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但我卻隻是淡淡地掃了他們一眼。
“二十塊錢一份那是白天的價格，現在漲到三十了！”
我不慌不忙地說道。
此話一出，現場的人都懵了。
“多少？三十？”
“陳老頭你存心不想賣給我們是不是？”
“你別廢話了，八塊錢一份已經是我們讓著你了！”
“就是，要不是因為我們上班沒時間照顧老人，外面的吃著又不放心，我們讓你賺了這個錢？”
周圍那些人都在指著我的鼻子罵。
我當然不怕他們罵我。
隨後我又指了指攤位上被我撤掉的牌子。
“五元愛心餐已經是過去式，
曾經我貼錢幫你們照顧老人，所有的菜我都用得最新鮮，所有菜品我都力求做到口感最好。”
我冷笑兩聲。
“你們自己摸著良心問問自己，給你們一個每天需要貼錢，還要費心費力自己購買原材料自己辛苦努力的工作，你們會願意做嗎？”
“更別說，這份工作非但沒有讓人感謝你，甚至還對你群起攻之，你們還會做嗎？”
我的眼神在每個人面前掃過。
我知道他們聽不進去，但我說的就是事實。
他們現在聽不懂沒關系，但總有一天他們能聽得懂！
當天晚上業主群裡就炸開了鍋。
“陳老頭你真是該S啊，我爺爺沒飯吃自己去搞吃的，結果摔了！”
“三十塊錢一份，
你想錢想瘋了？”
“之前又不是我們做錯了，確實人家劉曉偉父親就是出事了，你不承認就算了，現在怎麼好像還怨上我們了？”
我看了一眼業主群，隨後直接點了退出群聊。
反正這裡的房子是我租的，等租期到了以後我就換到離醫院近點的地方。
又是一晚過去，天還沒亮我就直接起床，接著又是之前那套流程。
挑菜買菜，準備調料等等。
等一切都忙好了之後，我才推著自己的推車前往醫院。
醫院給我安排了一個比較偏僻的地方，但好處就是在室外，我可以使用明火。
“挺香的啊老板，多少錢一份？”
有個小年輕從旁邊過來問我。
我想了一下說：“十二一份，
你保證，所有食材絕對新鮮，口感……”
“這麼便宜？來三份，吃好了我晚上還來！”
這小年輕一句廢話沒有，直接點了三份。
我聽到他說得便宜，眼淚都快下來了。
這和我曾經做的五元愛心餐沒有任何區別，但哪怕是我漲價到十二，也仍有人覺得便宜。
自從開張之後，來我這裡買盒飯的人就變成了成群結隊。
等到了中午最著急的飯點時，後面更是誇張地排起了長隊。
這還隻是第一天，我就能有這麼好的生意。
“十二塊錢比醫院食堂都便宜，關鍵是比食堂的味道好太多了。”
“叔你這手藝不去當大廚真是浪費了。
”
聽到無數人對我的誇贊，我心裡別提有多高興了。
下午三點鍾還時不時有人來找我買飯。
但我一天準備的材料就那麼多，而且第一天也不敢準備太多，等到四點鍾的時候，我就已經把晚上的材料也一並用光了。
這一天雖然累，但看著一整天的入賬，再累我也覺得是有收獲的。
過去五元愛心餐已經消磨掉了我太多的善心，現在換一種活法，我覺得也挺好的。
等我收攤回到家的時候，卻發現今天還是有人在我出租屋門口堵著。
隻不過這次，他們是拎著一些水果過來的。
“喲，老陳回來了？”
領頭的老李以前還跟我經常下棋，他手上拎著水果，笑呵呵地遞給我。
我當然沒收，
隻是淡淡地看了他們一眼。
“有事？”
老李尷尬一笑。
他咳嗽兩聲說：“前天是我們的不對，讓你受委屈了，我們專門來找你道歉的。”
“對對，我們是來道歉的！”
旁邊的一些人也跟著紛紛附和了起來。
“我們都相信你不是那樣的人，就是當時被劉曉偉那小子給唬住了，沒反應過來。”
“你快別生氣了唄，把愛心餐再開起來吧，大家伙兒都離不開你呢！”
“是啊，陳師傅，我們給你道歉。”另一個大媽也趕忙說，“我們願意幫你去跟劉曉偉解釋，讓他別再鬧了。”
聽到這些人的話，
我當時就冷笑出聲。
“不必。”
“你們的道歉我不接受，愛心餐也不會再開！”
“我已經累了，不會再伺候你們！”
我話說得很難聽，也很直接。
周圍那些人一個個臉色都很難看，可任憑他們再怎麼說我也沒有再開門。
今天在醫院的經歷，已經讓我看到了今後的目標。
我又怎麼可能會繼續做那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現在他們就是真的給我三十塊錢一份，我也不會給他們做愛心餐！
晚上，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劉曉偉，還在小區業主群裡上蹿下跳。
