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12


 


宮裡的謠言,比村口的狗叫傳得還快。


 


不知道是哪個缺德帶冒煙的傳出來的,說姜湯長得不像裴九安,也不像我,倒是像前朝某個流亡的王爺。


 


這話裡話外的意思,就是說姜湯是個野種,混淆皇室血脈。


 


宗人府那幫老頑固闲得蛋疼,居然真的以此為由,要搞什麼「滴血認親」。


 


大殿之上,氣氛凝重。


 


姜湯站在中間,小臉繃得緊緊的。


 


裴九安坐在輪椅上,手裡把玩著兩顆鐵核桃,眼皮都沒抬一下。


 


宗人府宗令是個白胡子老頭,手裡端著一碗水,一臉大義凜然:「為了皇室血統純正,請驸馬和小公子滴血入碗。若血液相融,則謠言自破;若不融……哼!」


 


我翻了個白眼:「這都什麼年代了,還玩滴血認親這套?

水裡加點明矾,豬血都能跟人血融在一起;加點鹽,親爹的血也融不了。你們這是把大家都當傻子耍呢?」


 


宗令氣得胡子亂顫:「大膽!此乃老祖宗留下的法子,豈容你汙蔑!」


 


「行行行,你滴,你滴。」我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順手抓了把瓜子,「我就靜靜地看著你們表演。」


 


裴九安伸出手,在那碗裡滴了一滴血。


 


姜湯也乖乖地刺破手指滴了一滴。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往碗裡看。


 


兩滴血在水裡晃晃悠悠,碰了一下,然後……就像兩個陌生人一樣,擦肩而過,S活不融。


 


「哗——」大殿上一片哗然。


 


宗令得意洋洋:「看吧!血液不融!此子果然不是驸馬親生!」


 


蕭貴妃在旁邊掩嘴輕笑:「哎呀,

姐姐,這可如何是好?混淆皇室血脈,這可是S罪啊。」


 


我爹坐在龍椅上,臉色鐵青,但他沒說話,隻是SS地盯著我,似乎在等我的解釋。


 


我沒動,姜湯動了。


 


這小子突然腳下一滑,「哎呀」一聲撲向那個宗令,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塊手帕,正好打翻了那碗水。


 


「放肆!」宗令大怒。


 


姜湯爬起來,拍了拍手,一臉無辜:「手滑,手滑。不過這水有問題啊。」


 


他撿起地上的碎片,伸出舌頭舔了一下殘水,然後「呸」地一聲吐出來:「好鹹!這水裡加了清油和鹽滷!」


 


宗令臉色大變:「你……你胡說!」


 


姜湯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瓶子:「是不是胡說,試一下就知道了。父皇,能不能讓人換一碗清水來?不用宗人府的水,

就用御書房平日裡喝的水。」


 


我爹點頭準了。


 


新水端上來。


 


姜湯看著宗令:「大人,敢不敢跟我賭一把?咱們隨便找兩個人,比如您和門口那個侍衛,滴血試試?」


 


宗令騎虎難下,隻能硬著頭皮答應。


 


他和侍衛的血滴進去,自然是不融的。


 


姜湯嘿嘿一笑,手指極快地在水裡彈了一下,一點無色的粉末落入水中。


 


奇跡發生了。


 


那兩滴原本不融的血,竟然慢慢地融在了一起!


 


「哎呀!恭喜宗令大人!」姜湯大聲喊道,「原來門口那個侍衛是您失散多年的親兒子啊!」


 


大殿上瞬間爆笑如雷。


 


宗令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指著姜湯渾身哆嗦:「妖術!這是妖術!」


 


「什麼妖術,這叫化學。


 


姜湯背著小手,一臉鄙視,「明矾淨水,鹽滷分血,這都是江湖騙子玩剩下的把戲。剛才那碗水裡早就被你們動了手腳,無論我和爹的血怎麼滴,都不可能融。但我加了點特制的『融合粉』,誰的血都能融。」


 


他走到我爹面前,跪下磕了個頭:「姥爺,孫兒是不是親生的,不是一碗水能決定的。孫兒這張臉,這腦子,除了隨我娘,還能隨誰?再說了,我爹這麼好看,我要不是他親生的,能長這麼帥嗎?」


 


我爹看著姜湯那張酷似我的小臉,又看了看裴九安那張禍國殃民的臉,終於忍不住笑了:「好!不愧是朕的孫子!宗令老糊塗了,罰俸一年,回家反省去吧!」


 


