰知才剛坐下,一輛光潔發亮的保姆車便停在了我的面前。


 


車門打開,鑲鑽的高跟鞋落地,許疏桐就像個仙子一樣地降臨了。


 


直到這時那扇鐵門才匆匆打開,工作人員紛紛跑出來迎接頂流。


 


正在進行直播的攝像頭轉向我們。


 


先是從上至下地把許疏桐拍了一遍,然後緩緩下移,將坐在地上一身狼狽的我也納入了。


 


【好殘忍的對比。】


 


【這就是那個神秘素人?我還以為是因為外貌絕佳才這麼大排場,結果就這?】


 


【雖然其實是來看許疏桐笑話的,但她的臉真的沒得說。】


 


【早說了,許姐臉在江山在,永遠萬人迷!】


 


彈幕密密麻麻之時,

導演組總算“發現”了我:「诶怎麼讓嘉賓坐地上了,還不快扶起來!」


 


不過沒等工作人員動手,一雙保養極好的手先將我扶了起來。


 


「你好,聽說你是素人裡唯一的女士,咱倆先認識一下呀~」


 


是許疏桐。


 


上一世我因她被網暴致S,卻從未真正見過她。


 


也不是沒想過辦法。


 


最絕望的時候我給她發私信,給她的工作室發私信,想盡一切方法找到她公司的電話,想請求幫忙轉接,或者哪怕隻是轉達一下我的祈求也好。


 


我隻是希望她能稍微出聲約束一下她的粉絲,哪怕隻是說一句話,隻是叫他們不要再打擾我的家人。


 


可始終沒有回應。


 


我的求助全都如泥牛入海,賬戶和號碼還都被拉黑了。


 


最後我甚至喬裝打扮去他們公司等她,

離她最近的一次,我差一點就能揪住她的衣服了,卻依舊被她的保鏢眼疾手快地狠狠推倒。


 


他們以為我是變態。


 


即便我已經在大喊「我是被你粉絲網暴的受害者!求你幫幫我!我要活不下去了!」


 


可我得到的,卻隻是一個冷漠而鄙夷的回眸。


 


我至今都記得那個眼神。


 


戴著口罩看不見臉,一雙眼睛卻高高在上,如立在雲端俯視泥中掙扎的蝼蟻。


 


隨後她搖搖頭走得更快,很快就消失了。


 


留下她的助理指著我的鼻子,一臉輕蔑:「诶呦這誰啊?這不是一夜爆火的學校小蜜蜂嘛?你之前在學校不是吼得挺爽嗎?現在怎麼不吼啦?」


 


「哦!要活不下去了知道來求人了?要我說你們這種素人就是該受點教訓,不然老覺得自己和巨星是平等的,什麼話都敢吼,

真是給你們臉了!」


 


他笑容傲慢又憐憫,與許疏桐搖頭的意味一模一樣。


 


「以後可別再衝動行事了,疏桐現在忙得很,等她有空的時候再幫你發條微博吧。」


 


說完他就走了。


 


可我至S,都沒見到許疏桐發微博。


 


許小姐有多忙呢?上輩子的我,是真的很想知道。


 


但這輩子,我卻更想知道,我們這種素人,到底怎麼就低人一等了?


 


許疏桐身後站著那個面熟的助理。


 


我掃過他假笑的臉,微笑著,用滿是灰塵的手握住許疏桐。


 


看著她頓時僵硬的臉,還有眼底藏也藏不住的嫌惡,我說:「那就請多多關照了,許小姐。」


 


「我叫喬天音,是一名音樂系的女大學生。」


 


許疏桐極其刻意地僵住了。


 


我看到她像是受到驚嚇一樣地猛地抽回手,

白了臉,卻又在下一刻露出一個有些虛弱膽怯的笑容。


 


「喬,喬小姐,我沒想到節目組居然請了你。」


 


她咬了咬唇,眼底已經含了薄薄的水光:「正好,趁這個機會,我要當面向您道歉,希望您能原諒我。」


 


五六個鏡頭懟著我們拍。


 


我卻半晌沒有出聲。


 


直到許疏桐快要掛不住臉了,我才微微一笑,歪頭問:「道歉不用鞠躬嗎?而且也沒說對不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