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封凌就是這時被驚醒的。
「啊！你們在幹什麼！啊……好窒息……我要S了……」
我推開江易，看了看那邊。
「呃，他又暈倒了。」
臉被掰回來。
「沒關系。」江易盯著我的眼睛，露出得逞的笑意，「等他醒了，他會幫我們公開的。」
半小時後。
封凌一個人站在陽臺，和我們拉開超遠距離，防止我們通過空氣傳染他。
「喂，媽！江易的性取向有問題，他和他家的女保潔接吻了啊啊啊！」
他真的好會歧視。
短短一句話，分別歧視了我的性別，職業，和取向。
14
我第一次跟著江易回到了他家，
真正的家，璀璨奪目。
廳堂裡聚集了很多人。
江易的父親、封凌的家長、鍾寧的家長，還有溫薩的父親，他是單親家庭。
江易依次和長輩打招呼。
我跟在旁邊。
「叔叔好，叔叔好……呃，叔叔好，叔叔好……」
救命，怎麼全是叔叔！
顯得我好像個弱智啊。
還好有封凌的母親和媽媽。
「阿姨好，阿姨好。」
無一例外，他們都用異樣的眼神打量我。
我挽緊江易：「你爸爸呢？」
「在度假。」他安撫地看我，「以後會見到的。」
江父讓我先和江易分開，站遠一點，不要一上來就挑戰權威。
我松開了江易的手。
江易的父親才好受了點。
「方便問下，阮小姐，為什麼喜歡男生嗎？」
「呃，當年做這個決定的時候，我還很年輕。其實我都沒怎麼經過思考，就已經決定了。」
「我懂了，年輕人比較特立獨行。」
我撓了撓頭，有點困惑。
「也不算特立獨行吧，反而很普通……」
周邊人驚得吸氣。
「我覺得你的條件也不錯，沒想過和女生正常交往嗎？」
我有點精神恍惚了。
「我們好像對正常的定義不太一樣。」
封凌的母親萬分探究地望著我。
「但是男女差異那麼大，包括身體、力量，還有壽命，一輩子那麼長，完全不合適的兩個人，為什麼能夠在一起呢？
」
還真讓她給我問住了。
我怔愣：「我不知道啊。」
我咋知道。
人家都那樣，我就那樣唄。
也不是高考填志願……
我就是這麼隨大流。
我忍不住去看出了院的鍾寧。
「你知道嗎？」
「問我幹啥……」鍾寧尷尬地笑，「哈哈哈，我喜歡同性啊……你真的是，莫名其妙，幹嘛呀！」
鍾家父親冷冷地瞥他。
鍾寧默默低頭。
「阮小姐，你太年輕了，你以後也會遇到喜歡的女孩子。如果有很優秀的女生追你，你能保證不動心嗎？」
「我？我啊？我沒考慮過這種情況。」我被他們義正辭嚴的話，
說得都要自我懷疑了，「我頂多想過更優秀的男生追我。」
四周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氣，集體後退了大半步。
「天吶，她真的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異性戀！」
隻有鍾寧慢了半拍。
我站在正中央，四周空蕩蕩的。
「阮小姐，你今天的表現很奇怪，毫無邏輯，非常隨便。」江易父親嚴肅又認真地問我一個問題，「你確定，你有真正選擇過你的性取向嗎？」
我已經徹底茫然了。
「我沒別的意思啊……不過，這是新的哲學命題嗎？」
江易看不下去，跑了過來，護到我身前。
「這不完全是她的事。」
江易的父親頗為不解。
「可是你明明是正常的，你小時候不是還喜歡溫薩嗎？
」
溫薩淚眼模糊：「哥哥……」
江易回頭望著溫薩，一時抿緊了唇，猶豫著開了口：「其實，第一次見到你時，我以為你是個可愛的女孩子……」
