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上一世十九歲最後一月,我與侯府世子崔瑾瑜成親。
庶母攔下花轎,將二妹塞給我陪嫁。
崔瑾瑜勸我忍下,承諾將人趕到莊子上永生不見。
後來我懷孕生產,疼了七天七夜也沒生下。
痛到昏厥前,聽到崔瑾瑜與二妹交談。
“隻要再拖一日,不怕她不S。”
“等了這麼久,我們終於能名正言順做夫妻。”
臨S之前,二妹對我得意一笑:
“我娘說的對,隻要膽子大些,丟掉廉恥,做得隱蔽,總能搶著好姻緣。”
我草席裹屍,S無葬身之地。
而她則被抬為正室,
風光終老。
再睜眼,回到成親那日。
這一次,我斬斷姻緣,笑看她寡廉鮮恥,自作自受。
1.
“玉瑤,你出嫁後要記著家裡妹妹,相互扶持。”
耳畔傳來父親叮囑。
我眨了眨眼,一身血衣變成豔紅嫁衣,S亡的冰冷消散。
我渾身一震,雙目含淚。
我重生了!重生到與崔瑾瑜成親當天!
看著蠢蠢欲動的庶母,我壓下滿眼恨意。
“玉瑤,你三個妹妹都已十九,來不及選婿。不如讓......”
我不給她說完的機會,直接打斷。
“小娘,吉時已到。”
推開門,滿堂賓客笑意盈盈。
父親沉聲道:“玉瑤,今日無論發生什麼,你都不能任性。”
“否則二十一到,你變成禍家女。連爹都保不住你,隻能讓你嫁給奸商遊妓。”
話音落下,眾人炸開了鍋。
“明大人多慮!誰不知道大小姐命帶紅鸞,貴不可言,婚事隻會順順利利。”
“是啊,與其擔心大小姐,不如想想其餘三位小姐。”
“聽說她們命中全無桃花,禍家害人,誰敢娶!”
恭維聲中,隻有我滿心怨憤,
猛地摘下蓋頭。
“大家請回吧!婚事就此作罷。”
2.
望著崔瑾瑜不可置信的雙眼,
我冷笑一聲。
前世,我千挑萬選嫁給他。
家世頂級,相貌上乘,最重要的是,他對我一心一意。
相處三年,我從未見過他的目光落在別的女子身上。
可我沒想到,早在婚前,二妹明清瀾就借上香與他滾到一張床上!
明清瀾庶女出身,庶母更是爬床丫鬟上位,
侯夫人連正眼都不看她一眼,更不會同意親事。
成親之後,我以為深情款款的夫君,
其實每一次目光投向的,
都是扭捏地踩著高低鞋,勾欄作態的明清瀾!
後來,我懷孕難產。
明清瀾趕走大夫,給我灌了延產藥。
崔瑾瑜滿臉冷漠,仿佛我腹中的孩子不是他的骨血。
“姐姐,你真傻。”
“瑾瑜荷包上一直繡著我的名字,
書房裡都是我們合歡的畫像,你卻從未發現。”
被背叛的痛楚讓我渾身顫抖。
父親趕來。
她又掩去得意,臉上隻剩擔憂驚懼:
“姐姐與人私通,孩子生下來與崔郎不像,肯定會被發現!”
父親震怒。
“荒唐!既然她不想當這個侯府娘子,你便替她當!”
隔著一扇屏風,我拼命張口解釋。
喉嚨卻幹渴地發不出聲。
隻能任由明清瀾舌燦蓮花,騙走我的嫁妝。
我S無全屍。
明清瀾卻憑借一兒一女被侯夫人接受。
亂葬崗鬼風森森,我猩紅著眼,難咽怨氣。
為什麼夫君,親妹妹要背叛我?
憑什麼不知廉恥、奸夫淫婦能活得順風順水?
我怎麼就成了他們愛情的墊腳石!
化作厲鬼遊蕩千年,我終於得以重生。
這一世,明清瀾想當強盜,
就別怪我斷她活路!
3.
“明娘子說錯了?”
