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當然沒有懷孕。
這張太醫,是我多年前變賣嫁妝時,順手資助過的一個窮困潦倒的江湖郎中。
當年他母親病重,是我的一百兩銀子救了他們的命。
我沒想到,他竟憑著自己的本事,一路考進了太醫院。
更沒想到,他會用這種方式來報答我。
“還驗什麼親!不驗了!都不驗了!”顧延大手一揮,對著張太醫和下人吼道,“誰敢再提驗親的事,驚擾了我的嫡子,我扒了他的皮!”
柳如煙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褪盡,慘白如紙。
她千算萬算,沒算到我這個“不會下蛋的母雞”,竟然會“懷孕”。
這一局,
她輸得徹徹底底。
我“懷孕”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侯府。
我的地位,也從一個隨時可能被休棄的“石女”主母,一躍成為了侯府最金貴的寶貝。
顧延將我院子裡裡外外換了三撥下人,每日的補品流水似的送進來。他看我的眼神,充滿了愧疚和失而復得的珍視。
至於那八個孩子,顧延也徹底打消了疑慮。
畢竟,連我這個正妻都能懷孕了,他在外面有幾個私生子,又有什麼好奇怪的呢?
6
張太醫那句“侯爺福澤深厚,陽氣充盈”,讓他深信不疑。
柳如煙的日子,則從雲端跌入了泥裡。
顧延想起她之前的挑撥離間,險些害S自己的嫡子,
對她厭惡到了極點,直接將她禁足在了西跨院,連顧九都不許她再見。
柳如煙不甘心。
她不相信我真的能懷孕。
她開始想方設法地害我。
先是在我的安胎藥裡下寒涼之物,被我提前安插在她身邊的丫鬟發現,將藥換掉。
接著,她又想在我每日散步的路上灑滿青苔,想讓我滑倒。
可惜,她的一舉一動,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我將計就計,讓人把那些藥渣和青苔的證據,悄悄地送到了顧延的書桌上。
顧延看著那些證據,氣得當場砸了最心愛的砚臺。
“毒婦!竟敢謀害我的嫡子!”
他下令將柳如煙重打二十大板,扔去莊子上自生自滅。
柳如煙被打得皮開肉綻,像一條S狗一樣被拖走時,
怨毒的目光SS地盯著我,仿佛要將我生吞活剝。
我站在廊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神情淡漠。
柳如煙,這隻是個開始。
解決了柳如煙,我開始為我的“假懷孕”鋪設後路。
肚子一天天大起來,總有瞞不住的一天。
我需要一個萬無一失的法子,讓這個“孩子”消失得合情合理,並且能將我的利益最大化。
機會很快就來了。
太後壽宴,宮中設宴,我作為一品诰命,自然在受邀之列。
顧延千叮嚀萬囑咐,讓我小心謹慎,生怕我肚子裡的金疙瘩有半點閃失。
宴會上,觥籌交錯。
皇後娘娘的親侄女,安樂郡主,是個被寵壞了的驕縱性子。她素來看我不順眼,因為我嫁給了她曾經心儀的顧延。
她端著酒杯,搖搖晃晃地向我走來,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笑。
“侯夫人,許久不見,氣色越發好了。聽聞你有了身孕,本郡主敬你一杯。”
我起身,以茶代酒:“多謝郡主,隻是我身子不便,不能飲酒。”
“哦?”安樂郡主挑眉,聲音拔高了幾分,“怎麼?侯夫人是看不起本郡主嗎?還是覺得,你肚子裡懷了個寶,就金貴得誰都碰不得了?”
她的話引來了周圍人的側目。
我微微蹙眉:“郡主醉了。”
“我沒醉!”安樂郡主一把揮開我的茶杯,茶水潑了我一身,“沈婉,你別給臉不要臉!
一個不會下蛋的母雞,裝什麼金鳳凰!誰知道你肚子裡的種是不是侯爺的!”
這句話,惡毒至極。
我臉色一白,還沒來得及說話。
她身後的宮女,像是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驚呼一聲,直直地朝我撞了過來!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
我被那宮女狠狠一撞,整個人向後倒去,後腰重重地磕在了桌角上。
劇痛傳來。
我下意識地捂住肚子,眼前一黑。
“啊――”
我發出一聲慘叫,鮮紅的血液,從我的裙擺下蔓延開來。
那是我早就藏在袖中的血包。
“流血了!侯夫人流血了!”
“快傳太醫!快!”
