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板讓我負責籌辦公司年會。


 


我精打細算,把費用降至最低,隻需要 10 萬塊。


 


可是新來的實習生卻在辦公群裡質問我:「辦個年會竟然要花 10 萬塊錢,也不知道這裡面有多少是進了你的腰包。」


 


「如果交給我來辦,3 萬的預算就夠了。」


 


老板聽了以後,竟然認同了實習生的說法,馬上把年會交給了實習生負責。


 


3 萬的預算?


 


呵呵,那我還真的很期待了。


 


不把你們都吃進醫院,算我輸。


 


1


 


老板張富強看了我最新修改好的年會方案後,眉頭緊皺。


 


他把文件夾重重地摔在辦公桌上:「你這個預算的費用怎麼那麼高?我不是反復跟你強調,要控制成本的嗎?」


 


我盡量讓自己聲音平穩地說:「和去年的年會相比,

我們今年的預算已經減少了 20%。」


 


「這個年會,我們的客戶和供應商也都會參加,所以品質不能太差,不然會對公司的形象造成影響。」


 


「我貨比三家,優中選優。我敢保證,方案裡所需的一應物料,絕對是同等質量中最便宜的。」


 


「酒店雖然沒換,但是我們這次年會的前一天正好有新人要舉辦婚禮。有一些布置我們可以直接拿來用,所以酒店那邊也給了比去年更優惠的價格。」


 


張富強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說:「小秦啊,你別跟我扯那些有的沒的。去年的預算確實是高,但那不是因為王闖起碼吃了一半的回扣嘛。」


 


「我把這麼重要的工作交給你,就是因為認可你的能力,也覺得你應該是一個老實本分的人。」


 


「沒想到,你竟然也讓我失望了。」


 


我愣住了。


 


去年的費用明細我也看過了,完全就是正常水平。


 


張富強也不知道從哪裡聽信了讒言,非說負責人王闖吃了回扣。


 


王闖當時氣不過,拿著所有供應商的報價單和合同去對賬。可是張富強卻壓根不看,一口咬定其中有貓膩。


 


王闖氣不過,憤而辭職。


 


今年有了去年的前車之鑑,行政部根本沒人願意接這個燙手山芋。所以張富強把這個工作硬塞給了銷售部負責。


 


我知道這個活不好幹,卻沒想到這麼不好幹。


 


就在這時,公司群裡突然彈出一條消息,發消息的是實習生林楚楚。


 


「辦個年會竟然要花 10 萬塊錢,也不知道這裡面有多少是進了你的腰包。」


 


「要是交給我辦,隻要 30% 的預算就夠了。」


 


「而且還有酒有肉有海鮮,

肯定辦得十分體面。」


 


林楚楚是剛來了兩個月的實習生,受了「00 後整頓職場」的觀念荼毒,平時在公司裡懟天懟地。


 


不過她在張富強面前卻裝得一副小綿羊的模樣,不是撒嬌就是賣萌。


 


所以當有人跟張富強反映林楚楚工作態度差、工作效率低的時候,都被張富強以「新人需要包容」為由擋了回去。


 


看到張富強的臉色,我暗道不好,趕忙解釋道:「張總,我沒有收回扣,這份預算……」


 


但是張富強卻突然拍了下桌子,打斷了我。


 


他在群裡發消息說:「林楚楚,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沒一會,就見林楚楚踩著高跟鞋扭扭捏捏地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羞澀。


 


「張總,你有事找我啊?」


 


張富強說:「我決定年會這個事,

就交給你辦了。你是新人,比較單純,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不像那些老員工,心思都放在歪地方了。」


 


林楚楚驚喜地瞪大了眼睛,隨即看向我,露出一抹勝利者的微笑。


 


「謝謝張總的信任,我一定不會辜負你的期望的。」


 


「我在學校的時候就經常辦班級聯歡會,大家都誇我辦得好,這次也一定不辜負你對我的信任。我是絕對不會像某些人那樣中飽私囊的。」


 


「某些人」這三個字,她咬得格外重。


 


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我看著張富強理所當然的表情,又看看林楚楚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突然覺得一陣荒謬。


 


這半個月,我前前後後地改了七版方案,求爺爺告奶奶,把所有能用上的關系都找了一遍,才拿下了現在這個報價。


 


到頭來卻落得個「中飽私囊」的罪名。


 


我突然笑了,然後語氣平靜地說:「好啊,那我就期待林楚楚這個新人的表現了。」


 


三萬塊錢,公司有四百多號人,再加上客戶和供應商。


 


算下來人均也就 50 塊錢。


 


這裡面還要包含場地、餐飲、演出、獎品,還敢承諾有酒有肉有海鮮?


 


呵呵,你們就等著吃進醫院吧。


 


2


 


我們剛出了張富強的辦公室,就有很多同事轉了圍了過來。


 


林楚楚得意地宣告:「張總已經把今年的年會交給了我負責。」


 


「唉,其實我也不想得罪人的。但我實在不忍心看到有人從中佔了那麼大的便宜。」


 


「這回扣就得拿了五六萬吧,那損害的可都是我們員工的利益。」


 


立刻有人附和:「難怪秦靈最近新買了一個名牌包,

原來是這麼來的……」


 


「動不動請我們喝下午茶吃蛋糕,原來她是心虛啊。」


 


「還是楚楚厲害,敢說真話,幫大家爭取利益。」


 


我看那些人看向我時異樣的眼光,隻覺得一陣心寒,我平時請他們吃的那些東西都喂了狗!