“今日不嫁,明日你就得嫁給街邊乞丐,花樓小倌了!有什麼誤會說清就好了。”
眾賓客目光在我和崔瑾瑜之間逡巡。
“哈哈,夫妻床頭打架床尾合。”
小娘尷尬地走出來。
“玉瑤,你有什麼委屈跟娘說,娘替你做主。”
“您可做不了主!”
我冷笑著,一把拽下崔瑾瑜的荷包。
“清瀾......這上頭是二妹妹的閨名吧?”
說著,我又拿出丫鬟取來的畫像。
一張開,滿堂賓客震驚後仰。
“這......有辱斯文!”
“老鼠的女兒要什麼斯文臉面!”
我瞥了小娘一眼,嘲諷道:“小娘爬床上位,小妾行徑,教出來的女兒也會爬床偷人,可怕得很!”
“小娘要做主,難不成是要親自把女兒送進官府?”
“玉瑤!別說了!”
崔瑾瑜漲紅著臉衝上來,奪走畫像,語氣急促。
“你要如何?清瀾與我早就沒可能了,
你還要趕盡S絕嗎?!”
我呵呵一笑,指著門口讓他滾。
明清瀾急得跺腳,竟然捂著臉追去了。
“逆女!客人都在,你要如何收場!”
父親拍案而起。
我不慌不忙,看向人群中的清俊男子。
林無虞是爹的得意弟子,如今已官至翰林。
我與他青梅竹馬,從前隻當兄妹相處。
直到前世我S後,
唯他一人翻遍亂葬崗為我收屍,
雪落滿肩,一夜白頭。
最重要的是,他不曾見過幾個妹妹,更不可能與他們有私情!
這一世,我不想負他。
與林無虞定下婚期在半月後。
當夜我爹與他暢聊一夜,才放心將我下嫁。
之後,我梳理娘留下來的嫁妝單子。
林無虞替我出面,收服幾個被小娘收買的掌櫃,
拿回了被強佔的地契商鋪。
後宅中的小娘因明清瀾私奔之事,不敢冒頭。
林無虞陪我四處踏青遊玩,彈琴作詩,好不快哉。
成婚前夜,一向守禮的他破天荒地將我緊緊抱住,
“玉瑤,我從未想過我的愛能被看見。”
“既然你選了我,那我再也不會放手!”
我忍不住紅了臉。
日子平靜流淌,我原以為會安穩一世。
直到成親那天,三妹妹明婉柔撫著肚子來搶親。
“有一夜,他犯了一個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姐姐別怪無虞,千錯萬錯都是妹妹的錯。
”
“隻是孩子不能沒有爹......”
林無虞目光閃爍,捂著腦子呢喃。
“玉瑤,我不知道......那一夜我不記得了......”
環視四周,小娘果然在一邊露出得逞的笑容。
不過半個月光景,明婉柔怎麼就這麼巧懷了孕!
我後背冒了一層汗,心口狂跳。
林無虞扶住我,字字艱澀:
“玉瑤......我家五代單傳,子嗣艱難,我不能......”
4.
我睜大了眼,一個念頭閃電般劃過腦海。
“明婉柔,你與無虞從未謀面,怎麼會有機會懷孕?!”
不說林無虞前世無子,
這一世不該有後代。
就說半月時間,他二人從未見過,哪來的一夜歡好?
明婉柔支支吾吾說不出來。
我剛松了口氣,小娘便接話。
“半月前老爺與無虞夜談,我讓婉柔進去送了酒。”
我本不信,
可林無虞記憶復蘇,面露羞愧。
“是我醉酒誤事。”
他看向我柔聲道:“玉瑤,此事是我不對。你放心,隻讓她做個妾室。”
“你的年紀已快到二十,這次婚事說什麼也不能取消。”
聽到他的話,賓客們紛紛勸說。
“距離明娘子二十隻差半月,來不及納吉問名,準備婚儀。明娘子早已無可選擇!
”
“聽我一句勸,和男人過日子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能嫁給所愛之人,總比做禍家女,流離失所好。”
明婉柔給我敬茶:
“姐姐,等妹妹進了門生下孩子,他還叫你娘親,這是親上加親的好事啊。”
我冷笑不語。
父親沉聲問我:“滿盛京男子你都挑遍了,還想嫁給神仙不成?”
