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彈幕在眼前飛馳:


【女主已經拿到 B 大自主招生名額了!】


 


【命運的紅線開始收緊了!】


 


【男主你別犯糊塗啊!!】


 


果然。


 


他和林未晞,終究會走上同一條路。


 


而我呢?


 


我捏緊了保溫袋。


 


「我想你去。」我聽見自己說,「陸禮朝,你不該留在這裡。」


 


13


 


陸禮朝應該留在哪裡。


 


他不知道。


 


隻是他不想離蔣綿太遠。


 


可蔣綿似乎並不這樣想。


 


他不理解,為什麼物理競賽後蔣綿開始躲著他。


 


蔣綿第一次見他就說出了喜歡他。


 


可陸禮朝旁敲側擊地試探過。


 


蔣綿喜歡很多人,每一個同學、朋友,

她都喜歡。


 


她對他的喜歡隻是朋友之間的感情。


 


而不是他以為的那種。


 


陸禮朝迷茫了。


 


可他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有話要直說。


 


做事盡善,如果出了什麼問題,解決就好了。


 


任何關系都不例外。


 


他輕車熟路地走到蔣綿家的樓下。


 


樓下有兩個女人。


 


陸禮朝認出來了,是蔣綿的媽媽和小姨。


 


「姐,你勸勸綿綿,出國留學是個很好的機會,不要心疼錢,我難不成會不管她嗎?」


 


「我知道了,晚上我會和她再聊聊,以她的成績就算留在國內也沒有很好的發展空間……」


 


「姐,蔣綿的未來會有很多種可能性,我願意託舉她,就像你和爸媽託舉我一樣……」


 


陸禮朝久久地站在大樹下。


 


久到腳跟發痛。


 


蔣綿會出國嗎?


 


會的吧。


 


陸禮朝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想要訴說自己的心意。


 


但此刻,勇氣的氣球被扎了小洞,變得幹癟。


 


頭頂的樹葉在夜風裡沙沙作響。


 


蔣綿的未來有很多種可能性,光明而燦爛。


 


而他的未來,在遇到蔣綿之前隻有掙扎和窘迫。


 


是她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讓他看見了別的光。


 


現在,他怎麼能用自己這點剛剛萌芽、尚且懵懂、甚至不確定是不是對方想要的心意,去幹擾她的人生選項?


 


他打算放棄保送留在本地是他自己的選擇。


 


也是他願意為靠近她而付出的代價。


 


但這代價不應該成為她的負擔。


 


更不能成為她放棄更好將來的理由。


 


陸禮朝想。


 


他放棄未來沒關系,但他不能放棄蔣綿的未來。


 


哪怕她的未來沒有他。


 


14


 


【我接受保送了。】


 


我洗完澡就發現陸禮朝發來了消息。


 


擦頭的動作一頓,心髒莫名開始向外流失什麼東西。


 


是失落?


 


還是悵然?


 


愣了半天,我沒忍住笑出聲。


 


我在這兒傷懷個屁啊。


 


我最初的全部初衷,就是不讓他隕落。


 


如果他因為我而放棄 B 大,那我所有的努力豈不是成了笑話?


 


我豈不是成了毀掉他未來的罪人?


 


——沒有我的劇本裡,他才會最好。


 


我打字:【挺好的呀,以後你要是成了名人,

我還能出去炫耀自己吃過天才做的飯呢。】


 


「對方正在輸入中」顯示很久。


 


但陸禮朝隻是發來一句:【你之前說過的那種蛋糕,我學會了,要一起吃嗎?】


 


我答應了。


 


第二天是周末,陸禮朝說他媽媽去隔壁市探親了。


 


我敲響門。


 


陸禮朝像第一次見面那樣打開。


 


我笑了笑,問:「蛋糕呢。」


 


陸禮朝無奈道:「還沒開始做。」


 


我說:「那一起吧。」


 


說是一起,但實則還是陸禮朝在幹活。


 


我就嘻嘻哈哈,想一出是一出地和他聊班裡的八卦。


 


陸禮朝隻是靜靜聽著,時不時淡淡一笑。


 


蛋糕做好後,我倆面對面坐在餐桌邊。


 


他喉結動了動,像是把很多話咽了回去。


 


最終隻說:「你有什麼打算嗎?」


 


窗外夜色漸濃,屋裡彌漫蛋糕的香甜。


 


我支著腦袋,用盡量輕松的口吻輕聲說:「陸禮朝,我可能也要走了。」


 


他靜靜看著我。


 


「小姨建議我出國讀書。」我避開他的視線,「我……在考慮。」


 


很長很長的沉默。


 


久到我以為時間凝固了。


 


然後,我聽見他極輕、極啞的聲音:


 


「挺好的。」


 


「出去看看,挺好的。」


 


那天晚上,我們誰也沒有再提未來。


 


隻是分吃了那個蛋糕。


 


甜得發苦。


 


晚上離開他家的時候,陸禮朝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但我不敢問,也不敢聽。


 


我們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我所謂的拯救,在劇本裡可能隻是微不足道的插曲。


 


而陸禮朝的救贖另有其人,且如此優秀登對。


 


我那些暗自竊喜的心動,可能隻是一場可笑的自作多情。


 


路燈搖晃,寒風呼嘯,我下意識裹緊了圍巾。


 


這樣就很好。


 


陸禮朝。


 


我們都往前走。


 


誰都不要回頭。


 


15


 


春天的時候,我收到了第一封託福成績單。


 


分數不算頂尖,但夠用了。


 


小姨幫我聯系了顧問,很快確定好了學校。


 


