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沉默片刻又說了一聲「對不起」才道:「他們都是衝我來的。」
愣了愣,那關我什麼事情?
他幽幽嘆了一口氣,才一五一十把事情告知於我。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陸懷清喜歡我。
這些年他一直輔佐我的皇帝弟弟,手段在大邑是出了名的狠辣,因此得罪了不少官員。
想S他的人比比皆是,可光S他還不夠解恨,那些人還想S了他心尖上的人,也就是我。
讓他一輩子活在苦痛折磨中才算解氣,所以才有了後來的馬車墜崖。
沒成想我醒來後失憶了,陸懷清便將計就計把我送往小草村。
一則想讓我遠離朝堂紛爭,二則他可以暗中調查幕後主使。
這一查不要緊,
查出了背後的人竟然是丞相。
對於這個人我是尤為吃驚的,丞相三朝元老,還是陸懷清的恩師,往日待我們極好,我不敢相信那位和善的老人居然妄圖取我性命。
陸懷清說他一開始也不相信會是這個結果,可約往深查,越令他心灰意冷。
近年來陸懷清在朝中可謂是青雲直上,短短四年光景便要趕超他這位老師。
丞相擔心相位不保,加之有心之人的利用,便想將我和陸懷清除之後快再借機制造宮亂,從而扶持我的皇叔上位。
如此一來,陸懷清與我皇弟就設計一出裡應外合,我們假S在宮外守株待兔,而我皇弟在宮中引蛇出洞。
他握著我的手,低聲道:「殿下,先委屈回村子待一段時日,等局勢穩定我就來接你。」
我望著他,目光要比我說以身相許那日還堅定。
「如若我不知道也就罷了,
現下我知道就絕不可能坐視不理,我要與你一同回京。」
他無奈:「殿下……」
哼,方才抱我睡覺叫人家親親娘子心肝肉,現下知道我醒過來了便一口一個公主殿下。
想起他騙我的那些事,雖說情有可原我還是氣。
什麼身份不行,就非得是威猛獵手與他的溫柔娘子?
要說這裡面沒摻雜他的私人怨氣我定是不相信的,他定是怪我平日說他柔弱不能自理,又或是嫌我平日裡五大三粗。
見他遲遲不願松口讓我回京,我斬釘截鐵:「讓我回小草村也行。」
他疑惑抬眼看我,等我下文。
我說:「那等我回京之日就是咱倆的和離之時!」
我眼睜睜看著他俊秀的眉頭緩緩皺起,而後他沉著臉一把將我壓在馬車靠墊上。
「和離你想都不要想!」
近來我看他痴漢的模樣看多了,現在看他陰鬱著一張臉有些膽顫,卻依然不服輸的嘴硬:「大膽!我是公主,我的婚事我還不能決定了?」
他冷哼一聲:「你讓我娶我就娶,你讓我離我就離?」
「你胡說八道什麼,你根本就不想娶我,那婚事明明是我皇弟……」看我相思難安可憐我才逼迫你與我成親的。
我越說越不對勁,那會兒我成了老姑娘也就算了,他也成了老男人,怎麼他就沒娶親納妾。
他眼神充滿怨懟:「敢情方才我與你說的你都沒聽進去。」
我腦子一陣靈光,突然想起他說的那些話,剛剛我隻顧著關注朝廷局勢,把「全京城都知道我喜歡你」這句話忽略得一幹二淨。
他道:「我不喜歡你能大半夜替你去城北買點心?
不喜歡你會日日惦記著你,辦完差事便快馬加鞭回去見你?不喜歡你會將你放在心尖兒任你打罵?不喜歡你會在你失憶後哄你說你是我娘子你最黏著我?」
我紅著臉,這些話我等了好久。
「那你,那你為什麼一直不娶我。」
說到這件事他臉色微變:「我倒是想娶你,可你同那些京中貴女說你日後要嫁一個威武的將軍,我們這些文弱書生你才瞧不上,那時候我便一直以為你當初對我說的以身相許不過是一時興起的話。」
我突然想起,我及笄後父皇為我則了幾門親事都被我推掉了,那時便有人說我喜歡陸懷清,非他不嫁,可陸懷清不喜歡我,所以不娶。
我這人雖五大三粗卻也要面子,見陸懷清遲遲不提親便嘴硬著撐面子,說:「我才瞧不上那些文绉绉的弱書生,我要嫁肯定也嫁個威風凜凜的大將軍!
