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夢見我摔在地上,渾身是血,又想起小聰一腳踹在我小腹上,我虛弱到慘白的一張臉,下意識被驚醒,就要去看手機,點開和我聊天框。


聊天還停留在我去警局那天前。


 


我發給他一條語音。


 


我說:「韓星爍,有件事我需要鄭重告訴你。」


 


我聲音帶笑,說明心情愉悅。


 


「但現在不能說。」


 


「等我們見面。」


 


「你就等著驚喜吧。」


 


他來不及回是什麼驚喜,就看見了許夏被欺負,他下意識想要保護許夏,就好像,保護住了當年為他衝鋒陷陣的我。


 


他和我創業並不成功。


 


剛開始那幾年,舉步維艱,我也跟著不斷應酬喝酒,不斷在酒桌上和人周旋,他眼看著我喝到吐了一次又一次,喝到胃出血,喝到急救,到為了一筆上億訂單就差點被人下藥。


 


他發了瘋一樣和人扭打在一起,拿起桌上的臺燈狠狠砸在那人身上。


 


那件事。


 


差點讓他坐了牢。


 


是我,跪在那家人面前,磕頭磕到頭破血流,是我求著別人放過韓星爍,是我用力扇自己耳光,罵我自己是個害人精,是我放下了尊嚴,踩著自己的驕傲碾在泥濘裡,讓那個人最後松了口,說了一句。


 


「算了。」


 


後來,好長一段時間裡。


 


他隻要想起那件事,心髒還是會刺痛,他隻要想起那時候,好像隻要一碰,就會碎掉的我。


 


他就恨不得S了自己。


 


他以為,我們日子都在好轉,卻因為他駕駛不當,害我失去孩子那次。


 


他跪在我床頭,哭著和我說對不起,用力扇自己耳光,發誓就算沒有孩子,也要對我好,也會一生對我好。


 


他想起我,胸口痛到快要窒息,他在聊天框上反復刪刪減減,想要問我情況,卻又還是害怕,沒有勇氣,最後去問了我們共同朋友。


 


「溫瓷?」


 


「你現在想起溫瓷了?」


 


朋友突然就冷嘲熱諷:「你早幹什麼去了。」


 


「人溫瓷流產住院,見不到你人,都是她閨蜜忙前忙後,還聽說醫院人家都說溫瓷是小三,打掉的孩子也是個野種。」


 


「住院都不得消停。」


 


「還是我們幾個,」朋友替我鳴不平:「看不下去,替溫瓷解決了那些流言蜚語,才沒讓她住院住的太不順心。」


 


韓星爍表情僵住,耳朵像是變得遲緩。


 


朋友每個字都是中文。


 


他卻需要好長時間去消化裡面的每個字,每個字都要剖開仔細分析到底是幾個意思。


 


「你說,」韓星爍聽見自己喉嚨發出聲音:「溫瓷流產?」


 


「溫瓷….怎麼會流產….」


 


韓星爍心裡冒出一個念頭,他不敢細想,腦海又閃過那天摔在地上的我,眼眶突然就紅了。


 


「溫瓷…在哪….」


 


韓星爍聲音發顫,就連拿著手機的力氣都快沒有,還是堅持問出那句。


 


「溫瓷。」


 


「還好嗎?」


 


7


 


朋友到底心軟。


 


「溫瓷已經出院了。」


 


「具體情況我們也不清楚,但是,」朋友說:「有件事,毋庸置疑。」


 


「溫瓷要和你離婚。」


 


朋友掛了電話。


 


門鈴響了。


 


韓星爍下意識想到我,

以為是我,從房間衝出來差點摔跤,卻還是擠出笑容打開門喊我。


 


「老婆――」


 


韓星爍表情僵在臉上,看著許夏和小聰抱著一個快遞盒,小聰拿著快遞盒掂了掂手裡的快遞盒就問。


 


「爸爸。」


 


「這是什麼呀,我和媽媽在門口就看見了。」


 


許夏一點沒注意到韓星爍變幻莫測的臉色,笑著摸了摸小聰的頭。


 


「是什麼不都是你的,」許夏說:「你爸爸那麼寵你,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也給你摘下來。」


 


許夏經常帶著小聰找他。


 


每次小聰都粘著他喊爸爸爸爸,他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他喜歡孩子,他看著小聰就會想起和我有過一個孩子,要是長大,也會喊他爸爸。