他把自己拍的視頻發到群裡，添油加醋地控訴我的惡行。
“大家看看！
這就是那個黑心的陳老頭！”
“用爛菜葉子和過期肉給咱們父母吃，害得我爸進了醫院！”
“這種人，就該讓他滾出小區！”
他的那些照片都是合成的，沒有一點證據能證明他拍攝到的是我的安心廚房。
雖然我已經退群了，但還是有人給我發來截圖。
最開始有人附和劉曉偉，但後面就有幾個年長一些的人在批評他。
“小劉啊，話不能這麼說！陳師傅開了三個月，大家都好好的，怎麼就你爸出事了？”
“就是！我天天吃陳師傅的飯，身體好得很！比我自己做得還幹淨！”
“你爸住院，有醫院的診斷證明嗎？證明是吃了愛心餐才中毒的嗎？
沒有證據可不能亂說啊！”
群裡吵成了一鍋粥。
劉曉偉見風向不對，直接@全體成員。
“我爸現在還在醫院躺著呢！你們還有沒有良心？”
“反正愛心餐已經關了，我就是要把這事鬧大，讓他賠錢！讓他坐牢！”
他的無賴嘴臉，讓很多老人心生厭煩。
但更多的人，選擇了沉默。
我也懶得再看這些人的信息，但如果劉曉偉還敢來找我的麻煩，我也絕對不會再妥協了！
這天之後，我又開始了以前起早貪黑的生活。
但不同的是，這次我幹活是心甘情願，並且每天看到那麼多錢進賬，我渾身都是幹勁兒。
就這樣過去了一個星期。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的生意太火爆，
我在醫院開小攤的事情被劉曉偉也知道了。
本來他就找了我好幾次，讓我賠償，但我隻說讓他報警。
現在見我在這裡幹得風生水起，他立馬起了歪心思。
這天，我在醫院的攤位前面站了一群人。
但他們不是來買飯的，而是扛著長槍短炮的記者，還有幾名穿著制服的市場監督管理局的工作人員。
一個女記者拿著話筒，對著鏡頭義憤填膺地報道：
“觀眾朋友們大家好，我們現在所在的位置是市人民醫院。”
“據市民劉先生爆料，該醫院內的一家盒飯專賣，實則是一家無證經營的黑心作坊！”
“經營者曾因使用劣質過期食材，導致多名老人食用後出現身體不適，劉先生的父親更是因此急性中毒，
至今仍在醫院搶救！”
劉曉偉立刻湊到鏡頭前，擠出幾滴眼淚，聲淚俱下。
“我爸辛辛苦苦把我拉扯大，現在老了，就想吃口熱乎飯，結果卻被這種黑心商家給害了！”
“我今天站出來，不隻是為了我爸！更是為了所有無辜的老人！”
“我要求醫院立刻將這種人渣開除！嚴懲這個喪盡天良的陳老頭！”
劉曉偉演得聲情並茂，記者和工作人員的臉色也越來越凝重。
醫院相關負責人更是準備出面解釋。
但就在這時，卻有不少醫院的職工以及住院的路人來到鏡頭前幫我說話。
他們不懼鏡頭，搭上信譽幫我做證。
“以前的事情我們不知道，
但我們知道這位陳師傅的手藝確實非常不錯，而且價格也十分公道！”
“沒錯，陳師傅之前見我囊中羞澀，就主動說等把病治好了再給錢！”
“他這十二塊錢一份的飯菜，比外面二十一份都要劃算，味道還要好，你們憑什麼汙蔑他？”
聽到這些人的話，我眼眶頓時紅了。
我以為這次我還會和以前一樣，被劉曉偉搞到聲名狼籍。
但沒想到這次的陌生人們，卻異常地團結。
記者們一時間也不知道該相信誰。
就在這時，幾輛警車閃著警燈呼嘯而來。
車門打開，幾名警察快步走了過來。
劉曉偉看到警察，頓時更來勁了。
他衝到為首的警察面前，指著我，
大聲喊道：
“警察同志！你們來得正好！就是他！就是他害了我爸！”
“你們快把他抓起來！這種人必須坐牢！”
但為首的警察卻直接揮揮手。
“劉曉偉，你涉嫌故意傷害和敲詐勒索，跟我們走一趟吧。”
話音剛落，兩名警察上前，一左一右直接用手銬銬住了劉曉偉。
整個場面瞬間凝固了。
劉曉偉臉上的悲憤表情僵住了，像是被點了穴。
記者的話筒停在半空中。
所有圍觀的鄰居，都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
“警，警察同志，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劉曉偉結結巴巴地問，冷汗瞬間湿透了後背。
“我是受害者啊！是他害了我爸！”
他指著我，努力辯解著。
為首的警察冷笑一聲。
“受害者？劉曉偉，你當我們警察是傻子嗎？”
“你父親食物中毒的真相我們已經查清楚了。”