我望向林無虞。
我將這一世的希望寄託於他,可他就是這麼回報我的!
他垂眸避開我。
“明玉瑤!我看你才是明家的禍害!”
父親的聲音帶上怒火。
我一抬頭,
他取出族譜,一筆抹掉我的名字。
“與其養個禍家女,被全盛京笑話。不如我親自清理門戶!”
句句如尖刀,將我千瘡百孔的心扎得粉碎。
上一世,我拒絕讓二妹妹陪嫁。
見小娘以S相逼,
父親也是這般怒火衝冠。
他說,我不仁不孝,枉為長姐。
他拿出行家法的竹鞭,說隻要我接納明清瀾,便饒我五十鞭刑,隻打十下小懲大誡。
可我直到皮開肉綻,陷入昏厥,
也不肯容許明清瀾陪嫁。
最後是崔瑾瑜一口應下,一抬花轎帶走兩個新娘。
重來一世,我已經遠離崔瑾瑜,
可為什麼還是陷入這樣絕望的境地?
連林無虞都背叛了我!
為什麼?
我難道就不配擁有好姻緣,隻能做妹妹們的墊腳石?
一夜歡好,半月懷孕,處處巧合。
難道明婉柔真有如此好運,連上天都在幫她?
老天爺為何從不幫我?!
我氣得發抖,堅持回答。
“女兒不嫁。”
竹鞭如雨點落下,我喉間已布滿鐵鏽味。
我昏昏沉沉地聽到明婉柔跪下求情:“姐姐性子倔強,爹再打下去,她隻會更加逆反!就將她趕出家門,不許回來就好!”
這哪裡是求情,分明是火上澆油!
父親啪地打斷竹鞭,一腳踹在我心口。
“就按婉柔說的,你滾吧!”
身子風箏般砸在大門臺階上。
我疼得眼前發黑,
渾身骨頭像要裂開。
眼珠被血糊上,血紅的世界裡,有一嶙峋白衣在我面前停住。
5.
“得罪。”
他把我敞開的衣帶打成S疙瘩。
當著無數賓客的面,背著我轉身離開。
他雖然清瘦,力氣卻大。
壓住我的掙扎,一路將我背到醫館。
抵押脖子上珍視的玉佩,加上攢來買書的錢給我換了傷藥。
後來,我才知道他叫徐鶴辭。
人如其名,仙風鶴骨。
他照顧了我半個月,不嫌我髒汙,不怕我壞脾氣。
隻沉默寡言地賣字攢錢,買藥花光,再去賣字攢錢。
病痛讓我變得尖酸冷漠。
我讓他去替我拿回留在府中的嫁妝。
明知不可能,
我還是冷冷地任由他點頭走了。
我想,他總會知難而退,和其他人一樣背叛。
那一天,徐鶴辭沒回家。
直到第二天夜裡,他拖著兩條血淋淋的腿爬回來。
手心攥著我娘留下的纏絲赤金镯,花紋裡都浸滿血。
那一刻,我心底寒冰崩裂。
我問徐鶴辭:“這樣的首飾,我有一整個庫房。”
“隻要你娶了我,幫我拿回嫁妝,我能供你讀書,讓你蟾宮折桂。”
他茫然一瞬:“我不是為了金銀。”
緊緊攥著被角的指節松開,我強忍歡喜。
老天待我不薄。
至少徐鶴辭對我是真心的,他不可能背叛。
二十歲生辰那天,我再次成親。
婚事辦得倉促簡陋。
小娘不知從得了消息,帶著小妹明韶光來祝賀。
她看著漏風的房,幹癟的被褥,忍不住笑了。
“玉瑤,你好好一個大小姐,怎麼能嫁一個窮書生呢?”
“我要是你,估計丟臉得不敢出門了。”
我牽著徐鶴辭,並不覺得丟臉。
“徐郎貧寒不墮青雲之志,今年秋闱必能金榜題名,平步青雲。”
聽了我的話,小娘眼底劃過暗光。
下一刻,明韶光不經意掉落一塊玉佩。
正好砸在徐鶴辭腳邊。
一向清冷的他霎時間心神震蕩,激動抬頭。
“這玉佩是你的?”
“十五年前,
醉花樓倒塌,你是不是救下過一個男孩?”
