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爸最近確實為了一個項目焦頭爛額,好幾次在飯桌上唉聲嘆氣。
說要是再拉不到陸氏集團的投資,楚家就要完了。
陸氏集團,陸晟野。
原來,他就是我爸口中那個神秘的、一直避而不見的陸先生。
原來,我才是那個跳梁小醜,親手把刀遞到了他手上。
我渾身的力氣被抽幹,癱坐在地上。
我徹底絕望了。
陸晟野看著我失魂落魄的樣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放下酒杯,走到我面前,蹲下身,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看著他。
「大小姐,」他用指腹摩挲著我的嘴唇,動作曖昧,「遊戲,才剛剛開始。」
7.
我成了陸晟野的階下囚,在我自己的家裡。
他沒有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但我知道,我逃不掉。
楚家的命脈,就攥在他的手裡。
他開始用我曾經對待他的方式,加倍「回報」我。
他讓我睡地板,讓我吃他吃剩的東西,讓我給他洗衣服,打掃這棟大到空曠的別墅。
我稍有不從,他就會拿出手機,作勢要給我爸打電話。
「楚叔叔好像很想和我聊聊那個城南的項目。」
每一次,我都隻能屈辱妥協。
我的那些朋友,聽說我惹了陸晟野,一個個都躲得遠遠的,生怕被我連累。
隻有許顏,那個曾經把紅酒潑在陸晟野身上的富家大小姐,不知S活找上門來。
她家裡最近出了點事,想求陸晟野高抬貴手。
她提著一堆名貴的禮物,在我家門口等了三個小時,陸晟野才願意見她。
陸晟野讓我坐在他身邊,
親眼看著許顏是怎麼道歉的。
「陸總,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這種小角色一般見識。我當初是有眼不識泰山!」
許顏說著,甚至開始自己打自己的臉。
陸晟野靠在沙發上,面無表情,看她演戲。
直到許顏的臉都腫了,他才淡淡開口:「滾。」
許顏如蒙大赦,連滾帶爬跑了。
陸晟野轉過頭,看著我,問:「好看嗎?」
我別過臉,沒有說話。
心裡卻五味雜陳。
陸晟野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他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轉過來看著他。
「楚雲曦,你那些朋友,也不過如此。」
「不用你提醒。」我冷冷回了一句。
他忽然笑了,湊近我,在我耳邊低語:「別怕,我跟她們不一樣。」
「我不會輕易讓你滾的。
」
他這話,讓我汗毛倒豎。
那天晚上,賀彥之來了。
他看起來很憔悴,眼下有濃重的黑眼圈。
他一見到我,就抓著我的肩,急切解釋:
「楚雲曦,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瞞著你的。小陸總的身份,是機密,我不能說。」
「所以,你接近我,也是他安排的?」我甩開他的手,冷笑著問。
賀彥之的臉白了白,艱難點了點頭:「是,也不全是。我,我是真把你當朋友的。」
「朋友?」我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把我當傻子耍的朋友嗎?」
賀彥之被我堵得說不出話,眼眶紅了。
8.