“帶走！”
一聲令下，警察押著還在拼命掙扎呼喊的劉曉偉，直接塞進了警車。
警笛再次響起，呼嘯而去。
隻留下現場一群目瞪口呆的人。
“怎麼？你們還要繼續給我做宣傳嗎？”
我淡淡地看著那些記者們。
他們聽到我的話之後，一個個都尷尬了起來。
在網絡上關於我的議論也更多了起來。
劉曉偉的本意是想借輿論讓我賠錢給他，但他沒想到這樣做反倒是幫我做了宣傳。
要知道民眾的呼聲才是最高的，那些路人以及醫院職工幫我說話的場面，頓時成了這幾天新聞的熱點。
“這才是人民的廚師，一個能讓無數陌生人為他說話的，我不相信他是壞人！”
“他的飯做得真有那麼好？”
“不行，我得親自嘗嘗！”
一時間，我的攤位成了網紅小攤。
沒辦法我隻能將攤位改到馬路對面，這樣就不會影響到醫院的秩序。
但也正因此，導致醫院的人買飯就不方便了。
在和醫院方面溝通過後，他們同意讓我進入醫院的食堂內，並且會給我專門開設一個窗口。
甚至他們還給我找了很多的幫手來減輕我的壓力。
我身上的擔子越來越輕，錢包卻越來越厚實。
而這個時候，真相也終於被警方公布了。
“劉曉偉父親中毒並非食用了愛心餐，而是被人長期投喂工業用亞硝酸鹽，導致的慢性中毒。”
“事發當天是因為投毒的計量沒有把控好，才導致的急性中毒。”
“投毒者，正是劉曉偉的妻子張某！”
這是警方在媒體面前的表述。
張某與劉曉偉結婚後，一直嫌棄公公是累贅。
她偶然得知亞硝酸鹽中毒的症狀與普通腸胃病相似，不易察覺，便心生歹念。
她想通過這種方式讓老人提前病逝，從而順理成章地繼承老人的退休金和房產。
而劉曉偉對妻子的行為，也並非毫不知情。
他之所以第一時間把矛頭對準我，主要是有兩個原因。
第一，他想借此敲詐一筆錢。
第二，劉曉偉在三年前，曾因經營黑心熟食店，大量使用亞硝酸鹽作為防腐劑和發色劑，被市場監督管理局查處並吊銷執照。
而這些東西他不但非常了解，甚至還從他家的地下室裡找到了制作好的成品。
他以為把水攪渾，就能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從他和他妻子身上移開。
他以為我一個孤寡老人，無權無勢，最好拿捏。
但他算好了一切，卻沒想到警方早就盯上他們了。
真相一出，整個小區都炸了。
業主群裡，前一天還在支持劉曉偉的幾個人，瞬間沒了聲音。
取而代之的，
是鋪天蓋地的憤怒和後怕。
“我的天！這也太歹毒了吧！為了房子和錢，竟然要害S自己的親爹！”
“劉曉偉和他老婆，簡直是畜生不如！”
“我們差點就冤枉了好人！陳師傅真是太委屈了！”
“幸好警察查清楚了，不然陳師傅這輩子都要背著黑鍋！”
當天下午，我的門再次被敲響。
門外，站著黑壓壓的一群人。
王姨帶頭，幾乎所有吃過愛心餐的老人，以及他們的子女全都來了。
他們手裡提著各式各樣的禮品，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愧疚。
“老陳……”
王姨一開口，
眼圈就紅了。
“對不起！是我們錯了！我們對不起你！”
“我們不該懷疑你，不該讓你受那麼大的委屈！”
他們紛紛給我鞠躬。
我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他們。
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感動，隻有一片平靜。
“沒什麼委屈的，你們也不用給我道歉，明天我就會搬走，你們的禮品我就不收了。”
我淡淡地說道。
“啊？你真的不能給我們做愛心餐了嗎？”
有人著急地問我。
“是啊，我爺爺年紀那麼大了，就想吃你做的飯……”
“多收錢也行，
隻要不過分多少都行！”
“沒錯，我們真的知道錯了！”
眾人紛紛乞求我。
可我卻隻是淡淡地看著他們說道：“晚了，我現在已經有了更好的選擇，而且我找到了自己人生的意義。”
“那裡有很多有良心的人在等著我，我為什麼還要回來這個曾經傷害我如此之深的地方？”
眾人看著我，一個個張著嘴卻不知該怎麼反駁。
但我卻直接將行李搬出了出租屋，醫院已經給我準備好了宿舍。
以後我將不會再回來這個辜負了我真心的地方。
而我，也將在醫院開啟一段新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