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但孟寧很快挽上了他的手臂:“亭山,我……”
顧亭山相比以往格外拘謹。
他這次觀察外人的眼神,立馬將手抽離:“你先走開!”
同時,古董的聲音響起:
“顧總,現在不是處理家事的時候!”
“‘晨曦’項目的核心參數出現重大紕漏,初步判斷是人為篡改,直接指向最終籤字負責人蘇晚!”
“這關系到公司數億的投入和聲譽,必須立刻給董事會和所有合作伙伴一個交代!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過來。
我挺直脊背,準備迎接更猛烈的指責。
畢竟,在過去無數次類似的場合,他的沉默或偏向,從來都不是我這一邊。
然而。
“不可能!”
顧亭山斬釘截鐵的聲音響徹全場。
“蘇晚負責‘晨曦’項目以來,每一個環節都經過嚴格把關。”
“她不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更不可能故意篡改數據。”
“在事情調查清楚之前,我不希望再聽到任何沒有根據的指控。”
“技術部、審計部立刻成立聯合調查組,我要知道這份數據到底從哪裡泄露,又是誰動了手腳。”
“所有經手過最終版文件的人,一個都不準遺漏!
”
整個宴會廳鴉雀無聲。
連我都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的側影。
之前那些不分青紅皂白的汙水,那些默許的指責,那些冷眼旁觀……
仿佛都是我的錯覺。
此刻的他像一個真正的丈夫那樣,不容置疑地維護著我。
顧亭山摟著我溫柔說道:“先別站著了,去那邊坐著休息。數據的事,等調查結果。”
我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肩並肩、靠得如此之近地坐在一起了。
上一次,或許是結婚一周年紀念日?
記憶早已模糊。
手機屏幕在掌心無聲地亮起。
是“嘴甜心細小奶狗”發來的消息:
【看來不用我幫你了,
你老公自會庇護你】
這混沌的場面讓我拙於應付。
我甚至有些氣惱。
我在中途出去透了一口氣。
也給傅立發出消息:
【你給我出來!!!!到底是什麼意思!】
第五章
露臺的風帶著涼意,吹不散我心中的焦躁。
傅立的聲音緩慢響起:“姐姐,等急了?”
我一扭頭就衝著他吼:“你覺得你還有資格叫我姐姐嗎!”
“大、表、哥!你年齡多大啊?”
他慢條斯理地回答:“三十。”
三十?我愣住了。
“我也才二十八!”一股被愚弄的羞惱直衝頭頂,
“你比我還大兩歲,叫什麼姐姐?!”
傅立卻依舊慢悠悠回答:“是你啊。”
“第一次見面,在薇薇生日局上,你喝得有點茫,拉著我的手說。”
“這小奶狗聲音真好聽,以後就叫你小奶狗了。”
“我有什麼辦法?隻能順應金主姐姐的喜好咯。”
記憶的碎片模糊地閃過。
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那天因為顧亭山又爽約去陪孟寧。
“那你之前應該認識我吧?你怎麼不說?”我逼問道。
“其實我那天晚上一直都叫你‘弟媳’,可你喝得爛醉,
根本聽不進去,我第二天才開始叫你姐姐的。”
他捂著胸口,表情誇張:“我這個做表哥的,看你們婚姻這麼不和睦,你在外面又……”
“嗯,到處‘找樂子’,實在是不忍心看你折騰自己,就想著,不如我親自來幫你排解一下情緒?”
“至少,我知根知底,總比外面那些不知深淺的強吧?”
我氣得抬手就捶他胸口,“你這是在耍我!看我的笑話!你要氣S我嗎!”
拳頭落在他結實的胸膛上。
他不躲不閃,反而順勢握住我的手腕。
臉上的戲謔收斂了幾分:“別生氣。我是認真的。
”
夜風吹動他額前的紅發,那雙眼神認真得讓我心頭一跳。
不過顧亭山之前有個表哥,不是叫傅清城嗎?