」
沒曾想這番氣話居然還傳到了陸懷清的耳中。
他又帶著些委屈說道:「再後來你為先皇守了三年孝,我也想了三年,想著你若不喜歡我我也要娶你回家,誰讓你先招惹得我。可你孝期一過就與李家那小將軍廝混在一塊,我嫉妒得快瘋了,什麼也不想就去請皇上賜婚,可又怕你事後怨我,就請求陛下不要將我求娶的事告訴你。」
還真是,有段時間我常常與李家小四混在一塊,他說女子不如男,我便常常抓著他去靶場較量。
我問陸懷清:「那成婚後你為什麼還那麼寡淡,跟和尚似的。」
他說:「我愛你,更敬你,你說不喜歡我,除了必要的時候我不敢染指你。」
多半是怕我揍的……
我竟不知道這書生肚子裡那麼多彎彎繞繞,活跟個怨婦似的,
我一句無心的話竟讓他記到了現在。
難怪不讓我孩子習武,原來是吃醋了以為我喜歡李家小四。
我挑挑眉:「所以趁著我失憶使勁欺負我?」
我這下突然明白為什麼非得是勇猛的糙漢和他的小嬌妻了,原來這廝一直以為我喜歡那款,他也要過一把「大將軍」的癮。
他挑住我的下巴:「你不也樂在其中嗎?」
看著他漂亮的小臉蛋我心如擂鼓,猛跳個不停,這妖孽……
我沒帶好氣:「是呢,不然為什麼我恢復記憶還陪你玩那些無聊的把戲?」
他望著我不說話了,久久才蹦出一句:「所以你真喜歡李家老四那一款?」
我點著他的額頭,罵了一句:「蠢貨。」
這位智謀過人的大才子被我罵了蠢貨居然還一臉欣喜,
眼中跳躍著興奮的火苗。
「你快說,你喜歡誰?」
我悄悄在他耳邊吐出一句低語,惹得他埋在我頸間不斷痴笑,熱氣噴灑在我脖子上痒得我咯咯笑。
他抬起頭重重在我嘴唇啄了一口,對我說:「娘子你放心,以後我絕不逼著孩子習文,你讓他學什麼我毫無異議。」
我敲了敲他的腦袋,眯著眼一臉愜意。
「忘了告訴你,是雙生子,不用糾結習文還是習武了,兩個都能學。」
聞言他眼底一亮,各種好話毫不吝嗇地往我身上堆,哄得我那叫一個心花怒放。
但是我是個有原則的人。
「好話沒用,你若不讓我回京我還是得跟你和離,到時候帶著你的孩子跟別人姓。」
此話一出他臉都氣綠了,最終拗不過我,隻能帶著我回京,要求是塵埃落定前待在府內不能出門。
10
緊接著我們又回小草村待了兩日,等這邊善後。
其間聽陸懷清說我才知道,翠花竟是村長的女兒!
難怪她三天兩頭鬼鬼祟祟過來東張西望,難怪我說「不準來我家」她氣得半S,敢情是我「鳩佔鵲巢」,還搶了人家爹。
我有愧於她,罪過罪過。
不過讓我當面道歉是不可能的,畢竟她打我的時候也沒有手下留情。
我能做的,就是把身上僅剩的三兩銀子放進陸懷清給村長準備的酬金中。
嗯……白花花的銀子在金燦燦的黃金中顯得那麼格格不入。
可也正因如此,才顯得我的歉意多麼真誠不庸俗。
11
京城又流傳一條足以震驚全城的消息,S了三個月的長公主和驸馬回來了。
七天前我與陸懷清還有李將軍蟄伏在城外,隻等我宮中的皇弟「請君入瓮」。
這次除了李老將軍以外,帶軍的還有李家小四。
他見著我熱淚盈眶,摟著我的肩膀大哭:「大哥,我就知道你是隻又臭又硬的大王八,命長,S不掉!」
我給了他一腳,什麼烏龜大王八,我不要面子的嗎?
