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姐姐是相差三分鍾的雙胞胎。


 


就因為這三分鍾,她分走了爸媽所有的愛。


 


幼兒園算術比賽,我交卷滿分,


 


可姐姐撲閃大眼,賽後舉著亂撥的算盤奔向母親:“媽媽,我算出了我愛你!”


 


媽媽感動得親了她一臉口紅印。


 


轉頭對捧著獎狀求誇的我說:“女孩子聰明有什麼用,隻要嫁得好照樣衣食無憂。”


 


我花一個月時間給爸爸做汽車模型,可爸爸看都懶得看一眼。


 


轉頭捧著姐姐寫得歪歪扭扭的“成功爸爸”逢人就誇,還將作品裱起來放在辦公室。


 


爺爺壽宴上,爸爸媽媽不停地向親戚們炫耀姐姐是多麼乖巧懂事。


 


而我像個誤入的醜小鴨,與其樂融融的三人格格不入。


 


可當我真的如他們所願離開後,爸媽卻對我苦苦挽留。


 


1


 


我和姐姐沈挽月上戶口時,媽媽忙著照看姐姐,爸爸忙著查看姐姐的出生證明,都沒注意到工作人員把我的名字弄錯了。


 


我的名字從沈挽星變成了沈晚星。


 


直到上幼兒園,爸媽才發現我的挽變成了晚。


 


因為嫌改名字太麻煩,我就將錯就錯叫了沈晚星。


 


父母對沈挽月極盡偏愛,而我從小到大都在奢望爸媽能從那些偏愛裡分一點點來給我。


 


然而,奢望永遠是奢望。


 


我以為隻要足夠努力,足夠優秀總有一天能得到爸媽的喜愛。


 


我從小熟背唐詩宋詞,連續斬獲奧數一等獎,整個小學初中幾乎包攬所有獎項,。


 


老師和鄰居對我贊不絕口,媽媽卻說:“我怎麼生了這麼冷冰冰的一個人,

永遠都是冷冷淡淡的,甚至連句話都不會說。”


 


我管理禮儀形態,一顰一笑都經過精心設計,說話語調語速都偷偷練習過,人前幾乎是完美無瑕。


 


可爸爸卻說。


 


“我們都是普通人,她這樣子,彷佛是生在什麼貴不可言的家庭一樣,倒是都顯得我們配不上她了。”


 


當我用攢的零用錢開始炒股,並取得了不錯的成績時。


 


爸媽缺說:“你這麼有能耐,還需要我們?”


 


轉頭對姐姐說:“我們月寶隻要開開心心的就好了,其他的事情有爸爸媽媽。”


 


爺爺八十大壽這天,爸爸左手牽著姐姐,右手摟著媽媽,笑得像個人生贏家。


 


我孤寂的站在他們身後,竟然一時不知道該站在那裡,

仿佛站在哪裡都顯得非常突兀。


 


他們真像一家三口啊。


 


沈挽月拉著爸爸媽媽拍了很多照片,每張照片裡都沒有我。


 


爸爸興致高昂,舉著杯在親戚們面前開懷暢飲,高談闊論。


 


我站在角落,看著爸爸滿臉紅光地向親戚誇贊姐姐,他聲音洪亮,帶著醉意拍著姐姐的肩:“我們家月寶,從小就乖巧懂事,她是我們家最溫暖的小棉袄。”


 


沈挽月一襲白裙,嬌俏靠在爸爸的肩頭。


 


“大哥真是人生贏家,不僅事業有成,激勵還這麼幸福,兩個女兒都很乖巧啊,尤其是晚星,打小就聰明,人又能幹又漂亮,學校裡的老師同學都叫她才女呢。”


 


可眾人卻對我連連稱贊。


 


爸爸的嘴角抽了抽,面色有些不自然。


 


臉上的笑意漸消,眼底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一閃而逝。


 


“女子無才便是德,一個女孩子家家的,這麼聰明幹什麼,以後還不是要嫁出去。”


 


2


 


爸爸打了個嗝繼續醉醺醺的說:“要是當初隻生挽月就好了,當初就不該兩個都生下來,至少經濟壓力不會那麼大。”


 


整個包間陷入寂靜,所有人都靜靜地聽著他的發言。


 


大姨瞥了一眼爸爸身後的我,尷尬的笑著:“大哥你怎麼能當著孩子的面說這些呢,況且晚星這麼優秀。這樣的孩子放在誰家不高興。”


 


爸爸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你這麼喜歡你帶回去好了。”


 


大姨聞言不再說話,

隻是眼睛裡流露出些許同情。


 


可爸爸的每一個字,都想一根根細密的針,密密麻麻的扎在我的心口上,讓我雖然看不見傷口,卻疼得難以言喻。


 


我站在人群中,沒有人在意,彷佛天生就與這裡格格不入。


 


“她總是擺出一副高貴的樣子,顯得我們有多低級無知一樣。”


 


“別忘了她生在一個普通的家庭,我們都是普通人,她總是那個樣子給誰看?”