溫薩的震驚不似作偽。
一時之間，全場都倒吸冷氣，面色各異。
江易的父親猛然看向我，眼神充滿憤怒與憎恨。
「該S的異性戀，帶壞了我的兒子！」
「雖然我也承認異性戀該S，但這跟我真沒關系啊……」
我不斷往後退。
「不。」江易突然拉住我的手，眼睛微微發亮，「有關系。」
他有種不顧外人S活，捧住我的臉，低頭吻下來。
我沒有感動。
我也不敢動。
我隻是用餘光瞥見，所有人都震驚了。
這個吻對於愛情來說無足輕重，但對於目前的形勢而言，不亞於當場投出一枚原子彈。
場面瞬間失控。
溫薩衝過來打我，江易連忙攔住他，可能不小心拉扯到了。
「哥哥，你為了這個女人，打我？」
「你不能對她動手。」
江易父親激動地訓斥，溫薩父親不知在喊什麼，封凌在被他媽媽喂抗過敏藥……
吵吵嚷嚷。
推推搡搡。
我實在是受不了了！
「夠了！」
我站了出來，深呼吸一口氣，環視眾人，「真的夠了。各位叔叔，還有阿姨，我能理解你們的感受，但是在你們隨意評判我們之前，我隻想和你們說一件事……」
果然，
面對來自主角的誠懇呼籲，他們逐漸動容，冷靜下來。
「我想說的就是，」
我牽住身側江易的手，十指交錯相握，下定了決心——
「鍾寧喜歡女的！真的，不信你們問他！」
眾人下意識齊齊看向正在看戲的鍾寧。
「快跑！」
我拉起江易，往外狂奔。
「阮妗，你媽了——」
鍾寧的友好問候聲逐漸被甩在身後。
15
「你不應該逃跑，你應該說你愛我。」
江易盯著我不放，聲音微微不滿。
他的臉上受了點傷，我給他上藥。
能逃跑就不錯了。
我在心裡默默想著，鍾寧想跑都跑不了。
「下次吧，
下次說我愛你。」
江易盯著我，若有所思：「我們會結婚，對嗎？」
我和他對視，點點頭：「啊。」
「啊？」江易疑惑地眨眼睛，「對，行，好，可以……啊，是什麼意思？」
「啊，就是……」我放下了棉籤，嘆氣，「你家裡人不會同意的。」
「會同意的。我再去給爸爸打個電話。」
江易去了陽臺。
我坐在客廳，有些不安，瞥見花瓶裡枯萎的玫瑰，隨意收拾了下，拿出門去扔掉。
沒想到，一開門，就看到了溫薩。
「我說過我會打你的。」
我仰起脖子看他，深吸一口氣，默默攥緊了手裡的花。
「好吧。雖然我一再退讓，但也不得不應戰了。
」
……
「你別扯我頭發啊！我真服了啊。放手——」
我騎在溫薩身上去掐他的脖子，已經佔據了上風，這人也一點不講武德，SS揪住我的頭發不放。
「你跟我怎麼說的？你說有機會當我的情人，不會和我當情敵！」
頭皮被扯得發疼，腦子裡嗡嗡作響。
「有機會，你懂什麼是有機會嗎？就比如說，有機會一起吃飯，有機會再找你聊，有機會就是沒機會！」
溫薩的臉氣得漲紅，手上更用力了。
「行啊，那我有機會是會放手的！」
我一手握住頭發，一邊艱難地弓起身，忍無可忍道：「你還不放手？你信不信，我會肘擊你的！我是真的會！不要因為我的美貌，就低估了我的武力值啊！
！！」
溫薩顯然不常打架，也沒把肘擊當回事。
「你有本事就——」
我沒等他說完，已經發起猛攻。
「快停手！」
「你先放——」
就在這時，一道溫和的嗓音從旁邊傳來：
「爸爸，我保證，她真的是個特別可愛的女孩。我讓她跟你打個招呼……」
一雙腳停在我們眼前。
抬頭看去，江易正拿著手機，低頭俯視我倆，表情難以形容：「呃，還是挺可愛的吧？」
溫薩委屈告狀：「哥哥，她打我。」
江易沉默了幾秒，轉身走開，沒管我們。
隻聽他對手機繼續說：