宗令灰溜溜地走了。


 


我走過去拍了拍姜湯的肩膀:「兒子,幹得漂亮。那個融合粉還有嗎?賣給蕭貴妃點,她最近正愁懷不上龍種,說不定想找個侍衛借種呢。


 


蕭貴妃氣得差點暈過去。


 


13


 


宮裡就是個是非窩,剛按下去葫蘆又起了瓢。


 


這次是宮宴,慶祝什麼西域番邦進貢了幾匹汗血寶馬。


 


那宴會在御花園舉行,燈火通明,人影憧憧。


 


裴九安坐在我身邊,安安靜靜地剝著葡萄。


 


他那雙手修長白皙,剝起葡萄來像是在雕刻藝術品,看得旁邊幾個世家小姐臉紅心跳。


 


突然,一個端酒的侍衛經過我們桌前,腳下一絆,整個人往裴九安身上撞去。


 


這本來是個很常見的意外。


 


但就在那侍衛靠近的一瞬間,我看見他袖子裡寒光一閃,一把極短的匕首滑落掌心,直刺裴九安的腰窩。


 


這要是刺中了,不S也得殘。


 


我剛想驚叫,卻見裴九安像是被嚇到了一樣,

身子猛地往後一縮,手裡的葡萄盤子「失手」飛了出去,正好砸在那侍衛的臉上。


 


「啪!」


 


盤子碎裂,葡萄汁四濺。


 


那侍衛被砸得悶哼一聲,動作一滯。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裴九安的一隻手扶住了桌角,另一隻手在桌下極快地探出,在那侍衛的膝蓋彎裡輕輕一點。


 


「咔嚓。」


 


極其細微的骨裂聲被絲竹聲掩蓋。


 


那侍衛慘叫一聲,跪倒在地,手裡的匕首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哎呀!S人啦!」裴九安捂著胸口,一臉驚恐地縮進我懷裡,「娘子救我!」


 


御林軍立刻衝了上來,把那侍衛按在地上。


 


經過審問,那侍衛竟然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S手組織「斷魂樓」的棄徒,混進宮來是為了刺S皇帝,結果認錯了人。


 


不是,

這借口真有人信啊?


 


我安撫著「受驚過度」的裴九安,卻在他衣袖上發現了一滴極小的血漬。


 


那不是葡萄汁,是人血。


 


而且,那個侍衛在被帶走的時候,眼神驚恐地盯著裴九安,嘴裡含混不清地喊著:「無常……你是無常……」


 


回到冷香院,我把所有人都趕了出去,關上門,盯著裴九安。


 


「夫君,那個人為什麼叫你無常?」


 


裴九安正在換衣服,聞言動作一頓,轉過身來,臉上依舊是那副溫柔無害的笑容:「大概是他嚇傻了吧,看我長得白,以為是白無常來索命了。」


 


「別裝了。」


 


我走過去,拿起他換下來的那件衣服,指著那滴血,「剛才那侍衛的膝蓋是你廢的吧?那力道,那角度,

沒個十年功夫練不出來。還有,你上次用葡萄核S人,這次用盤子傷人,你真當我瞎啊?」


 


裴九安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走過來抱住我,把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


 


「娘子,如果我說,我以前是個S豬的,你信嗎?」


 


「信你個大頭鬼!」我沒好氣地推開他,「S豬能S出『無常』這種名號?你是S手吧?還是頂級的?」


 


裴九安看著我,眼神裡閃過一絲緊張:「那你……怕我嗎?」


 


我盯著他的眼睛,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深邃得像一口井。


 


怕?


 


我姚小春這輩子連餓S都不怕,還怕個S手?


 


「怕?」我冷笑一聲,「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我還擔心你身子骨太弱,以後被人欺負了還得我出頭。現在好了,咱家不僅有腦子,

還有武力值了。」


 


我抓起他的手,在他掌心狠狠親了一口:「隻要你這刀不衝著我和孩子,哪怕你是閻王爺,我也認了。」


 


裴九安愣住了,隨即那雙眼睛彎成了月牙,眼底的陰霾一掃而空。


 


「娘子放心,我的刀,隻S想害你的人。」


 


「行了行了,別肉麻了。」我把那件帶血的衣服扔進火盆,「趕緊把這衣服燒了,別讓人看出端倪。那個侍衛既然認出了你,恐怕活不過今晚了吧?」


 