“上天垂憐,竟讓我再見救命恩人!”
他甩開我,上前幾步凝視明韶光。
“當年我曾發誓,若再遇救命恩人,我必以身相許。”
“若有違背,天打雷劈,不得好S!”
在他熾熱的目光中,明韶光抿著下唇點頭。
少女的臉紅勝過千言萬語。
被鼓舞似的,徐鶴辭扭頭看我,堅決地說:
“我要悔婚!”
6.
什麼?
怨恨、怒火湧上心頭。
身上的嫁衣似乎又化作殷紅血泊,提醒我前世慘劇。
小娘得意的笑容在向我示威。
“隻要我想,你的好姻緣都是我女兒的。”
“明玉瑤,你跟你那個被氣S的娘一樣沒出息。”
二十年前,小娘逼S了我娘,搶走父親寵愛。
如今,她分明是也要逼S我!
我極力思索,想從她的舉動中找出漏洞。
三個妹妹,都巧合地跟我的未婚夫糾纏,
還偏偏在我成親時挑明!
背後一定有人搗鬼!
今日過後我再不成親,就隻能賤嫁。
可我不相信,我付出了這麼多,努力了這麼久,就隻配這個結局嗎?
命帶紅鸞又如何,還不是被強盜奪走,最後一無所有!
輸得徹徹底底!
我噗地吐了血,眼睛仍SS瞪著徐鶴辭。
“悔婚之後,你我便是S仇!”
“哼。”
明韶光上前一步,徐鶴辭亦步亦趨地跟著。
兩人臉上是如出一轍的冷意。
“姐姐你也別灰心。就算隻能嫁給下九流,以你的狐媚本事,總不會沒人要。至於到底嫁給哪個賤民,我也隻能為你祈禱。”
“畢竟我已經有了徐郎,姐姐再怎麼勾引男人,也趕不上了!”
小娘笑得張狂,再也不維持謹小慎微的妾室姿態,
看我的眼神中充滿不屑嘲諷。
“你到底做了什麼?”
“為什麼一次次搶走我的姻緣!”
“老的愛偷,小的愛搶,這麼家學淵源,青出於藍,怎麼不去考功名?”
我目光銳利,一步步逼近小娘。
她眸光一慌,倉促後退。
口中卻還在裝傻。
明韶光不耐煩地揮手,幾個強壯家丁撲上來。
將我重重舉起,狠狠砸在地上。
圍觀人群四散。
小娘揪起我的頭發,輕聲道:
“偷又如何?搶又如何?這世道,還不是誰有手段誰快活?!”
“你娘鬥不過我,你也一樣!”
說到這裡,她眼中浮現嫉恨:
“憑什麼黎婉生出的女兒樣樣都好,連姻緣都數一數二。而我的女兒就是禍家害人!一定都是你害的!”
“明玉瑤,我女兒要舉案齊眉,你就得家破人亡!”
她的情緒越來越激動,生生拽下我一大塊頭皮與頭發。
鮮血染紅我的面頰。
隻有一雙銳利的眼依舊冷靜。
“若你識趣,就自己去出家,免得嫁給下九流,丟了明家臉面!”
她的話語暴露了真實意圖。
我早就猜到,幾個妹妹的姻緣都是用某種辦法從我身上搶走。
從前我無法破解,隻能掙扎,失敗。
如今看小娘的態度,我腦中閃過靈光。
誰都知道,禍家女嫁給下九流,基本都是被打S,餓S的下場。
小娘本該最樂於看見這一幕。
可如今,她竟給了我一個退路!
敵人的仁慈,從來都是另有目的。
我和妹妹們之間必然有某種聯系,而且極有可能是雙向的。
若我下場悽慘,妹妹們也不會平安!
前世我S前,這種聯系被切斷,
明清瀾才敢對我下S手。
而如今,她們必定都還與我性命相連!
所以小娘才如此著急。
望著攜手而去的徐鶴辭與明韶光,
我知道這門婚事再也無法挽回。
心中隻剩恨意燃燒,如今的我隻想破釜沉舟,
用命賭一回!
我得不到的,就算毀掉也不會給你!
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我一把火燒了徐鶴辭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