 


他們隻因為幾句毫無根據的指控,就能把我當成仇人一樣看待。


 


也罷,既然他們願意相信林楚楚,那就讓他們好好享受這場「超值」的年會吧。


 


我將所有供應商的聯系方式和之前談好的報價單整理好,發給了林楚楚。並且附言:「所有的資源都在這裡,祝你成功。」


 


林楚楚很快回復:「放心,我肯定能拿到比你更低的價格,為公司省錢的!」


 


沒了年會這個大任務,我難得準時下了班。


 


剛到家,

我就接到了盛豪酒店許經理打來的電話。


 


「秦靈,你們公司年會的負責人換了嗎?」


 


我說:「對,老板說我報價高,肯定是吃了回扣,所以年會這件事轉給其他人負責了。」


 


「是有人聯系你了嗎?談得怎麼樣?」


 


許經理說:「看在你姨父跟我們酒店合作多年的交情上,我才會給你打六折的,這可是我們酒店的最低折扣了。」


 


「結果你那個同事,開口就是讓我給她打一折,氣得我都想給她的腿打骨折了。」


 


我忍不住好奇地問:「那你是怎麼回復她的?」


 


許經理無奈地說:「還能怎麼回復,當然是拒絕她了。」


 


「那個小姑娘還挺硬氣的,說她一定能找到比我們酒店更好、價錢更便宜的地方。」


 


「恕我孤陋寡聞,別說是我們市裡面了,

就算是跑到郊區,也找不到性價比更高的地方了。」


 


接下來的兩天,我陸續接到了好幾個之前聯系好的供應商的電話。


 


內容大同小異,林楚楚都是要求他們在原來報價的基礎上打一折,被拒絕後還放狠話威脅。


 


這些人可沒有許經理的涵養好,他們都是毫不客氣地罵了回去。


 


不過這麼點挫折,並沒有打倒林楚楚。


 


她每天都在辦公群裡匯報著她的工作進度。


 


「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我找到一個豪華酒店,場地要比盛豪酒店提供給我們的整整大五倍呢。」


 


「我找到了一個全能的演出隊,他們的表演經驗超級豐富。」


 


「定菜單的時候,我的選擇困難症又犯了。沒辦法,實在是廚師的拿手菜太多了。」


 


同事們紛紛在下面吹起了彩虹屁。


 


「楚楚也太厲害了吧!越來越期待年會了!」


 


「之前的年會都千篇一律,這次肯定有驚喜!」


 


「有楚楚在,是絕對不會讓我們失望的。」


 


張富強也在群裡說:「彩排時間定下來以後告訴我一聲,我也過去看一下。」


 


林楚楚回復:「不用彩排,演出團隊都是專業的,肯定不會出錯。」


 


「我都安排好了,保證給大家一個大大的驚喜!」


 


張富強誇贊道:「果然還是年輕人有魄力!」


 


我看著群裡的聊天記錄,默默關掉了對話框。


 


我在心裡默默地說:「也有可能是驚嚇呢。」


 


3


 


年會的前一天,林楚楚在群裡發了一個定位。


 


定位的地址是位於郊區的一個叫「喜臨門」的酒店。


 


我搜了一下,

這個酒店在網上根本查不到信息。


 


張富強問:「怎麼選在這麼遠的地方?」


 


林楚楚回復:「張總,這裡雖然遠,但是風景超好,場地也夠大。」


 


「大家平時在市區的鋼筋水泥裡待久了,正好可以借這個機會親近大自然,放松一下嘛。」


 


張富強覺得有道理,還誇贊她考慮得周到。


 


其他同事們也紛紛附和。


 


隻有我覺得不對勁。


 


三萬塊錢的預算,就算是郊區的酒店,也絕對下不來。


 


這裡面絕對有問題。


 


至於是什麼問題,呵呵,明天就能揭曉了。


 


第二天,我跟著大部隊一起向定位的酒店出發。


 


車子駛出市區後,越走越偏。


 


周圍的建築從高樓大廈變成了低矮的平房,最後連水泥路都變成了坑坑窪窪的土路。


 


一個多小時後,我們終於到達了定位所在的地點。


 


下車後,所有人都愣住了。


 


眼前的「喜臨門酒店」大門半敞,牆體斑駁,院子裡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還有幾隻野貓野狗在裡面亂竄。


 


看到我們一行人出現,紛紛龇牙咧嘴地叫了起來。


 


很明顯,這裡已經倒閉很久了。


 


張富強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問:「這是什麼情況?」


 


沒人能回答他,因為大家都是一頭霧水。


 


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我主動請纓,說給林楚楚打個電話問問。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裡面傳來了嘈雜的聲音。


 


林楚楚語氣很不耐煩地說:「什麼事啊?」


 


我說:「林楚楚,我們到喜臨門酒店了,這裡根本沒營業,你是不是把地址發錯了?