爸媽建議陪我提前去那邊生活一段時間,適應一下環境。


 


我同意了。


 


來不及告訴任何人,我就和爸媽小姨坐上了飛機。


 


落地後,我才發現自己手機丟了。


 


彈幕沒了,手機也丟了。


 


陸禮朝一向孤僻,很少加別人的聯系方式。


 


我竟找不回來他的聯系方式。


 


我和陸禮朝的關系好像在此刻徹底斷了。


 


眼前好像有一團迷霧籠罩。


 


我既不敢伸手去撥,迷霧又不肯自行散去。


 


我想。


 


算了吧。


 


他有他的陽光大道要走。


 


我亦有自己的羊腸小路要踏。


 


留給彼此的最後一面是美好的。


 


這就是足夠了。


 


於是我放棄了找回微信號的打算。


 


但卻一直關注著陸禮朝的消息。


 


正如那些彈幕所說,陸禮朝是個物理天才。


 


他的名字經常出現在他們學校的官網上。


 


耀眼璀璨,前途光明。


 


四年後,我完成學業回國。


 


在小姨的介紹下進入一家外貿公司。


 


她問我為什麼選擇留在京市工作。


 


我嘴上說這裡工資高。


 


實則內心也有模糊的期待。


 


偌大的城市,會不會有一絲可能遇見某個人。


 


16


 


時間是個很神奇的東西。


 


匆匆而來,又迅疾而去,留下了回憶,帶走了情感。


 


我不是沒想過和他重逢。


 


隻是這一天真的來臨時,我才恍覺之前無數次的預演都沒有了意義。


 


這天下班我被同事拉著去吃火鍋。


 


深秋總是寂寥的,吃頓熱乎乎的火鍋確實能讓心情好上幾分。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和同事聊天。


 


身後卻猛地響起討論聲。


 


「陸禮朝還沒來嗎?」


 


「不知道啊,他答應了來著。」


 


「天天泡實驗室,人都泡傻了。」


 


「怪不得人家厲害呢,又有天賦又肯努力。」


 


......


 


乍然聽到熟悉的名字,我下意識以為是幻聽。


 


但心髒卻不由自主地開始悸動。


 


「喏,這不是來了嗎?」


 


我攥緊手心,連呼吸都變得異常艱難。


 


看一眼。


 


就一眼。


 


於是,我說服了自己,小心翼翼轉過頭。


 


隻一眼,心髒驟停。


 


陸禮朝幾乎是沒什麼變化的。


 


隻是個子更高了些,氣質也更清冷疏離。


 


他拉開椅子坐下,恰好背對著我。


 


我幾乎是立刻收回了目光。


 


心有餘悸地捂住胸口。


 


同事嚇了一跳:「怎麼了?不舒服?」


 


我咬著下唇,輕輕搖頭。


 


但接下來的半頓飯,我食不知味。


 


耳朵豎得老高,仔細捕捉著身後那一桌的交談聲。


 


他們說陸禮朝可能要出國深造。


 


他們說陸禮朝性子更冷了,實驗室宿舍兩點一線。


 


他們說系裡某個學妹追了他兩年,連話都沒搭上幾句。


 


同事們笑說陸禮朝是行走的制冷機,白瞎了那張臉。


 


卻也有人笑著調侃:「說不定陸神心裡有人呢,藏得深罷了。」


 


陸禮朝沒有反駁。


 


他隻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那截冷白的手腕在燈光下格外晃眼。


 


我突然想起那年冬天,他拉著我手腕,

說「別不理我」時的滾燙溫度。


 


眼眶毫無徵兆地發起熱來。


 


我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劃過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同事和身後那桌人都看了過來。


 


也包括陸禮朝。


 


時間似乎在那一刻靜止了。


 


隔著氤氲的火鍋蒸汽,隔著四年杳無音信的時光,我和他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他先是怔然,隨即瞳孔驟縮。


 


那雙總是帶著淡淡憂鬱的眼睛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我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直到同事喊我:「蔣綿?」


 


我如夢初醒,幾乎是落荒而逃:「我去趟洗手間。」


 


17


 


我捂著劇烈跳動的心髒,很快調整好情緒。


 


沒關系,見面打個招呼就行了。


 


緊張什麼。


 


拉開門,我愣在門口。


 


陸禮朝就站在牆邊。


 


暖黃的燈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修長的輪廓。


 


他抬眼看過來,眸色深深。


 


開口時,聲音有些啞:


 


「蔣綿。」


 


兩個字,被他念得百轉千回。


 


我隻能強裝鎮定,扯出一個笑:「好巧啊,陸禮朝。」


 


他「嗯」了一聲,目光卻牢牢鎖著我,像是在確認什麼。


 


半晌,才輕聲問:


 


「什麼時候回國的?」


 


「有……一陣子了。」


 


「在京市工作?」


 


「對。」


 


幹巴巴的一問一答。


 


空氣沉默下來,隻有喧鬧隱隱傳來。


 


我指尖掐著手心。


 


陸禮朝眼神黯了黯。


 


「當年,為什麼不告而別?」


 


我呼吸一滯。


 


原來他是在意的。


 


我以為他早就忘了。


 


「手機丟了。」我聽見自己幹澀的聲音,「很多聯系方式都找不回來了。」


 


這解釋蒼白得可笑。


 


連我自己都不信。


 


陸禮朝卻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他隻是看著我,很認真地問:


 


「現在呢?還會……突然消失嗎?」


 


我心裡一陣酸楚。


 


搖了搖頭。


 


「不會了。」


 


陸禮朝像是松了口氣,緊繃的下颌線柔和了些。


 


「那就好。」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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