 


但如今。


 


他莫名聽著小聰喊他爸爸,感到刺耳,又看著許夏像個女主人一樣,

也覺得膈應,眼看著小聰就要跑過來抱他,他下意識側身躲過,對小聰說。


 


「小聰。」


 


「以後不要喊我爸爸了。」


 


他眼神認真,告訴小聰和許夏。


 


「我這輩子隻有溫瓷一個女人,隻有溫瓷生下的孩子才是我的孩子,隻有她的孩子才能喊我爸爸。」


 


許夏愣住。


 


小聰已經開始哭。


 


許夏馬上拉著小聰:「不要哭了,肯定是你不乖惹的叔叔不高興。」


 


以前,看著小聰哭,他總是心軟,現在卻隻覺得心煩,喊道:「你不要再來找我了。」


 


「你經常來。」


 


「我老婆不高興。」


 


韓星爍逐客意思明顯,許夏擠出笑容向前:「星爍….」


 


「不要碰我!」


 


韓星爍反應過激,

小聰馬上大罵:「不許你打我媽媽!」


 


小聰急著上前,手裡快遞碎在地上,殷紅的血液順著快遞袋流出來,小聰大叫。


 


「血!」


 


「是血!」


 


許夏馬上抱起兒子往後退,韓星爍卻如遭雷擊,僵在當場,他看著快遞單上我的名字,心頭湧上一股不好的預感,匆忙抱起快遞拆開,就看見裡面玻璃罐裡,躺著一個還未成行的胚胎。


 


是我們的孩子。


 


是我送給他的那份禮物。


 


胚胎旁。


 


是染了血的離婚協議。


 


我已經在姓名欄上籤好了字,他不可置信看著離婚協議,還來不及反應,就聽到手機鈴聲,我專屬鈴聲響起,他急忙去接,顫抖著聲音喊我。


 


「老婆。」


 


我已經不會再因為韓星爍,而感到錐心刺骨的心痛了,

好像從醫院出來,斬斷了我們之間最後一點聯系,我的心,就也跟著S在了那天。


 


我聽著韓星爍顫抖著聲音喊我。


 


「老婆….孩子,孩子怎麼沒有告訴我….」


 


「對不起…」


 


8


 


「對不起。」


 


「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孩子….」


 


「我要是知道,要是知道――」


 


我沒繼續聽下去。


 


而是,打斷他。


 


「韓星爍,離婚協議看見了吧,」我語氣冷淡,淡到好像他就真的隻是個陌生人:「我已經籤字了,你也隻需要籤字。」


 


「從今往後,不管你想當誰的爸爸,誰的丈夫,都和我無關。」


 


「我就是通知你一下。」


 


「離婚這件事,

我希望你不要太拖拉。」


 


我不等韓星爍回答,就掛了電話。


 


韓星爍再要撥過去,就發現自己早就被我拉黑,他還是不肯S心,找到我微信,企圖給我發信息,卻發現,就連微信,我也已經拉黑了他。


 


他發瘋一樣想要給我打電話,在看見一旁的許夏以後,瘋了一樣搶過她手機,卻一眼看見了微信上,我和她的聊天框。


 


他不敢相信的點開聊天框。


 


就看見最新一條。


 


是許夏告訴我。


 


「你的野種其實我早就知道,我就是故意那天偶遇韓星爍的,就是為了引起你們矛盾,你看,隻要我出現,韓星爍就會維護我,就會無腦向著我。」


 


「所以,哪怕你懷孕有什麼用。」


 


「韓星爍心裡沒有你。」


 


他心髒被刺痛,順著聊天框往上滑,

許夏卻瘋了一樣要搶手機,大喊著:「不要看了!」


 


「星爍!」


 


「你不要看了!」


 


許夏對我的冷嘲熱諷,從她和韓星爍認識,從韓星爍覺得她是個小苦瓜那天起,她就順藤摸瓜加上了我微信,每次因為許夏爭吵,我說許夏並不像他想象中的無辜。


 


他總是覺得我吃醋嫉妒,就添油加醋。


 


原來。


 


從不是我添油加醋。


 


是我闡述的事實,他卻從沒有相信過我。


 


心裡最後一點防線徹底崩塌,韓星爍僵硬著轉頭,對上心虛的許夏,質問。


 


「為什麼。」


 


「你到底為什麼要這樣做!」


 


「我對你還不好嗎!」韓星爍突然就崩潰,掐住了許夏脖子:「你為什麼要這樣害我!」


 


「為什麼!」


 


小聰就瘋了一樣撲過來咬住韓星爍大腿大罵:「放過我媽媽!