 


林楚楚嘲諷地說:「誰說我們的年會是在喜臨門酒店辦了,我隻是讓你們把車停在那裡。後面的路車開不進來,得走過來才行。」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那具體要怎麼走?」


 


林楚楚不耐煩地說:「向西一直走就能看到了,我這邊忙著呢,別再給我打電話了。」


 


掛了電話,我把林楚楚的話轉達給了眾人。


 


大家面面相覷,但事已至此,也隻能按照她說的,沿著西邊的小路往前走。


 


小路兩旁雜草叢生,寒風呼嘯,刮得人臉頰生疼。


 


走了大概十幾分鍾,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臉色變得煞白。


 


眼前出現的竟然是一片墳地,一座座墳冢錯落有致地排列著,墓碑在寒風中顯得格外陰森。


 


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前方根本沒有任何像是酒店的建築。


 


出於無奈,我隻好又給林楚楚打去了電話。


 


這次林楚楚幾乎是秒接,語氣裡的不耐煩已經快要溢出來了:「這次又怎麼了?不是告訴你一直向西走嗎?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我深吸了一口氣說:「我們是一直向西走的,可是這裡根本就沒有酒店,隻有一片墳地。」


 


林楚楚不悅地說:「墳地怎麼了,繼續走啊,穿過去墳地就到了。」


 


「哪有那麼多講究,快點過來,別耽誤時間。」


 


說完她就掛斷了電話。


 


所有人都傻了眼,穿過墳地?


 


這走的是路啊,還是黃泉路啊。


 


但是沒辦法,大家隻能硬著頭皮,小心翼翼地穿過了這片墳地。


 


走出墳地的那一刻,大家終於長出了一口氣。


 


結果這口氣還沒喘完呢,

在看到眼前的景象後,所有人又一次驚呆了。


 


4


 


「我……我是不是眼花了?」財務部的小劉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隻見一片空曠的田地上,矗立著一個巨大的塑料大棚。


 


大棚門口掛著一個歪歪扭扭的牌子,上面用紅油漆寫著四個大字——豪華酒店。


 


嗯,林楚楚沒騙人,確實是豪華酒店。


 


隻不過,此「豪華」非彼「豪華」。


 


就在這時,臉上畫著濃妝的林楚楚從大棚裡走了出來。


 


她皺著眉頭,語氣不滿地說:「你們怎麼才到啊,不知道早點來幫幫忙嗎?」


 


張富強指著塑料大棚,強壓著怒火說:「林楚楚,這就是你說的豪華酒店?」


 


「是啊。

」林楚楚一臉的理所當然。


 


「你別看它外觀不好,裡面可是別有洞天的。我特意選在這裡,就是想給大家一個不一樣的體驗。」


 


聽了這話,張富強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或許是還抱有一絲幻想,他邁步走進了大棚。


 


我們緊隨其後,結果裡面的景象,又又又一次讓所有人愣在了原地。


 


大棚裡隨意擺放著幾十張折疊桌,桌子上鋪著布滿油漬和汙漬的桌布,一看就是反復使用過很多次的。


 


椅子是最普通的紅色塑料凳,有些凳面已經開裂。


 


桌子上擺放著一次性筷子和塑料杯碗。


 


再看舞臺布置,更是讓人啼笑皆非。


 


所謂的舞臺,就是用幾塊木板拼接而成的臺子,上面鋪著一塊黑色的地毯。


 


舞臺周圍擺放著一圈紙扎的,

類似「花圈」的東西。


 


之所以說是類似,是因為通常的花圈都是黃白配色。


 


但是眼前的這個花圈上,除了黃白的紙花以外,還插著幾朵紅色的紙花,顯得格外刺眼。


 


有一個同事不小心碰到了那個花,手上立刻沾上了紅色的顏料,她嚇得大叫一聲:「有鬼啊!」


 


「大驚小怪的幹什麼?」林楚楚白了她一眼。


 


然後她得意地說:「這是我特意用顏料染的,為了增加喜慶的氛圍,可把我累壞了呢。」


 


原來真的是花圈。


 


我看著那些陰森的紙花,隻覺得一陣反胃。


 


就在這時,一個同事突然指著舞臺上方的條幅,驚恐地大叫起來:「你們快看那個。」


 


5


 


我們順著他指的方向抬頭一看,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隻見舞臺上方掛著一條白色的條幅,

上面寫著幾個黑色的大字:追憶張富強音容笑貌。


 


「張富強」這三個字明顯是後貼上去的,邊緣還不服帖地卷著。


 


這分明就是一個辦喪事的場地啊。


 


別說,這裡挨著墓地,還挺方便的。


 


但是我們公司的年會選在這裡,可是萬萬不合時宜的。


 


張富強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指著林楚楚,氣得渾身發抖:「林楚楚!你給我解釋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林楚楚一臉無辜地說:「這是上一個在這裡辦活動剩下的布置,我想著扔了太浪費,就拿來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