我還記得我之前頑皮捉弄傅清城,當著眾人的面把他衣服扯爛了。
他說一定會找我算賬。
“傅立是你真名嗎?”
“小名,我叫傅清城。”
他的回答讓我趔趄後退:“你就是想著法子來捉弄我報復我是吧!”
他嗤笑:“傻瓜,以前的事情早就忘記了,而我一下綠頭發一下紅頭發是誰捉弄睡呢?”
也是。
“那你告訴我,顧亭山今天突然改變態度,這麼維護我,是怎麼回事?這不像他。
”
傅立突然嚴肅起來:“因為他地位不保了。”
“顧亭山和孟寧的事,雖然捂得嚴,但顧家老爺子老太太不是傻子,最近大概聽到了風聲,非常不滿。”
“更重要的是,他那個一直在國外讀書的弟弟顧棋,去年畢業回來了。”
“進了集團核心部門,表現得很出色。”
“老爺子老太太年紀大了,開始考慮更穩妥的繼承人選。”
“顧亭山必須穩住自己的位置。而穩住位置的第一步,就是穩住你。”
“蘇晚,你背後是蘇家。”
“你父親蘇益的益眾集團,
你哥哥蘇晝在科技圈的影響力越來越大,都成為顧家老爺子看重的資源。”
“你和孟寧相比,誰更有商業價值、更能鞏固顧亭山的繼承人資格?答案顯而易見。”
“他今天維護你,是做給所有人看的,尤其是做給顧家二老看的。”
“他在表明態度:他的婚姻穩固,他的妻子值得信任,他們的利益聯盟堅不可摧。”
一陣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不是因為夜風,而是因為這冰冷赤裸的算計。
我還沒回答。
宴會廳內傳來一陣明顯的騷動。
隱約能聽到顧亭山壓抑著怒火的低吼。
我們對視一眼,快步走回室內。
調查結果似乎出來了。
顧亭山拉了孟寧就走。
我和傅立實在沒忍住躲在角落偷聽。
“亭山,我……”孟寧的聲音帶著哭腔。
“為什麼這麼做?篡改‘晨曦’的核心數據,把髒水潑給蘇晚?孟寧,誰給你的膽子?”
孟寧抽抽搭搭哭出來:“我隻是想讓她離開公司!你不是也覺得她在公司礙眼嗎?我、我以為你會像以前一樣……”
“像以前一樣庇護你?”顧亭山打斷她,“孟寧,我是不是平時對你太好,讓你忘了自己是誰,也忘了她是誰?”
他上前一步,壓迫感十足:“你以為這是什麼小事?
”
“這是商業犯罪!是能毀了整個項目的愚蠢行為!”
“你背後是誰?誰指使你?還是你自己沒長腦子,想用這種拙劣的手段爭風吃醋?”
“我沒有!沒有人指使我!我就是討厭她!我恨她佔著顧太太的位置!恨她……”
“閉嘴!”顧亭山厲聲呵斥。
“你恨?你有什麼資格恨?”
“蘇晚背後是蘇益和蘇晝!她父親和她哥哥是什麼分量,你不知道嗎?”
“你今天敢動她,明天蘇家就能讓你,讓你全家在圈子裡混不下去!沒腦子的東西!”
最後幾個字,
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罵出來的。
我也有些意外。
雖然知道是利益考量,但他此刻對孟寧的厭棄,如此赤裸,如此不留情面。
第六章
孟寧被成功開除。
這幾天顧亭山都在竭盡全力討好我。
直到今天我農歷生日。
“晚晚,嘗嘗這個,”顧亭山將一勺清蒸東星斑的魚臉頰肉放入我盤中,“我記得你最喜歡這個部位,鮮嫩無刺。”
桌上眾人的目光若有似無地飄過來。
坐在斜對面的傅立,正慢條斯理地切割著牛排,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卻阻止他的動作:“顧亭山,不用這麼煞費苦心了。”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
“太晚了,
你現在做這些,無非是看中了我身後的蘇家,看中了我還能幫你穩住繼承權的價值。”
“這些體貼演給誰看呢?大家心裡都清楚。”
“所以,別演了,我們離婚吧。”
“嘶――”不知是誰倒抽了一口冷氣。
桌上一片S寂。
顧家長輩們面面相覷,交換著復雜的眼神,卻沒有人立刻出聲呵斥或勸阻。
傅家長輩則顯得有些尷尬,低頭喝茶或整理餐巾。
顧亭山的母親張了張嘴,最終也隻是嘆息一聲,別開了臉。
顧亭山臉色極為難看,他拉著我走向角落。
“蘇晚!別這樣……我知道我錯了!”
