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好在年會上放生，為他母親的 80 大壽祈福。
正要下單時。
新來的實習生驚呼：
「李姐，這 17000 元的經費你賺了不少吧。」
她指了指拼夕夕頁面。
「網上 5 毛一隻，還包郵呢！
「嘖嘖，難怪說採購油水多。」
此話一出，老板的眼神變了。
實習生又補了句：
「要是我的話，不到 2000 塊就能搞定！」
直到半個月後的年會上。
實習生當眾放生了 8888 隻魚豆腐。
老板終於傻眼了。
01
「老板，這是最終的採購單，請您審批。」
我拿著年會採購合同，
放到老板何建鑫桌上。
「哦，我等下看。8888 隻錦鯉定下來沒？要顏色好看點，吉利的那種。」
老板頭也沒抬，隨口一問、
「跟批發商定了，談到 2 元一隻。他同意抹零到 17000 塊。」
話音未落，新來的實習生許嬌嬌，蹬著高跟鞋，噠噠噠走來。
不僅沒敲門，她進來後，連門也沒關。
「boss~我對這個方案有點疑問！能不能請教下你啊~」
許嬌嬌刻意夾著嗓說話。
激得我一身雞皮疙瘩。
「哎呀，這不是李姐嗎？又要給公司買什麼好東西啦！」
她自來熟地挽住我的手。
「讓我看看~」
許嬌嬌說著，把頭伸得老長。
目光投向我攤開在桌面上的採購合同。
「哇……boss 好大方哦！買這麼多好東西放年會上，我超期待噠~
「嗯？怎麼還買錦鯉！居然要 2 元一隻嗎……」
許嬌嬌嘟著唇，松開挽我的手。
自顧自地拿起合同細看。
老板何建鑫沒出聲，目光全落在許嬌嬌深 V 小黑裙的領口上。
許是察覺到老板的目光，許嬌嬌驚慌地抱住了胸口。
同時恰到好處地，把弧度凹得更圓潤。
「你在看什麼啦？討厭厭！」
她吐了吐舌頭，轉向我。
「李姐，你肯定是被供應商騙啦。錦鯉什麼的，哪裡會值 2 元一頭？」
我趕緊解釋：
「這是觀賞型錦鯉，是會比普通錦鯉貴一些。
市場價一般在 5 元以上……」
許嬌嬌舉起手機，打斷道：
「李姐，不是我說你。都什麼年頭了，你不會去網上比比價嗎？喏。
「我就隨便搜了一下，5 毛一隻，還包郵呢！」
手機屏幕上，拼夕夕頁面閃著【百億補貼】幾個大字。
【精品錦鯉苗，0.5 元起，包郵包活到家！】
此話一出，老板何建鑫的眼神變了。
他皺眉盯著我，目帶懷疑。
許嬌嬌又補了一句：
「害，要不說採購油水多呢。李姐，你也是公司的老員工了。
「這 17000 元裡，至少 10000 多是回扣吧？嘖嘖。」
老板則指著合同，沉聲道：
「小李，你自己說！
」
我無語得想翻白眼，但忍住了。
耐著性子說：
「老板，您說要顏色鮮豔吉利的錦鯉，確實就是這個價了。
「而且我問過市場裡的所有批發商，就他家包活包損，還額外多發了 100 隻備用。
「網上的貨源參差不齊，貨不對板也是常有的事。」
沒等老板回應，許嬌嬌懟我道：
「哎，李姐，你說了這麼多借口，不就是想省事嗎？
「可採購就是要多多比價，給公司最具性價比的方案啊。
「在其位謀其政，你工資又沒少領，光想著偷懶耍滑吃回扣是吧！」
她三言兩語，把幾口大鍋全扣我頭上了。
又拍著胸脯對老板說：
「boss，要是我的話，砍砍價，不用 2000 塊都能搞定！
」
我瞪大了雙眼。
2000 元夠幹啥的？
路邊一條小金魚還要 1 元呢。
就按一條 5 毛算，8888 隻錦鯉都得 4000 多塊。
「小李，你多學學人家嬌嬌，才剛來咱公司，就懂得為我們省錢。
「她 2000 元能辦到的事，你一個資深採購做不到嗎？」
02
老板何建鑫沒有直接將採購的事交給許嬌嬌，而是反問起我來。
我為難地顫了顫嘴唇。