裴九安看著跳動的火苗,語氣淡淡:「他在大牢裡,會『畏罪自S。」


 


我心裡一凜。


 


這才是真正的裴九安,那個讓江湖聞風喪膽的「無常」。


 


但我並不覺得恐懼,反而有一種莫名的安心。


 


在這吃人的皇宮裡,有一把鋒利的刀藏在身邊,總比手無寸鐵要強得多。


 


14


 


人怕出名豬怕壯,我們家在宮裡斂財斂得太狠,終於有人眼紅到要把桌子掀了。


 


御史臺那幫噴子,聯合了大理寺參了我一本,說我「貪汙受賄,賣官鬻爵」,還把那個「皇家慈善晚宴」的事翻了出來,說我借慈善之名行斂財之實。


 


大理寺卿是個鐵面無私的黑臉漢子,姓包,帶著一隊官兵就把我們剛修好的公主府給圍了。


 


「奉國公主,得罪了。」包大人板著臉,手裡拿著搜查令,「有人舉報府中藏有大量來源不明的巨款,本官例行公事,搜!」


 


「慢著!」我擋在門口,手裡嗑著瓜子,「包大人,搜可以,但要是搜不出來,或者搜出來的東西跟你們說的不一樣,那咱們可得說道說道。」


 


包大人冷哼一聲:「若公主清白,本官自會向陛下請罪。搜!」


 


官兵們衝進去翻箱倒櫃。


 


我坐在院子裡,淡定地喝茶。


 


姜湯在旁邊玩魯班鎖,姜藥在給她的布娃娃梳頭。


 


半個時辰後,官兵們抬著幾個大箱子出來了。


 


包大人一臉得意:「打開!」


 


箱子一開,裡面確實全是紙。


 


但不是銀票,而是一張張欠條和借據。


 


包大人拿起一張,念道:「今借到奉國公主紋銀五千兩,用於修繕宗祠,利息三分……落款:禮部侍郎王大人。」


 


他又拿起一張:「今借到奉國公主紋銀八千兩,用於給老母治病……落款:兵部尚書趙大人。」


 


越念,包大人的臉越黑。


 


這些箱子裡,幾乎囊括了京城一半以上官員的借據。


 


我笑眯眯地走過去:「包大人,

您也看到了,本公主確實有錢,但那都是我辛辛苦苦做生意賺來的。至於這些大人們為什麼要找我借錢,那是他們家裡有困難,本公主心善,樂於助人。這怎麼能叫貪汙受賄呢?這叫民間借貸,合法的呀!」


 


其實這都是我早就安排好的。


 


那些所謂的「賣官」錢,我都讓姜湯做了假賬,變成了這種借貸關系。


 


反正那些官也不會真的還錢,我也不會真的去要,大家心照不宣。


 


但如果真要查,這就是合法的債權債務關系。


 


包大人看著那一箱子借據,手都在抖。


 


這要是坐實了,那就是說滿朝文武都欠了公主的錢,這案子還怎麼查?查下去就是把所有同僚都得罪光了。


 


「這……這……」


 


我湊近他,

壓低聲音說:「包大人,我記得您家二公子在城西開了個茶樓,最近生意不太好吧?要是缺錢周轉,盡管開口,利息好說。」


 


包大人像被踩了尾巴一樣跳起來:「不用!不用!本官……本官查驗無誤!公主府並無違禁財物!收隊!收隊!」


 


看著大理寺的人灰溜溜地撤走,我冷笑一聲。


 


跟老娘玩法律?


 


姜湯那小子把大魏律法背得滾瓜爛熟,專門鑽空子。


 


「娘,」姜湯抱著那個裝滿借據的箱子,「這招『化整為零』真好用。不過這些人要是真賴賬怎麼辦?」


 


「賴賬?」我把瓜子皮一吐,「那就更好了。欠錢的是大爺,但手裡捏著欠條的,那是祖宗。以後誰要是敢在朝堂上給我穿小鞋,我就讓人拿著欠條去他家門口靜坐,看誰丟得起這個人。」


 


15


 


鄰國西涼是個蠻夷之地,

聽說那裡的男人都不洗澡,吃肉都帶血絲。


 


他們派了個使團來,說是要聯姻,求娶大魏的公主。


 


我爹那個老狐狸,不想把自己的親閨女嫁過去受罪,又不好直接拒絕,就把主意打到了我家姜藥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