「楚雲曦,你別這樣。」賀彥之還想說什麼。
書房的門被推開,陸晟野走了進來。
他隻穿著一件黑色的絲質睡袍,
領口敞開。
露出結實的胸膛,頭發湿漉漉的,顯然是剛洗完澡。
他看到賀彥之,神情冷了下來。
「誰讓你進來的?」
賀彥之一見陸晟野,腿都軟了,結結巴巴說:「小,小陸總,我,我隻是想來看看楚雲曦。」
「看完了?可以滾了。」陸晟野的語氣裡毫無溫度。
賀彥之不敢再多待,看了我一眼,想說什麼又沒說,最終還是快步離開了。
房間裡隻剩下我和陸晟野。
我看著他,心裡全是疑問。
「為什麼?」我終於問出了那個困擾我很久的問題,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明明是陸家的太子爺,為什麼要去那種地方,當賀彥之的替身,讓我羞辱?」
這是一個巨大的謎團。
以他的身份地位,
根本沒必要做這種自降身價的事。
陸晟野走到我面前,拉過一張椅子,在我面前坐下。
他沒有立刻回答我,而是點了一根煙。
煙霧繚繞中,他的臉顯得有些不真實。
「楚雲曦,」他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聲音有些沙啞,「你第一次見我,是在哪裡?」
我愣了一下,開始回憶。
不是在那個地下市場。
好像還要更早。
是在一個畫展上。
那是我第一次鼓起勇氣約賀彥之出去,但他卻臨時失約了。
我一個人在畫展上闲逛,心情糟糕透了。
然後,我在一幅名為《囚鳥》的畫前,看到了一個男人。
那個男人穿著一身黑色的休闲服,戴著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他站在那幅畫前,
站了很久很久。
那幅畫,畫的是一隻被關在華麗鳥籠裡的金色雀鳥。
當時我隻是覺得,這個男人的背影,有種說不出的孤獨。
現在想來。
「是你?」我不敢相信看著陸晟野。
他掐滅了煙,點了點頭。
「那是我第一次見你。」他說,「你穿著白襯衫,站在陽光下,幹淨得晃眼。你看著那幅畫,哭了。」
我確實哭了。
因為我覺得,那隻鳥,很像我自己。
被困在對賀彥之的愛裡,無法自拔。
「從那天起,我就開始關注你。」陸晟野的聲音很輕,
「我看著你為賀彥之學鋼琴,為他改變自己的穿衣風格,為他做盡了傻事。」
「我看著你,就看到了我自己。」
我怔住了。
「什麼意思?」
「楚雲曦,你以為隻有你被困在籠子裡嗎?」他笑了,笑自己,
「我這個所謂的京圈太子爺,從出生起,就被關在一個更華麗、更堅固的籠子裡。」
「我走的每一步,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被安排好的。我沒有朋友,沒有愛好,隻有責任。」
「直到我遇見你。」
他抬起眼,那雙深邃的黑眸裡,第一次流露出如此復雜的情緒。
「你活得那麼熱烈,那麼奮不顧身,哪怕是飛蛾撲火,也心甘情願。我嫉妒你,嫉妒得快要發瘋。」
「所以,當我知道你要去找一個替身時,我去了。」
「我想知道,被你那樣熱烈地愛著,是什麼感覺。哪怕,那份愛是假的,是給另一個人的。哪怕,你要我做的是羞辱我,折磨我。」
「因為隻有那樣,
你的眼睛裡,才會有我。」
他的話,像一顆炸彈,在我心裡轟然炸開。
我徹底傻了。
我以為的報復遊戲,我以為的貓捉老鼠,原來從頭到尾,都隻是一個人的,一場深沉而偏執的暗戀。
他不是在報復我。
他隻是用另一種極端的方式,在向我求愛。
9.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書房的。
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
陸晟野的話,顛覆了我所有的認知。
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整整一天沒有出門。
我回想著和陸晟野相處的點點滴滴。
他那雙狼一樣的眼睛,他在深夜裡無聲的注視,他笨拙的溫柔,他被我羞辱時的隱忍。
原來,那些我以為的恨意背後,藏著的是這樣深沉的感情。
而我,都對他做了些什麼?