“我承認,
這幾年是我混蛋,是我貪玩,是我混蛋……”
“但我心裡我一直愛的都是你。”
“隻是我太蠢,用錯了方式,讓你受了那麼多委屈……”
他的眼眶竟然微微泛紅,眼神裡是真切的痛楚和懊悔。
我平淡回應:“你的話我現在一個字都不信,你當初見我要自S把我救下來,都是覺得我有利用的餘地吧?”
我用力想掙脫他的手,他卻握得更緊:“我是真的怕!我怕你就那麼跳下去了!”
“蘇晚,我們認識多少年了?”
“你第一次學自行車摔跤是我背你去的醫務室,
你高考前壓力大到發燒是我陪著你輸液……這些年的點點滴滴,難道都是假的嗎?”
“我承認我後來混賬,可我從來沒有想過真正傷害你!”
他說得動情,那些遙遠的溫暖細節猝不及防地湧來。
可是,我的委屈也是不折不扣的。
我扭過頭:“別說了。如果你真的像你說的那麼愛我。”
“你就不會讓我一次又一次地看著你走向別人,不會讓我在無數個夜晚獨自消化那些屈辱和難堪。”
“這個婚,一定要離。”
我下了餐桌透氣。
不久後傅立跟了上來:
“對了,弟媳。
”
“昨天跟你說的,顧亭山隻看中你的價值、對你毫無感情什麼的……”
“其實,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完全不喜歡你了。”
“我那麼說,主要就是想刺激一下你,早點把這攤渾水理清楚。”
我捶著他的胸:“你這個人!真是機關算盡!把我當棋子耍得團團轉很有意思嗎!”
但我不是真的生氣,我和顧亭山之間早已梳理清晰。
傅立突然伸出手,將我輕輕擁入懷中。
“算計是算計了,但我隻是為了得到你啊,蘇晚。”
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和告白,讓我茫然無措。
我反應過來,握拳捶打他的肩膀:“你這個S騙子!大騙子!還有,你明明比我有錢多了!之前開房的錢,A給我一半!精神損失費!”
傅立低低地笑了起來:“我的卡都給你,行不行?”
我們肆無忌憚的相擁被顧亭山發現。
“你們――!”
“你們是什麼關系?!傅琛!你放開她!”
整個餐廳的人圍攏過來。
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和看熱鬧的激動。
顧家長輩臉色鐵青,傅家長輩則是一臉震驚和茫然。
傅立的母親捂著嘴,似乎想到了什麼。
“小立,你上次說最近在認真談一個女朋友,家世很好,
人你也特別喜歡……不會就是晚晚吧?”
所有的目光,像聚光燈一樣打在傅立身上。
傅立攬著我的肩膀,沒有松開。
“我本來不想這麼早告訴你們。”
“想著等晚晚徹底處理完這邊的事,大家都緩一緩再說,不過……”
“既然今天這麼巧,大家都知道了,那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是,我在追蘇晚。等她離婚後,我們會正式在一起。如果順利,我們考慮結婚。”
“造孽啊!這真是造孽!”顧老爺子拄著拐杖重重頓地,氣得臉色發白。
“不行!
