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哭得更厲害了。
明明他什麼錯都沒有。
卻還是要先人一步地道歉。
我好討厭他。
06
陸禮朝的媽媽出院了。
也就意味著他不用再幫他媽媽出攤了。
他能專心備戰即將到來的物理競賽了。
我去辦公室挨訓的時候聽到隔壁物理老師說了。
說陸禮朝就是那種天生有物理天賦的人。
還說陸禮朝如果能拿回來個一等獎，就能被 B 大保送了。
我暈暈乎乎挨完訓，龇著牙走了。
一門心思想的是陸禮朝得獎的場面。
竟突然湧上一種與有榮焉的錯覺。
於是在中午我倆湊一塊吃盒飯的時候，我主動問及此事。
陸禮朝點點頭：「是有個競賽，老師隻說讓我全力備考。」
我壓下眉飛色舞的表情。
一臉嚴肅道：「你一定要贏回來個獎，金牌太難的話，銅牌也是可以的呀！」
陸禮朝一臉詫異，像是沒想到我居然會這樣說。
我連忙給自己找補：「哎呀我聽說這種比賽得獎的話都會有很豐厚的獎品，我們學渣這輩子無望了，隻能靠你贏回來讓我一飽眼福咯。」
陸禮朝似乎是信了。
他放下筷子，很認真地注視著我。
聲音溫和卻很有力量。
「蔣綿，我會為你贏回來的。」
可能是他的目光過於灼熱認真。
一時之間，食堂的嘈雜和人群趨於靜止。
陽光下塵埃飛舞，我清晰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我聽到自己說：
「好，
我等你。」
07
陸禮朝變得很忙了。
我讓他先暫停一段時間送飯計劃。
但他依舊準備了我的飯。
我皺著眉訓斥：「你這樣還怎麼拿獎啊！」
陸禮朝也不惱，好脾氣地解釋：「是我媽媽做的，她說如果我去外地參加競賽，你可以去我家吃飯，她會給你做的。」
我：「……才不要。」
吃陸禮朝做的飯就算了。
吃人家媽媽的算什麼，還去人家的家裡……
我的臉很熱。
抬起頭，撞進陸禮朝含笑的眼睛裡。
更熱了……
物理競賽分為預賽、復試和全國決賽。
陸禮朝在物理老師的特訓下，
輕松拿到預賽和復試的一等獎。
一個月後，陸禮朝離開學校去參加決賽。
明明考試的不是我。
但我卻連續失眠了三天。
昏昏欲睡的政治課上，我的手機突然震動。
是陸禮朝。
【金牌。】
很簡單的兩個字，我卻像打了興奮劑一般亢奮。
眾目睽睽下，我從凳子上跳起來，長長地「啊」了一聲。
成功把全班的瞌睡蟲趕跑。
所有人不明所以地看著我發癲。
我卻知道那是我為陸禮朝一個人的狂歡。
陸禮朝回來那天，我趴在走廊的欄杆上。
遠遠地就看到物理老頭的光頭反射出的刺眼光線。
兩側分別是陸禮朝和一個女孩。
彈幕又突然出現：
【太好了！
女主寶寶終於來了！】
【男女主就是在競賽這幾天感情飛速發展的！】
【女主可是男主貧瘠少年時代唯一的救贖。】
【倆人的紅線比石頭都硬，那麼多波折愣生生沒把倆人分開！】
【閨蜜！是你愛看的救贖雙強文學！】
躁動的心突然平靜下來了。
我好像。
該退場了。
08
兩人的身影消失，我如同腳底生根般站在原地。
明明陽光明媚，我卻渾身冰冷。
腦子裡全是陸禮朝和那個自信大方的女孩。
我知道她是誰。
是前段時間剛轉過來的學霸林未晞。
在轉過來的第一次考試中就拿下全年級第一。
現在更是和陸禮朝一同參加了物理競賽拿下銀牌。
陸禮朝......
林未晞......
兩個人就連名字都這樣般配。
彈幕還在不斷滾動，講述著故事中的男女主如命中注定般的緣分。
我眨了眨酸脹的眼眶，突然覺得被抽幹了力氣。
同桌戳了戳我，八卦道：「陸禮朝也太厲害了吧，都不用參加高考了，好羨慕啊。」
對啊。
物理競賽的金牌是可以得到保送名額的。
也許陸禮朝以後就不會來學校了。
「不過，我看你倆上下學經常一起走，你跟陸禮朝很熟嗎？」
熟嗎？
好像也沒有。
就是我幫過他度過難關，他為此答謝我。
就這麼簡單。
同桌還在絮絮叨叨，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緒。
我回過神來哭笑不得。
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其實，我和陸禮朝並不是很熟。」
但同桌沒看我。
反而看向我的身後，指了指那個方向，提醒我：「他好像找你。」
我回頭。
陸禮朝就站在離我兩米遠的地方。
臉上沒什麼表情，淡淡的。
09
我不確定陸禮朝聽到了沒有，硬著頭皮和他走到無人的地方。
「恭喜啊。」
陸禮朝抿了抿唇，像是在審視我。
我不敢抬頭和他對視。
一看到他就想到那一串串彈幕。
良久，陸禮朝似乎輕淺地嘆了口氣，拿出一張薄薄的卡。
「這個是你之前給我的銀行卡，裡面的錢我沒動。
」
我渾身一僵。
是要劃清界限嗎......