我把他當成一個玩物,踐踏他的尊嚴,用最惡毒的語言傷害他。
巨大的愧疚和懊悔,把我淹沒了。
晚上,房門被敲響了。
是陸晟野。
他端著一碗粥,站在門口。
和我發燒那晚,一模一樣的小米粥。
「吃點東西。」他的語氣有些生硬。
我看著他,眼眶一熱,眼淚毫無預兆掉了下來。
陸晟野愣住了,僵在原地,不知該怎麼辦。
「你,你哭什麼?」他皺著眉,語氣裡有一絲慌亂,「我今天沒欺負你吧?」
我搖著頭,眼淚卻掉得更兇了。
他把粥放在床頭櫃上,走過來,有些笨拙想幫我擦眼淚。
我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陸晟野,」我哽咽著,看著他,「對不起。」
他身體一僵,看著我,神情復雜。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是。」
「現在知道了?」他打斷我,語氣玩味,但話音有點發緊。
我點了點頭。
「那,」他俯下身,與我平視,黑眸緊緊鎖著我,「大小姐,你打算怎麼補償我?」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那雙眼睛裡,清晰倒映著我狼狽的模樣。
我伸出手,摟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他的身體瞬間繃緊。
這是一個生澀的、帶著鹹味淚水的吻。
我毫無技巧,隻是憑著本能,啃咬著他的嘴唇。
我以為他會推開我。
他卻反客為主,扣住我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
他的吻,
和他的人一樣,充滿了侵略性和掠奪感。
他撬開我的牙關,攻城略地,不給我一絲喘息的機會。
我被他吻得頭暈目眩,渾身發軟,隻能攀著他的肩膀,才能勉強站穩。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終於松開我。
我靠在他的懷裡,大口喘著氣,臉頰燙得能煎雞蛋。
他用額頭抵著我的額頭,呼吸滾燙。
「楚雲曦,」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麼嗎?」
「知道。」我看著他,「陸晟野,我不想你再做什麼替身了。」
「我想和你,重新開始。」
10.
第二天,我爸的電話就打來了。
他的聲音裡全是激動和不敢相信。
「曦曦!陸氏集團的投資下來了!整整十個億!楚家有救了!
」
我拿著手機,看了一眼正在廚房裡給我做早餐的陸晟野,心裡一片柔軟。
「爸,是陸晟野投的。」
「陸晟野?哪個陸晟野?」
「就是陸氏集團的總裁,陸晟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爆發出一陣更激動的聲音:
「我的天!曦曦,你什麼時候認識了這麼一尊大佛?你可得好好謝謝人家!」
「嗯,」我看著陸晟野端著早餐走出來,嘴角不自覺上揚,「我知道。」
掛了電話,陸晟野把煎得剛好的太陽蛋放在我面前。
「你爸的電話?」
「嗯,他讓你有空去家裡吃飯。」
「好啊,」陸晟野在我對面坐下,笑得得意洋洋,「以什麼身份去?你男朋友?」
我的臉一熱,拿起叉子戳著盤子裡的雞蛋,
沒好氣說:「吃你的飯吧!」
我們的關系,進入了一種奇妙的階段。
不再是主人和替身,也不是施虐者和受害者。
我們像所有普通的情侶一樣,一起吃飯,一起看電影,一起散步。
陸晟野不再逼我睡地板,而是堂而皇之搬進了我的主臥。
他的理由是:「我的床,不能白睡。」
他依然喜歡叫我「大小姐」,但語氣裡不再是嘲諷,而是充滿了寵溺。
我開始學著去了解真正的他。
他不喜歡吃香菜,他睡覺的時候喜歡抱著我。
他看起來無所不能,但其實怕黑,晚上睡覺必須開著一盞小夜燈。
他身上的那些野性和攻擊性,都化作了溫柔,把我牢牢包裹起來。
我那群曾經對我避之不及的朋友,又開始湊到我身邊來。
「楚大小姐,你跟陸總到底什麼關系啊?也太牛了吧!」
「就是啊,你可得在陸總面前多幫我們美言幾句啊!」
我看著他們那副嘴臉,隻覺得惡心。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陸晟野就從我身後走了出來。
手臂自然搭在我的肩膀上,把我往他懷裡一帶。
「我的大小姐,」他看著那群人,神情冰冷,「不喜歡和不相幹的人說話。」
那群人被他的氣場嚇得不敢出聲,灰溜溜走了。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心裡一陣快意。
「謝謝。」我轉頭對陸晟野說。
「謝什麼,」他捏了捏我的臉,「保護你,是我的分內之事。」
陽光下,他的笑容,比我見過的任何風景都好看。
我忽然想起賀彥之。
那個我曾經愛了十年的白月光,
現在想起來,他的臉竟然已經有些模糊了。
原來,所謂的愛,不過是我一個人的獨角戲。
而我,也終於從這場戲裡,走了出來。
11.