這絕對不行!傳出去像什麼話!”顧亭山的父親厲聲反對。
“傅立!你瘋了?!她是你表弟媳!”傅立父親又驚又怒。
七嘴八舌的指責、勸阻、驚呼幾乎要將屋頂掀翻。
在一片混亂中,顧亭山SS地盯著我們,胸膛劇烈起伏。
“蘇晚……”
他聲音嘶啞破碎,帶著哭腔。
“你怎麼能去找別的男人!我們還沒離婚!你怎麼可以……”
傅立將我往身後帶了帶,直面顧亭山的崩潰。
他的表情平靜:“別哭了,表弟,不是你先找的嗎?”
第七章
傅立公寓的門鈴響得有些急。
我拉開門,閨蜜林薇一陣風似的卷了進來。
“怎麼樣?我們蘇大小姐,一切都水落石出了嗎?”
我拉著她在沙發上坐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關於傅立?”
林薇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露出幾分心虛:“哎呀,我一開始也擔心啊!”
“你想想,你那時候狀態多差,動不動就要去找男模,剛好你把他認成了男模!”
“別的不說,至少他身體是幹淨的。”
“但後來我觀察了很久,我發現他是認真的。”
“你看他,為了接近你煞費苦心,變著花樣討你歡心,又小心翼翼地不越界,生怕刺激到你。”
“比那個隻會讓你傷心的顧亭山,不知道強到哪裡去了。”
傅立走過來:“就是。我多聽你話啊,姐姐。”
“你讓我染綠頭發,我立刻就去染了一頭青青草原。”
“你又說喜歡紅色,我又趕緊去換,我那些發型師朋友都快以為我受什麼刺激了。”
看著他這一頭紅,想起他之前一頭綠。
我忍不住“噗嗤”笑出聲,心裡那點被瞞著的氣也消了大半。
說到底,傅立帶來的溫暖和快樂是真實存在的。
“行吧,看在你這麼用心良苦的份上,我把通訊錄裡其他各具特色的男士聯系方式刪了吧。”
我作勢要刪,林薇卻突然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大笑。
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哈哈哈……蘇晚!你還沒反應過來嗎!”
她指著我,又指指傅立,笑得喘不上氣。
“哪有什麼其他男人!”
“從頭到尾,從你第一次賭氣說要找男模開始,全都是他!都是傅立一個人!”
林薇擦著眼角笑出來的淚花,繼續揭老底:“都是我們傅大少爺,根據你當時的心情和隨口吐槽的喜好,換不同的發型,穿不同風格的衣服。”
“甚至調整說話語氣和愛好,精心扮演不同的角色去找你的!”
“你這個頂級臉盲症患者,居然一次都沒認出來!”
“哈哈哈,傅立為了不露餡,還專門研究了微表情和變聲技巧呢!”
我徹底愣住了,大腦一片空白,隻能呆呆地轉向傅立。
傅立也低著頭偷笑。
“對了,那那個戒指呢?”我看向傅立。
傅立從自己頸間拉出一條細細的掛繩。
戒指確實就是素圈,看來真是我那天喝醉了,記憶錯亂。
他卻突然給我戴上:“我知道顧家也有祖傳的戒指,但是顧家那枚傳子,傅家這枚傳媳。”
我反應了許久才發現被他佔了便宜。
我將戒指摘下:“等我什麼時候親口答應你了,你再給我戴上。我要正式的。”
傅立緊緊抱著我:“好!我等你!”
林薇在一旁捂著嘴,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後來,我和顧亭山離婚成功。
我們見面的機會不少,隻是他每次看著我,眼裡總是透著說不清的情緒。
我也無法再顧及。
我開始投入和傅立的生活中。
一年後我們正式在一起,他一個人抗住了外界的所有壓力,給我舉辦了盛世婚禮。
而顧亭山果然沒有來。
聽說他後來身邊確實出現過一些女孩,眉眼或神態,據說都與我有些許相似。
但也都無疾而終。
朋友們傳話,說他總是不滿意,喝醉了會喃喃自語,說“都不是她”。
再後來,聽說他全身心撲在了與弟弟顧棋的繼承權爭奪上,越發冷峻孤僻。
那些消息聽在耳中,模糊而遙遠,再激不起心中半點漣漪。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