 


媽媽站在人群中,毫不避諱。


 


我感覺自己像一個被遭人嫌的娃娃,雖然精致,卻不討喜。


 


這些不當的言論傳到爺爺耳中,爺爺大發雷霆,說爸爸媽媽讓親戚看了笑話。


 


隔天,爸爸將我單獨叫到一處,一副慈祥的樣子。


 


“晚星啊,

昨天爸爸喝多了,說了一些不太合適的話,你別往心裡去。。“


 


“在爸爸眼裡你和挽月是一樣的,你們都是爸爸的女兒。”


 


我眼神清澈的看著他,期待他能說出什麼能讓我感動的話。


 


他也不負期待,繼續開了口:“有你這麼優秀的女兒,我和媽媽也很驕傲。”


 


十七年來,我第一次聽到爸爸以我為榮,心底不免有些開心。


 


看吧,隻要努力,爸爸媽媽總有一天會認可我的。


 


可爸爸接下來的話卻讓我如墜冰窟。


 


“明天爸爸媽媽會請親戚們都叫過來吃飯,到時候你跟親戚們說說,嗯・・・大致就說我對你和月月是一樣的,沒有區別對待,你是才女,應該比我會說。”


 


我心底漸冷,

原來酒後吐得話全是真的。


 


是爺爺讓他來找我道歉,並且為了堵住親戚們的悠悠眾口才會說出以我為驕傲的話。


 


我低著頭,冷冷的吐出一個字:“好。”


 


飯桌上,爸爸收斂了很多,也不喝酒了,那些曾經用在姐姐身上的詞語也用在了我身上。


 


媽媽也殷勤的頻繁給我夾菜,盡管那些菜都不太符合我的胃口,那些假意的關心也讓我倍感快樂。


 


整個氛圍都其樂融融,隻有沈挽月全程冷著臉。


 


她賭氣般的在一旁摔著筷子和碗,這次倒是沒有過多的人在意他。


 


被忽略後的她更加不痛快。


 


“我就說嘛,這麼優秀的女兒放在哪家爸媽不高興。”


 


大姨笑著給我夾了一個剝好的蝦仁。


 


“星星和月月馬上高考了吧,

話說兩個女兒一起養的,怎麼星星成績這麼優秀,月月年年吊車尾啊?”


 


此話一出,沈挽月再也受不了,扔下碗筷哭著就往外跑出去。


 


爸爸媽媽見狀再也顧不得什麼,全都放下碗筷追了出去。


 


我心思復雜的盯著門外他們離去的方向。


 


苦澀的笑著,這頓飯算是白吃了。


 


晚上十一點,爸爸媽媽終於帶著哄好的沈挽月回家。


 


沈挽月眼圈和鼻頭泛紅,似乎是哭了很久。


 


當晚,爸爸媽媽像哄小學生一樣一起睡在沈挽月身側。


 


3


 


高考結束。


 


爸爸媽媽匆匆忙忙的收拾著行李。


 


我揉著惺忪的睡眼,瞥見沈挽月早已經把自己的東西全都裝進了粉紅色的行李箱裡。


 


“爸媽你們要去哪?


 


爸爸掃了我一眼:“趕緊去收拾行李,我們昨天答應帶姐姐出去玩。”


 


我心裡酸酸的,比吃了檸檬片還酸。


 


是打算扔下我了嗎?


 


他們要出去旅遊,甚至都不打算告訴我,要不是我被吵醒,等我一覺醒來,所有人都會消失一陣子。


 


媽媽拍了我一掌:“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收拾東西,難不成要因為你耽誤我們的行程?”


 


我簡單的收拾了洗漱用品,打開後備箱發現後備箱早已被三隻箱子塞得滿滿當當。


 


連一個手提袋都放不下。


 


爸爸不耐煩的催促道:“沈晚星你好了沒有。”


 


我合上後備箱,將手提袋放在身側。


 


爸爸開車,

我和姐姐坐在後座。


 


媽媽不時的回過頭來姐姐,姐姐趴在座椅上哄得爸媽笑聲不斷。


 


經過服務區,姐姐說要下車上廁所,讓我陪同。


 


我在衛生間門外等了很久也不見姐姐出來。


 


每個衛生間我都檢查了一遍,發現早沒了姐姐的蹤跡。


 


我到服務區再也找不到爸爸的車子。


 


我明白姐姐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懲罰我。


 


我在服務區的長登上坐了一天一夜,希望爸爸能開車回來接我。


 


一天一夜後,清潔工阿姨終於看不下去,借了我電話讓我打電話給爸爸回來接我。


 


電話接通,電話那頭傳來媽媽和沈挽月的歡樂的笑聲。


 


爸爸的聲音沒有什麼起伏。


 


“我們已經離服務區三百多公裡了,你自己打車跟上來。


 


“高速上沒辦法打車。”


 


我深吸了一口氣,盡量壓制著心底的委屈。


 


電話裡傳來姐姐和媽媽的笑聲。


 


“爸爸,快來。”


 


“來了。”


 


爸爸應了一聲。


 


“12歲你都能從八百公裡外的小山村找回家,這才三百公裡而已。”


 


電話那頭很快傳來了忙音。


 


淚水再也忍不住決堤。


 


他們這不是第一次把我弄丟了。


 


12歲那年,爸媽帶著我和沈挽月去公園玩。


 


沈挽月吵著要吃冰激凌,爸爸媽媽牽著沈挽月去買冰激凌,讓我在長凳上等他們。


 


我等了很久,

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假意跟我套近乎,乘我不備用乙醚將我迷暈。


 


再醒來,我被仍在一張小型貨車的後備箱裡,分不清白天黑夜。


 


惡心的汽油味燻得我惡心倒胃。


 


不知過了多久,車子停在一個不知名的山村裡。


 


在看到藍天時,那個猶如原始部落的的山村村民將我壓到一個滿路泥濘的茅草屋裡。


 


小山村還在用最古老的方式生活,因為交通閉塞,條件落後,村裡的很多男人都沒有媳婦。


 


那是一段暗無天日的日子。


 


我每天都會被一個瘋婆子毒打一頓,說要馴服我。


 


我花了三天,用小樹枝在地下拋了一個通往牆外的小坑,連夜從坑了爬了出去。


 


我像隻無頭蒼蠅翻過來兩座山,終於去到了另一個村子。


 


我通過村子裡的人聯系到了警察。


 


警察將我送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