我沉默收回了卡，點點頭。
陸禮朝問我：「我媽說晚上出去慶祝，要一起嗎？」
我笑了笑，打趣道：「你和家人慶祝我去添什麼亂啊，你們去就好。」
陸禮朝肉眼可見地僵了一下。
再開口時，聲音有點低沉：「好吧，那金牌，你要嗎？」
我錯愕抬頭，對上他略顯沉鬱的目光。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
裡面好像有一絲傷心閃過。
我連忙擺手：「別別別，多有紀念意義啊，你還是自己留著吧，我當時就是開個玩笑。」
陸禮朝深吸一口氣，一句話都沒說。
我試探性地問：「還有事嗎？我得回去上課了。」
陸禮朝眼神復雜看著我，
搖搖頭。
我松下一口氣。
剛準備走立刻想到了什麼，舉了舉手裡的卡。
說：「以後就不用給我帶飯了，白吃白喝也不太好。」
畢竟他應該也很少來學校了。
10
我在躲陸禮朝。
有好幾次我看到他在樓下等我。
但我都佯裝看不見，拽著同桌一起離開。
次數多了，陸禮朝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沒再出現過。
我壓下心底隱秘的失落。
就這樣吧，這樣就很好。
陸禮朝有他的光明大道要走。
他的人生終究不同於常人。
像我這樣長相普通性格普通成績普通的人，大概隻是故事裡的路人甲。
隻有同樣優秀的女主才是男主的良配。
我抱著我的年級第 201 名的成績回到家。
爸媽還是一副樂天派的模樣。
「沒事兒閨女，大不了爸給你搞個店，讓你去當老板，這不是你小時候的夢想嗎？」
我嘿嘿一笑，沒說話。
晚上下樓幫我媽買醬油的時候，在樓下大樹旁撞見個熟人。
入冬了。
陸禮朝裹著長款黑色羽絨服，身形高挑，很有型。
我眼見躲不過去，隻好走向他。
「怎麼在這兒？」
陸禮朝目光很沉，濃得像墨。
「蔣綿，到底怎麼了，是我做了什麼讓你不開心了嗎？我可以道歉，我可以彌補，直到你願意原諒我。」
「可即便你生氣，我們依舊還是朋友不是嗎？不要躲我，不要無視我，我會……很難過。」
陸禮朝的聲線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
像砂礫滾過光滑的玻璃，很有質感。
我聽得耳朵一熱。
「沒、沒有啊，就是覺得總讓你做飯，我的嘴都被養刁了，以後上了大學可怎麼辦。」
陸禮朝眉心微皺，脫口而出：「上了大學我也一樣可以給你做飯吃。」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倒是彈幕先刷起了屏。
【我靠什麼意思？！男主可是要去京市上大學的！這路人的成績在本地上個二本都夠嗆！】
【男主該不會放棄保送名額了吧？？】
【不是吧？那男主咋和女主在大學談戀愛啊。】
【這不就是妥妥的天才的隕落嗎？？】
放棄保送名額？
我一下子就呼吸不上來了。
還是我媽的電話將我的思緒打斷。
我接聽。
我媽說：「咋還沒回來？你最好別讓我發現你偷偷買冰淇淋吃。」
我趕緊說：「馬上回來。」
陸禮朝沉默片刻，還是陪我去買了醬油。
我準備上樓時，他突然拉住我的手。
「蔣綿，別不理我。」
11
晚上在家吃飯時，我心不在焉地。
連我媽的黑暗料理都吃了半碗。
陸禮朝說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他真的不打算保送了嗎？
可是為什麼？
是為了我嗎？
我不敢想，也不能想。
陸禮朝未來會變成物理界冉冉升起的明星。
他不該隕落在這個二線小城市。
至少不該為了一個普普通通的我而放棄璀璨的將來。
也許陸禮朝確實有一點點喜歡我。
但那也許隻是因為我曾經對他伸出過援助之手。
等他走到了更廣闊的地方，見識到更好的人，他就會發現我的善意再普通不過。
「綿綿？媽媽和你說的事情你聽到沒有？」
我愣愣抬起頭。
我媽翻了個白眼，又重復一遍：「你小姨明天的飛機，說有個事情要和你商量。」
我戳了戳米粒，淡淡哦了一聲。
心裡卻還在思考怎麼讓陸禮朝安安心心接受保送。
其實陸禮朝的成績很好。
如果隻走高考的話，也一定能上重點大學。
隻是......
隻是我不甘心他隻是這樣。
12
小姨來了，她一直經營著一家留學服務機構。
她問我想不想去留學。
腦子嗡的一聲。
留學？
這完全不在我的人生規劃裡。
小姨笑著摸我的頭：「我聽你媽說了，你英語一直很好，現在還有時間，系統備考一下託福和雅思，小姨相信你可以的。」
我下意識想拒絕。
小姨卻認真地看著我：「綿綿，你的口語能力和對新事物的接受度一直很好，出去看看不同的教育體系，也許會找到更適合你的方向。」
「何況。」她眨眨眼，「你媽媽當年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機會出去讀書。」
這倒是真的。
聽我媽說，當時全家託舉小姨，才有了小姨現在的事業有成。
我媽大手一揮：「錢的事情你不用擔心。」
小姨也點點頭。
我說：「我考慮一下。」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腦子裡一會是小姨，
一會是我媽，一會又是陸禮朝。
第二天我頂著黑眼圈去學校。
走廊拐角，陸禮朝站在那裡，手裡提著熟悉的保溫袋。
本想轉頭離開。
可陸禮朝那句「別不理我」又一次浮現在腦海。
我隻好走過去。
「早飯。」他遞過來，耳朵微紅。
我接過袋子，指尖碰到他的手，我們都頓了一下。
「陸禮朝。」我深吸一口氣，「你會去 B 大吧？」
他目光閃了閃，沒說話。
「你應該去的。」我看著他的眼睛，「那是多少人做夢都想去的地方。」
「那你呢？」他突然反問，「你想我去嗎？」
我想說「想」。
可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