我和陸晟野的關系穩定下來後,他帶我回了一趟陸家老宅。
那是一座莊嚴肅穆的中式庭院,守衛森嚴,處處透著頂級豪門的底蘊和規矩。
陸晟野的父母坐在主位上,不怒自威。
我跟在陸晟野身後,手心緊張得全是汗。
「爸,媽,這是楚雲曦。」陸晟野把我拉到身前,語氣平靜但堅定,「我喜歡的人。」
陸父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審視和壓力。
「楚家那個隻會惹是生非的女兒?」他的語氣裡充滿了不屑。
我臉色一白,攥緊了手。
「爸,」陸晟野上前一步,
擋在我面前,
「楚雲曦是什麼樣的人,我比你清楚。我今天帶她回來,不是來徵求你們的同意,隻是通知你們。」
「你!」陸父氣得拍案而起。
「陸晟野,你別忘了你的身份!你的婚姻,關系到整個陸家的未來,不是你一個人能決定的!」陸母也冷著臉開口。
「我的未來,我自己決定。」陸晟野的態度強硬,「如果你們不能接受她,那這個家,我以後也不會再回了。」
說完,他拉著我,轉身就走。
我被他拉著,踉踉跄跄跟在他身後,腦子裡一片混亂。
我沒想到,他會為了我,和家裡鬧到這種地步。
走出老宅,坐上車,我才回過神來。
「陸晟野,你,你沒必要這樣的。」我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心裡又暖又慌。
「有必要。
」他轉過頭,認真看著我,「楚雲曦,我不想再讓你受一點委屈。」
「我以前讓你受的苦,我會用一輩子來補償。」
我的眼眶又熱了。
這個男人,總是能輕易戳中我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我撲過去,抱住他。
「陸晟野,我不委屈。」我把臉埋在他的頸窩,悶聲說,「隻要和你在一起,我就不委屈。」
他回抱住我,手臂收得很緊,要把我揉進他的骨血裡。
車窗外,夕陽的餘暉將我們的身影拉得很長。
我忽然覺得,過去的那些荒唐和不堪,都變得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找到了那個,能把我從籠子裡放出來的人。
12.
一年後,我和陸晟野注冊結婚了。
沒有盛大的婚禮,隻有幾個最親近的朋友在場。
我們交換戒指的那一刻,陸晟野看著我,眼眶是紅的。
「楚雲曦,」他握著我的手,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謝謝你,願意把自己交給我。」
我笑著,幫他擦掉眼角的淚。
「陸先生,」我學著他以前的樣子,湊到他耳邊低語,「以後,請多指教了。」
婚後的日子很平淡,但很安心。
陸晟野依然忙碌,但他會推掉所有不必要的應酬,準時回家陪我吃飯。
他會記得我們的每一個紀念日,給我準備各種驚喜。
他把我寵成了一個真正的「大小姐」,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有一次,我翻出那件被我弄髒的白襯衫,問他為什麼還留著。
他從我身後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
「因為,」他親了親我的耳垂,
「這是你留給我,唯一的東西。」
「它提醒我,我曾經離你那麼近,又那麼遠。」
我轉過身,吻上他的唇。
「現在,我們很近。」我說。
他笑了,笑意溫柔。
「是啊。」他將我打橫抱起,朝臥室走去,「現在,你是我的了,完完全全。」
窗外的月光溫柔灑進來,照亮了滿屋的柔情。
我以為自己是籠子裡的鳥,這輩子都飛不出去了。
直到我遇見陸晟野。
他用最野蠻的方式闖進來,又用最笨拙的溫柔治好了我。
他讓我明白,愛不是乞求,而是兩個人互相救贖。
他是我的意外,也是我的劫。
而我,栽了,心甘情願。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