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鍾寧突然開始了沉思。
「雖然我從未設想過，但我好像完全可以接受，為了一個女人上床，而受到另一個女人的毆打。」
我放下了酒杯：「你知道為什麼嗎？」
鍾寧詫異：「你知道？」
我拍了拍他的肩。
「傻瓜，因為男人在異性戀的社會就經常這樣做啊。」
鍾寧有所領悟。
「……哦，好像真是呢。」
8
我們聊天的過程中，總有女生過來搭訕我們。
直到一位美女姐姐「不小心」把紅酒倒在了我的手臂上。
她當下表示很抱歉，要陪我去洗手間。
等我回過神來，是在鏡子面前，人家已經吻上來了。
還好我躲得夠快，隻蹭花了唇妝。
「姐姐，我承認我很喜歡你的口紅色號，但也沒必要用嘴幫我塗吧？」
美女盯著我的眼睛，語氣極其真誠：「可是，我覺得，你很可愛啊。」
我：「……」
鍾寧可能是聽到動靜，顧不上太多，闖進女性洗手間。
「你……沒出什麼事吧？」
他生怕看到不雅畫面，還用手遮著眼。
「沒事，已經走了。」
鍾寧環顧四周，非常驚訝。
「你怎麼打發的她？你說你喜歡異性了？」
我往前對著鏡子，用指腹抹口紅，語氣很是淡定。
「沒有，我說我是枕頭公主。」
他沒聽懂：「什麼公主？」
「跟你說，你也不懂！
」我轉過身背對他，「她解開了我背後的綁帶，幫我系一下。」
鍾寧嘀咕著，過來幫忙。
「這麼麻煩……」
「你系錯了，這都不對！怎麼這麼笨？」
「你別動，我解開重來！」
突然傳來「砰」的巨響。
我心頭猛跳，轉過身來，發現門大開著，江易站在那裡看我們。
溫薩和封凌在他身後。
鍾寧呆愣地站在原地，手裡還拽著絲綢綁帶。
「小易，這……」他立刻松了手，手足無措，「不是，這回真不是你想的那種。」
牽一發而動全身。
鍾寧這時候突然松了手，我差點脫了半身，還好及時用雙手捂住胸口，身體微微下蹲，尷尬地去看江易。
「那個，我們可以解釋。」
江易沒說什麼，走到我身邊，停下腳步。
他面無表情地拉起我的胳膊，生拉硬拽地，將我帶進了隔間裡。
我望著近在眼前的江易，單手捂著禮服，不自覺往後退，直到退無可退。
「你，你誤會了。」
江易面無表情地看我，緩緩伸出指尖，鉗制我的下巴。
「你們接吻了。」他看出我的口紅被弄花了。
「女生親的。」我可憐巴巴地看他，「你相信我，真的。」
他冷冷地盯著我，扯了扯唇，語氣諷刺：「你喜歡男生，你會和女生接吻？」
我為了不被打，拼命地點頭。
「對啊，真的有個女生，她突然強吻了我，你不信問鍾寧……」
他突然低頭，
靠近我。
我感覺他要打我了，嚇得緊閉雙眼，口不擇言：「我都說了，我很隨便的，真的不是你……」
聲音驟然停止。
湿潤的觸感貼住了我的雙唇。
我不可置信地睜開眼，望著眼前放大的眉眼。
心跳慢慢加速。
他，在幹什麼啊……
我反應過來，用手去推他，但江易像是失了控，用力攬過我的腰，拉進了懷裡。
腦子想不明白的事，心也加進來亂跳。
我還能聽見外面溫薩在小聲議論。
「哥哥是在打小三嗎？」
「也許吧。」是封凌的聲音，「但我覺得該打的不是小三。」
我無聲地注視著江易。
不知過了多久，
他終於肯放開我了。
「你，你做什麼？」我後退大步，喘著氣。
江易平靜得像個瘋子。
「既然你喜歡男生，也可以和女生接吻，那我應該也可以親你。」
他這什麼破邏輯。
「不可以！」我瞪他。
「為什麼？」他向前半步，「你不是說你很隨便嗎？」
聲音還有未消的氣。
空間已經很逼仄了，我沒法躲，別開臉，臉有點燙，「因為，因為……異性戀是一種傳染病。」
「會傳染嗎？」
江易低頭垂眸，像是真的在思考。