整個宴會廳亂作一團。
安樂郡主也嚇傻了,她隻是想羞辱我一番,沒想到會鬧出人命。
皇後和太後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我被緊急抬進了偏殿,張太醫再次被火速召來。
顧延趕到時,我正躺在床上,面如金紙,氣若遊絲。
張太醫跪在地上,滿臉沉痛:“侯爺,郡主,太後娘娘……臣,盡力了。夫人這一跤摔得太重,龍鳳胎……隻保住了一個……另一個……唉!”
龍鳳胎?還保住了一個?
我差點從床上彈起來。
張太醫,你這戲也加得太多了吧!
顧延先是一愣,隨即撲到床邊,握住我的手,悲喜交加:“婉兒!
你聽到了嗎?我們還有個孩子!我們還有個孩子!”
我虛弱地睜開眼,眼角滑落一滴淚:“侯爺……我們的孩子……”
“沒了一個,還有一個!”顧延連忙安慰我,“你放心,這個孩子,我一定讓他平平安安地生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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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邊,安樂郡主已經嚇得魂不附體。
謀害皇親貴胄的子嗣,這可是重罪!
即使她是郡主,是皇後的侄女,也擔待不起。
皇後為了保住她,隻能忍痛割肉。
最終,安樂郡主被奪去封號,罰禁足於府中思過三年。皇後也因此事被皇上斥責,顏面盡失。
而我,
則成了最大的“受害者”。
皇上和太後出於愧疚,對我大加賞賜。
金銀珠寶、綾羅綢緞,源源不斷地送進侯府。
顧延更是將我捧上了天。
他覺得,這個在如此兇險的情況下還能保住的“孩子”,必定是福大命大,將來必成大器。
他將我院子守衛的等級,直接提升到了堪比皇宮的級別。
我的“肚子”在眾人的期盼中,一天天“大”了起來。
當然,那裡面塞的都是棉花。
我算著日子,在“臨盆”前一個月,稱病回了娘家“養胎”。
一個月後,我“早產”了。
一個粉雕玉琢的男嬰,被我抱回了侯府。
這是我早就安排好的,一個遠房窮親戚剛出生的孩子。我花了重金,買斷了他的一生。
顧延抱著這個盼了十年的嫡子,老淚縱橫。
他給孩子取名,顧承澤,承載希望之意。
他以為,這是他幸福生活的開始。
他不知道,這隻是我為他敲響的喪鍾。
承澤的出生,讓我在侯府的地位穩如泰山。
顧延將所有的心血都傾注在了這個嫡子身上,對我那八個“庶子”則越發地疏遠和不耐煩。
他忘了,這些年,是誰在替他教導孩子,是誰在替他打理產業,是誰在支撐著這個看似風光的侯府。
孩子們漸漸長大,鋒芒畢露。
顧一在科舉場上連中三元,
成了天子門生。
顧二在軍中屢立戰功,成了少年將軍。
顧三的生意遍布大江南北,成了富可敵國的皇商。
……
他們的光芒,太過耀眼,耀眼到讓顧延感到了不安和嫉妒。
他開始覺得,這些兒子越來越不受掌控。
他們看他的眼神,不再有孺慕之情,隻剩下疏離和冷漠。
尤其是,隨著他們長大,那五官輪廓,除了那對招風耳,竟沒有一處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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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後,他會指著顧一的鼻子罵:“你這個白眼狼!老子養你這麼大,你現在當了官,就瞧不起你老子了?你跟你那個娘一樣,都是賤骨頭!”
顧一隻是沉默地站著,垂下的眼眸裡,是冰冷的寒光。
我站在回廊的陰影裡,
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顧延,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我開始暗中聯絡那些曾經被顧延打壓過的政敵,將顧三搜集到的,關於顧延這些年貪贓枉法、草菅人命的證據,一份一份地遞了出去。
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悄然收緊。
顧延對此,一無所知。
他還在做著他的侯爺大夢,還在為嫡子承澤的周歲宴大肆鋪張。
承澤周歲宴這天,侯府賓客盈門,車水馬龍。
顧延穿著一身嶄新的絳紫色壽袍,滿面紅光地接受著眾人的祝賀。
“侯爺真是好福氣啊!不僅有八位人中龍鳳般的庶子,如今又添了這麼個粉雕玉琢的嫡子,真是羨煞旁人!”
“是啊是啊,大公子是新科狀元,二公子是少年將軍,這滿京城也找不出第二家了!