「爸爸，我向你保證，
她不會打你的。」
不知道那邊說了什麼。
「好的，我保證，結婚後會單獨住，不會讓她輕易靠近你們。」
溫薩愣住，手漸漸松了。他仰起臉，直直看向我：「你們要結婚了。」
我還有些懵，從地上爬起來，慢慢緩過神。
「那個，剛才下手太重了，我去給你拿點藥。」
溫薩叫住了我。
「不用。」
他在地上坐了會兒，才撐著站起來。
「還是送我去醫院吧。」
「……」
16
「你太厲害了！你不僅把封凌嚇暈了，把鍾寧整得不敢出門，還把溫薩打進了醫院！」
江易高高地抱舉起我，在原地轉了好幾圈。
「我就應該和你這麼優秀的女生在一起！
」
我還有點被幸福砸得反應不過來。
「我，打敗了你所有的未婚夫？」
「對啊。」
江易仰起臉看我，滿眼都是笑意。
封凌是主動退了婚。
雖然他很喜歡江易，但他不能接受江易喜歡女生。
鍾寧是騙婚在前，也就不了了之。
隻有溫薩，他實實在在是傷心的，江易答應他不會要求返還莊園財產,他也就慢慢接受了解除婚約。
直到一切都布置妥當,我甚至還不敢相信,我真的要和江易結婚了。
鍾寧對我的評價,不僅是復雜,又加上了善變。
「你說過,不會為了和一個男人在一起,而受到另一個男人的毆打。但你現在不僅如此,你還反過來毆打了對方。」
「是的。」我抬起手來，
向他展示華麗鑽戒,「你不知道這年頭找個對象有多困難,如有必要,連你也打。」
鍾寧往後退了一大步。
「行,我服了。」
婚禮快開始了。
江易父親始終站在不遠處，保持著萬年不變的表情。
我聽江易說過,這樁婚事能夠被同意，完全是因為他另一個爸爸的意願。雖然這裡的人們會把家庭主事的那位稱為父親或母親,但很顯然,江易父親不能完全做主。
但為了家庭和睦,我主動過去問候他。
江易父親打量起我，語氣肯定。
「雖然你們要結婚了，但我必須要說,在這場感情裡，勇敢的人是我兒子，不是你。」
我贊同地點了點頭。
「關於上回您問我的問題，我回去想了很久,我是否有真正選擇過性取向。我想，
我是有的。我曾經生活的環境對於異性戀患者的生存來說,也不比這裡好到哪裡去。當然了，那⼜是另一種生存惡劣……」
我仔細⼜認真地回憶了起來。
「所以說,我不僅選擇了，我還堅持了？」
江易⽗親沒聽懂我的意思：「堅持什麼？」
我突然就想通了,作為該S的異性戀，到底在堅持什麼。
舉起酒杯，向他致意。
「堅持不選錯的，哪怕性別對了。」
沒等⽚刻，江易便⾛過來,將我帶離原地。
「你們在聊什麼？」
「聊有⼀個完全相反的世界，在那⾥異性戀才是主流……」
江易微微沉思：「聽起來很美好。」
「那倒也沒有。」
我忍不住笑出來，
挽住⼀⾝新郎禮服的江易,「你要帶我去哪⾥？」
「去見我爸爸啊。」
江易帶著我穿過⼈群，不斷往前走。直到視野裡隻剩下⼀個可疑人選，我忍不住停了下來。
「坐在那⾥彈鋼琴的⼈，那是你……爸爸？」
江易牽著我的手：「對啊。」
我安靜了幾秒，轉頭看他：「如果我沒瞎的話,你爸爸是個⼤美⼥？」
江易⽴刻捂住了我的嘴。
「不是的！他是⽣理女性、心理男性的跨性別者。我父親⼀直說,要尊重性少數群體。」
我仰起臉來,捂住胸口，開始做深呼吸。
「詭計多端的異性戀，竟敢——耍老⼦！」
轉⾝要去找江易⽗親算賬。
江易⼤驚失色,
拽住我婚紗後的飄帶，緊急制止了我的衝動。
「冷靜啊，寶貝兒。你今天結婚！」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