我不想再和他糾纏，有些狼狽地整理背後的系帶。
溫熱的手掌忽然穩穩地按住我的腰。
「轉身。」
江易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我幫你系。」
我背對著他，視線下移，他的手比鍾寧的好看多了。
我甩了甩頭，閉眼默念。
他是 0，是 0，是 0……
但如果萬一他是 1，是不是還有得緩？
啊啊啊啊啊，天啊，我在想什麼！！！
異性戀要有底線啊！
重新默誦，是 0 不是 1，是 1 也不行。
「你在想什麼？表情那麼豐富。」江易突然問。
「我在想……」
當斷則斷，我鼓起了勇氣，轉過身和他對視，眼睛眨都不眨。
「我非常認真地警告你，你以後不能再用親過男人的嘴親我了。這會讓我很惡心，比女生親我更惡心！」
江易一時怔住了，
緊緊咬著唇，像是感到無比難堪。
他後退幾步，伸出手去開門，一句話也沒說，就走了出去。
我跟在他身後。
鍾寧確認我無礙後，再去看向江易。
「小易，你聽我說……」
沒想到，江易高高揚起手來，給了他一耳光。
「不要臉。」
我都震驚住了，該不會是因為我的話，他才發這麼大的火吧？
鍾寧捂著那邊臉，明顯是愣住了，表情充滿荒誕：「你打我？」
一枚戒指被隨手丟棄在了洗手池裡。
「我們的婚約取消了。」
江易從他身邊走過。
「取消就取消！」鍾寧頂多是把江易當朋友，被這一耳光打得上頭了，「你居然敢打我？我長這麼大，還沒被男人扇過——」
他轉身去按住江易的肩頭。
溫薩嚇壞了：「哥哥！」
就在鍾寧正要偷襲揮拳時，我提起裙子衝過去，攔在了江易背後。
還好鍾寧不打女人，封凌趁機將他按倒在地。
鍾寧仰頭望著我：「朋友，你站哪頭啊？」
我些許尷尬，輕咳了咳：「那什麼，別家暴啊。」
「我家暴他？他個頭比我還高，你瞎啊……」
江易推開了我，看了看封凌。
「放開。」他走近了，居高臨下地看鍾寧，「我想和你打。」
9
「姐姐，你的妝花了。」
溫薩和我面對面坐著，拿出唇釉幫我補口紅。
「你真好看。」溫薩盯著我的眼睛，「你好像心不在焉呢。」
「他們那邊在打架，你不擔心嗎？
」我神色不安。
「擔心什麼？」他移開了手，對我笑了笑，「鍾寧是我的情敵，希望他被打S。」
他說的也有道理。
但我還是希望鍾寧不要出事。
某種程度上，我和他算是戰友了。
「姐姐在擔心誰呢？」溫薩突然伸出了手，抬起我的下巴，「你上次是在我們面前撒謊了嗎？」
我心虛：「什麼？我沒懂。」
溫薩以緩慢的速度靠近我，唇邊勾起微妙弧度。
「姐姐，你好像……喜歡男生呢。」
被他看出來了。
該S的異性戀。
我咽了咽口水，不知道為什麼，感覺到溫薩很可怕。
「我……」
他按住我的唇，
輕聲質問，「上回為什麼要說謊？是因為你心裡有鬼嗎？」他手上用了力，「你喜歡江易，是嗎？」
我猛地推開他，站起身來。
「你想幹什麼？」
溫薩冷冷注視著我，一字一頓道：「我討厭所有的情敵。我會打你的。我告訴你，我打人很疼，他上個室友就是我打跑的。」
我沉默了片刻。
就……感覺莫名其妙的。
「那你還栽贓，說是封凌幹的。」
溫薩理直氣壯：「因為他很討厭封凌，他也不會去問的。」
小小卷毛狗還挺有心機。
「可我和他的上個室友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我朝他走近半步，睜大了眼睛去看他：
「不一樣的就是，你長得太漂亮了。
如果我有機會成為你的情人，怎麼會成為你的情敵呢？」
溫薩愣了愣：「你覺得我好看？」
我滿眼都是對他外貌的肯定。
「眼睛好看，鼻子好看，睫毛也好長啊，頭發卷卷的……」