你不許傷害我媽媽!」


 


卻被韓星爍一腳踹開。


 


小聰摔在地上,和那天的我並沒有兩樣,許夏卻徹底破防,衝著韓星爍又抓又罵。


 


「你怪的了誰!」


 


「要怪就怪你自己,你以為溫瓷還會回來嗎!」


 


「我告訴你,不可能!」


 


「我要是溫瓷,我也不要你!」


 


「韓星爍,」許夏掙扎著拍打著韓星爍:「你除了我和小聰,再也沒有別人了!」


 


「韓星爍,你認命吧!」


 


許夏以為。


 


隻要讓我和韓星爍分開,她就能夠成功上位,她就能夠成為下一個韓太太。


 


但她不知道。


 


我和韓星爍共同經歷過的那些,早就讓韓星爍把我刻在了骨血裡,不管是誰都替代不了。


 


韓星爍聽著許夏的打罵,

轉過頭的時候,笑容近乎瘋狂道:「許夏,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這輩子,都隻會愛溫瓷一個女人!」


 


9


 


我在民政局等了幾天。


 


韓星爍都沒有出現。


 


朋友說,韓星爍已經有段時間不聯系他們了,所以,也沒有辦法找到韓星爍。


 


離婚一直在延遲。


 


我把韓星爍從黑名單裡拖出來,想撥過去電話,卻發現依舊沒人接聽,閨蜜問我。


 


「這狗東西不會為了不離婚故意拖延時間吧?」


 


「我靠。」


 


「這狗屎已經卑鄙成這樣了嗎!」


 


我仔細回憶起那天,覺得韓星爍再怎麼樣也不至於躲著不見我,找不到韓星爍,我就幹脆選擇出去旅行,我跟著閨蜜去大西北又去了雲南,整整兩個月,韓星爍就像人間蒸發。


 


公司亂成一鍋粥。


 


還是有朋友聯系上我。


 


「找到韓星爍了。」


 


朋友和我說。


 


「韓星爍那天收到快遞,整個人都不太好,和許夏當場就幹起來了。」


 


「現在人在醫院剛清醒。」


 


朋友說。


 


韓星爍和許夏打起來,小聰從廚房裡拿出菜刀,朝著韓星爍後背就是一刀,鮮血綻開,小聰又要一刀下去,卻被韓星爍抓了個正著。


 


許夏怕韓星爍傷害到自己兒子,撿起花園裡,我種的盆栽摔在韓星爍後腦。


 


這一摔。


 


韓星爍就躺了兩個多月。


 


「韓星爍答應離婚了。」


 


朋友說。


 


「他答應和你離婚,要你去見他一下。」


 


我其實想拒絕,但閨蜜告訴我。


 


「就算是為了順利離婚,

」閨蜜萬分不放心:「我總覺得那狗東西要整出幺蛾子。」


 


「我陪你。」


 


我到醫院的時候,韓星爍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見到我的時候,眼底亮的像是點綴一整個星空,亮的嚇人。


 


「小瓷。」


 


韓星爍緊張的整理著衣擺,然後看見了跟在我後頭的閨蜜,神色局促道。


 


「小瓷,我可以和你單獨談談嗎。」


 


閨蜜馬上不幹了。


 


「談個屁!」


 


閨蜜甩上離婚協議。


 


「把字籤了,咱們啥都好談!」


 


閨蜜態度強硬,我卻看著韓星爍的臉,答應了。


 


「行。」


 


我很少和韓星爍這樣坐在對面,隻是看著對方也沒有話講,我和韓星爍相依為命那幾年,就算共同啃著一個饅頭,也會說上好多話。


 


韓星爍總笑我話多。


 


他總是掐著我的臉告訴我。


 


「溫瓷。」


 


「這輩子除了我,真沒人能要你了。」


 


「話密實的,像個行走的機關槍,噠噠噠噠個不停。」


 


「你說你,是不是噠噠噠噠的機關槍。」


 


然後,我就會吻住韓星爍,看著韓星爍耳根紅到脖頸,就笑話他。


 


「韓星爍。」


 