”
顧延聽著這些奉承,笑得合不攏嘴,仿佛這些榮耀全是他自己的功勞。
他抱著承澤,高高地舉起,向眾人炫耀。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按照慣例,兒子們要上前為父親獻上壽禮。
顧一第一個上前,他捧著一個精致的錦盒。
“父親,這是兒子為您尋來的前朝大家王羲之的《快雪時晴帖》真跡,祝父親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顧延大喜,連忙打開錦盒,小心翼翼地展開字帖。
賓客們紛紛湊上前圍觀,嘖嘖稱奇。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停在了侯府門前。
一個身著禁軍服飾的將領,手持聖旨,面色冷峻地大步走了進來。
“聖旨到――”
熱鬧的大廳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齊刷刷地跪下。
顧延也連忙放下字帖,跪在地上,心裡有些不安。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長寧侯顧延,德不配位,貪墨軍餉,草菅人命,其罪當誅!然念其祖上有功,朕不忍加誅。現褫奪其長寧侯爵位,貶為庶人,家產充公,三日內,滾出京城!欽此!”
尖銳的聲音,像一把利劍,刺穿了顧延的耳膜。
他整個人都懵了,癱軟在地,嘴裡喃喃道:“不……不可能……皇上,臣冤枉啊!這是汙蔑!是誰在害我!”
禁軍將領冷笑一聲,將一沓厚厚的卷宗扔在他面前。
“冤枉?顧大人,這是你貪墨軍餉的賬本,這是你強佔民女的供詞,
這是你草菅人命的人證!每一筆,都記錄得清清楚楚!你還有何話可說!”
顧延顫抖著手翻開賬本,那上面,是他熟悉的筆跡和印章。
他猛地抬頭,看向顧一,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是你……是你!”
顧一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父親,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克扣軍餉,害得邊關數萬將士凍S餓S的時候,可曾想過有今天?”
“我是你爹!你這個不孝子!你這是大逆不道!”顧延聲嘶力竭地咆哮。
“爹?”顧二也站了出來,他身著鎧甲,腰佩長劍,目光如刀,
“我爹是戰S沙場的將軍,不是你這種貪生怕S、吸食同袍鮮血的國賊!”
顧三、顧四……八個兒子,全部站了出來。
他們看著顧延,眼神裡沒有父子之情,隻有刻骨的仇恨。
他們的親生父母,無一不是直接或間接,S於顧延的貪婪和殘暴之下。
我將他們從孤兒院帶回,教他們讀書寫字,教他們安身立命的本事,也告訴了他們真相。
復仇的種子,早已在他們心中生根發芽。
顧延環顧四周,看著這八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終於明白了。
從始至終,他都隻是一個笑話。
他引以為傲的“福澤深厚”,他沾沾自喜的“遍地開花”,不過是我為他精心編織的一場鏡花水月。
“沈婉……”他轉向我,眼神裡是無盡的怨毒和絕望,“你……你好狠的心!”
我抱著懷裡的承澤,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顧延,這都是你應得的。我隻是,拿回了本該屬於我的一切。”
9
長寧侯府,一夜之間,轟然倒塌。
顧延被抄家後,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窮光蛋。
他被趕出京城,像一條喪家之犬。
我拿著早就籤好的和離書,帶著我的嫁妝,以及這些年顧三為我賺下的萬貫家財,離開了這個囚禁我十年的牢籠。
八個兒子,如今都已是國之棟梁,
前途無量。
他們沒有一個人留在京城。
顧一辭去了官職,顧二交還了兵權……他們舍棄了京城的榮華富貴,選擇跟我一起南下,回到了江南。
我們在西湖邊上,買下了一座極大的宅子,比侯府還要氣派。
我成了這座宅子唯一的主人。
春桃還是跟在我身邊,隻是臉上多了許多發自內心的笑容。
承澤在哥哥們的寵愛下,健康快樂地成長。
他會問我:“母親,我爹爹去哪了?”
我會摸著他的頭,告訴他:“你的爹爹們,都在你身邊。”
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然後又被幾個哥哥拉著去放風箏了。
日子過得平靜而安寧。
偶爾,
會有京城的消息傳來。
聽說,顧延在城外的破廟裡乞討為生。
有一天,他為了一個發霉的饅頭,跟一個瘋瘋癲癲的女乞丐大打出手。
後來,兩個人都凍S在了那個寒冷的冬夜。
有人認出,那個女乞丐,就是當年被趕出府的柳如煙。
他們S的時候,顧延的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個冰冷的饅頭,柳如煙則SS地咬著他的胳膊,至S都沒有松口。
聽到這個消息時,我正在院子裡教承澤寫字。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我握著他的小手,一筆一劃地在紙上寫下了一個“安”字。
往事如煙,前塵已了。
我終於為原主,也為我自己,求得了一個“安”字。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