溫薩不自覺低頭，抿起了唇：「但他不喜歡。」
「我喜歡啊。」我試探著去摸他的卷發，手感真的很軟，很軟。
溫薩盯著我，歪頭：「可惜你不是男生。」
「……」
感覺像是女同安慰了半天 crush，最後對方來一句，你要是男的就好了。
受夠了。
「而且他以前明明很喜歡我的，還說會和我結婚，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變心了……」
溫薩難過地碎碎念。
我不想聽他抱怨，就自己四處逛逛，目光不經意瞥見到桌上擺放的照片，是小男孩和金發女孩擁抱的合照。
男生的眉眼很正，瞧著有些熟悉，但洋娃娃似的女生完全沒見過呢。
「這是你和誰的照片啊？」
溫薩愛惜地拿起。
「當然是我和哥哥啊，我們小時候經常一起玩。」
我怔愣了好一會兒，顫抖著伸出手，指著照片裡的女孩：「所以，這是……你？」
溫薩輕輕「嗯」了一聲。
「我小時候頭發長得可快了，所以沒上學以前，我都是長卷發。那時候附近男生都欺負我，逼我穿女裝，被哥哥撞見後，把他們都打跑了。」
溫薩深情地望著照片，像是想起曾經的美好。
「因為我當時一直哭，
哥哥就邀請我來他的莊園。那天也是在辦宴會，他和我在房間裡玩了一下午，太陽下山的時候，我們依依不舍，他主動親了我，他說他喜歡我的。當時好多大人都看見了，所以他父親才定下我們的婚約，還送我這座莊園作為訂婚禮物。」
「你是說，他親了你，然後賠了你一座莊園？」
溫薩有些不高興。
「才不是賠償，是定情信物。他父親起初並不高興，但得知我是男生，當時就決定訂婚了。」溫薩轉過頭看我，「你知道嗎？他隻親過我一個人。但不知道為什麼，長大後他就不喜歡我了……」
我已經怔住了許久。
原來江易親過的男人，是小時候的溫薩。
「溫薩，你小時候長那樣，你現在長這樣，難道你沒覺得，哪裡不一樣嗎？」
他蹙起眉頭，
像是犯難。
「我以為他喜歡女裝，但我也試過了呀，他很生氣地讓我滾。我想哥哥可能變了口味，喜歡鍾寧那種白淨的……」
我望著那照片出神，腦海裡瞬間湧現出各種蛛絲馬跡。
甚至是瞬間就想起了剛才的那個吻。
心跳聲一下比一下重。
江易，你真的確定，你喜歡男生嗎？
就在這時，他們回來了。
江易的襯衫略顯凌亂，唇角破了一處，滲著血絲。他緊握著拳，指關節通紅。
鍾寧則狼狽得多，唇邊掛著血漬，整個人搖搖晃晃。
「打了個平手。」鍾寧勉強挽尊道。
我收回了目光，實在不忍細看。
江易看了一眼我，轉身就走出去。
一望無際的草坪上，
我提著繁復的裙子，在後面拼了命地追他。
「江易，等等我……」
10
回到了家裡，江易無視我，也不說話。
「口渴了嗎？」我殷勤地給他倒水，「我在溫薩那裡看到你小時候的照片，很可愛呢。」
我等了他一會兒，不禁有點委屈。
「怎麼不搭理我呀？」
江易扭頭看我，似笑非笑。
「不敢和你說話，怕你覺得我惡心。」
「哈哈。」我尷尬地笑了，「……還挺小氣的哈。」
我坐到了他身邊。
「其實，你小時候親過小男生這種事，你可以說得清楚點。我是不會介意的。」
我低頭盯著自己的指尖。
「我為什麼要和你說？
」江易騰地站起來，「你作為我的朋友，你總是勾搭我的未婚夫，應該是我來介意你。」他的視線釘在我身上，聲音裡壓著火，「你甚至還穿著我買的裙子……」
忽地，他聲音頓了頓，認真專注地審視我，語氣重歸平靜。
「沒錯，我介意的是你。」
我有點懵。
「我沒有勾搭他，你不相信我？」
江易和我四目相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