「這輩子除了我,真沒人能要你了。」


 


「臉這麼容易紅,除了我,還有誰能這樣調戲你,逗你開心?」


 


「你說你,是不是個行走的臉紅機?」


 


然後。


 


我們就看著彼此的笑,一起笑出聲,笑到抱在一起,發誓要永遠永遠在一起。


 


永遠到。


 


韓星爍和溫瓷都停止呼吸那天。


 


下輩子也要在一起。


 


要在一起到宇宙都要毀滅,也不要分開,也要變成分子量子繼續相愛。


 


10


 


如今。


 


我和韓星爍對面而坐,我看著韓星爍逐漸紅了的眼睛,敲了敲桌子提醒。


 


「籤字吧。」


 


「有些事情,錯了就是錯了。」


 


韓星爍眼淚就掉了下來。


 


他很少哭。


 


我唯二見過兩次,一次是我們父母雙雙離世,他哭著抱著我說。


 


「溫瓷。」


 


「我會永遠保護你。」


 


一次是。


 


我為了讓他不要坐牢,去哭著跪著哀求別人放過他的時候,他因為失誤,讓我失去了我們的孩子,他哭到哽咽,哭到跪在我面前,用力扇耳光痛罵自己。


 


「我就是個廢物!」


 


「是我沒有保護好你!


 


「是韓星爍沒有保護好溫瓷,是韓星爍沒有保護好他的公主!」


 


那時候。


 


我真的覺得好幸福好幸福,幸福到我以為我真的看見了那個永遠。


 


卻沒想到。


 


永遠原來可以短到,我人生還沒走到一半,就已經要提前結束了,我和韓星爍最終還是要走向不同的列車,過完全不同的人生。


 


「溫瓷。」


 


韓星爍突然開口,聲音帶著沙啞。


 


「我從沒有想過要離婚。」


 


「我信的。」


 


韓星爍突然抬頭,眼淚不斷落下。


 


「我隻是,看見許夏想起了你,想起了當時,你也那樣為了生計奔波,我總想著,總想著,對許夏好點,就好像,彌補了當年我的無能為力,就好像我拿到了時光機,真的有保護了那年的小公主。


 


「我以為,我這樣就可以沒有遺憾。」


 


「我沒有想過…..」


 


韓星爍突然失聲,捂著臉坐在我面前,哭到崩潰,哭到發不出任何聲音,就連肩膀都顫抖的不成樣子。


 


我卻再也沒有和從前一樣,走到他面前,抱著快要碎掉的韓星爍,和他說。


 


「真的沒有關系。」


 


我沒有辦法替被他傷害過的我,原諒他。


 


那時候,我無數次希望韓星爍站在我這頭,哪怕一次,一次站在我這頭,相信我,我們也許不至於走到今天這步。


 


可沒有。


 


韓星爍無條件偏幫,哪怕知道我的為人,還是選擇了許夏,認定我是個心胸狹窄的小人,是個極度成性的卑劣小人,是個容不下無辜女人的惡人。


 


是韓星爍。


 


親手推開了我。


 


「韓星爍。」


 


我喊他。


 


「你知道,我當時知道懷孕,第一反應是什麼嗎?」


 


韓星爍哭聲止住。


 


我告訴他。


 


「我想,我們碎裂到快要崩塌的感情,一定是孩子都看不下去我們要分開,所以他來了。」


 


「他想成為我們修復感情的修復劑。」


 


「他也希望我們能夠天長地久。」


 


我從包裡拿出韓星爍當年,為孩子做的小手套,放在桌上。


 


「可是,是你親手。」


 


「第二次。」


 


「S了他。」


 


「韓星爍,」我從沙發上站起來:「所以,你還覺得自己可憐嗎?」


 


我從醫院離開的時候,身後傳來韓星爍壓抑到崩潰的哭聲,我沒有再回頭,從醫院離開,坐上閨蜜的車,

閨蜜還在嘲諷。


 


「遲到的深情比草賤!」


 


「說的就是這種狗東西!」


 


「當初為了小苦瓜次次不信你的時候,怎麼不哭呢?」


 


「現在哭給誰看?」


 


暴雨突然停了。


 


閨蜜驚喜喊我。


 


「小瓷。」


 


「彩虹。」


 


我抬起頭,看見天邊亮起一道絢麗彩虹,就好像,我人生又翻開了新篇章,我好像,真的已經放下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