陸懷清看我倆「醬醬釀釀」,手中的地圖也扔了。
從李小四那把我搶回去,眯著眼皮笑肉不笑:「李小將軍,公主已是在下夫人,你要知道避嫌。」
李小四缺根筋不懂什麼意思,撓著頭一臉為難,畢竟在他眼裡我算不得女人,隻是頂著一張女人相貌與他結拜的大哥。
陸懷清將我拉回我們的營帳,剛進去就往我嘴唇重重咬了一口。
我吃痛,不甘示弱咬回去,
直到出現血腥味才松口。
「你又亂吃什麼飛醋?」
「他摟了你,還如此親密的稱呼你,這是我吃飛醋?」他滿目不可置信。
我在他腰間擰了一下:「桃園三結義懂不懂?你見劉備能和張飛看對眼?」
他黑著一張臉,對我這個比喻顯然不是很滿意。
「他是男子,你是女子,如何三結義?況且你們隻有兩個人。」
我略加思索了會兒:「的確是少了一個,要不你也加入。」
看他面無表情,我更加篤定他就是想加入。
不等他開口我又說:「不過你別想,你不會武不能和我們結拜。」
說完他的臉更是黑上加黑,就像包拯抹了炭。
他咬牙切齒:「誰要和你結拜了!我們拜過堂的,結什麼義?」
我聳了聳肩,
最後才安撫似的在他被我咬破的嘴唇處親了親,哄著他:「相公不願意那我就離他遠點兒。」
話雖如此,可第二天李小四來找我射箭時我還是屁顛屁顛跟去了,氣得陸懷清說我帶著他的孩子跟人跑了,吃飯都沒上桌。
在城外駐守三天後,城中放起信號彈。
魚兒上鉤了。
一招螳螂撲蟬黃雀在後將丞相與我皇叔圍了個徹底,我皇叔見再無翻身的可能,宮門前執劍自刎。
當然這些都是我聽陸懷清說的,他怕我遭遇不測說什麼也不讓我連同軍隊一起入宮,若不是我顧忌著肚子裡的孩子,定是要提刀上陣的。
聽說皇叔自盡,我胸口一陣鬱結,不知事情怎會發展到今天這一步,在我印象中他還是那個將我舉在手中叫我小凝月的和藹長輩。
我沉默半晌問陸懷清丞相現在何狀。
他遲遲沒說話,一臉黯然。
丞相三朝元老,我皇弟念及他從前勞苦功高本隻是削了他的官職將他流放幽州。
可丞相一生風光無限,晚年竟因一己之私欲落得個如此悽涼這樣的下場,當晚他就用三尺白綾了結了自己。
丞相於陸懷清而言是恩師,亦是另一位父親,陸懷清當初懷疑過所有人唯獨沒有懷疑過他。
陸懷清說出這番話時語氣都在哽咽。
我隻能抱著他,無言地安撫他。
他說:「凝月,幸好你還在。」
我回他:「我在,我一直都會在。」
12
一晃又過去半年,我即將臨盆,陸懷清也升官做了丞相。
十月懷胎我生下一兒一女,那日我虛脫躺在床上,陸懷清在門口哭得比我還傷心。
產婆見我難產讓我想想來勁兒的事。
我頭一扭,想起陸懷清曾經在小草村山上看書喝茶吃點心,然後拿著侍衛打來獵物向我討誇贊的事,瞬間打了雞血似的。
「陸懷清你這個王八蛋!」
哇的一聲——
孩子落地,陸懷清不管不顧衝了進來。
他也不嫌血腥味大,握著我的手紅著眼哽咽。
「我是王八蛋,我該S,以後我們再也不生了。」
我累極了,睡著前還嘟嘟囔囔:「你得長命百歲,日日被我揍……」
他破涕為笑,說了一聲「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