老板何建鑫向來小氣，但又極其好面子。
比如今年公司年會。
他為了省錢，特意定在他母親 80 大壽那日。
在酒店訂了 88 桌，一起慶祝，好不熱鬧。
我想起過去七八年。
每次採購都要花費大量時間做方案，比價，講價。
為了讓供應商抹個零頭，都能費大半天口舌，打幾十通電話。
就為了給公司省下幾百塊，同時保證商品的質量。
到頭來換不到一句好，反倒是老板的質疑不斷。
良久，我無奈又心寒地表示：
「做不到，老板。」
「你！」
老板氣得指著我大罵。
「白養你這麼些年，這點小事也做不到！」
許嬌嬌趁此提議：
「boss~不然就交給我唄~
「實在不放心，可以先買一條看看呀！反正賣家是同城的，物流超快！」
「行，嬌嬌。就按你說的辦！這次採購若是做得好，你提前轉正！至於小李……」
老板頓了頓，
失望地看了我一眼。
「既然你能力不足，便先降一級，重新從採購專員做起吧！」
我攥了攥手心，沒有說話。
臉色沉沉地走出辦公室。
許嬌嬌卻熱絡地跟了上來。
大聲喊住我：
「李姐，boss 說了，年會採購的事交給我，你可要好好跟我交接呀！」
辦公室裡，大家紛紛側目。
我本著負責的心態，把年會物品的供應商目錄和價格表，一一轉交。
實話說，在這公司做採購經理的這些年，我累得不行。
但也實打實積累了足夠的經驗。
之前就有獵頭向我拋過橄欖枝，我沒接。
主要是懶得換新環境。
既然老板執意降我職級，還滿心的不信任。
沒必要S磕。
大不了換個公司幹。
剛才沒反駁回去，也是為了給自己留點餘地。
逞一時的口舌之快，壞了後續工作的背調，不值當。
想到這，我松了口氣。
年會採購的工作一給出去，倒是清闲了。
正想去茶水間泡個咖啡。
卻看到許嬌嬌拿著供應商價格表，往我工位來了。
「李姐，這些價格不對吧？」
她緊皺眉頭，尖聲衝我發難。
「你自己看！戴木木吹風機，市場價也就 2000 出頭。
「你這表上居然要 2799？我都還沒算優惠券什麼的！」
我抬眼一看。
許嬌嬌啥也不懂，直接把表格最後的零售指導價當成最終報價了。
給她講完基本的價格術語後，
許嬌嬌小臉通紅。
卻還在挑刺：
「那又怎麼樣！我看了去年的報價單，基本要 1900 元一臺。
「可你看，網友的薅羊毛攻略裡，可以 1500 元不到入手！官方旗艦店發貨，保證正品！」
周圍的一些同事都看不下去了。
有人好心打圓場道：
「小許，你剛上班可能不懂。
「公司採購是批量進行的，跟品牌供應商談價，沒辦法做到薅羊毛那種極致低價。」
許嬌嬌瞬間紅了眼眶。
「我知道你們不待見我，向著資歷老的李姐說話。可我也是為了公司好啊！
「又能省錢，又能保證正品，不就費點勁的事嗎？做採購的，一分錢掰成兩半花才對！
「我剛剛隨便用計算機算了下，按我們公司過去一年採購的禮品估計。
「光是吹風機這一塊，每臺的採購價，跟平臺價差額高達 500 元。
「退一萬步來說，就按我剛搜出來的價格 1750，沒疊任何優惠券，也可以批量購買，每臺的價格，也差了 150 元！」
「四舍五入完，總差價有好幾萬了……我還沒算別的呢！
「多出來的錢進了誰的兜裡，李姐，你心知肚明吧？」
03
許嬌嬌言辭鑿鑿。
就差直接報我身份證號，說我吃盡回扣了。
有同事看熱鬧，也拿出手機搜索。
「好像是真的诶……」
「即使不按薅羊毛的價，我這居然顯示到手 1720，比嬌嬌搜到的還低！」
「我也是，還是某西官方旗艦店直發，
有假一賠十的保障！」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看我的眼神變得耐人尋味。
「許嬌嬌。」
我喊了實習生的全名。
「歷史所有的採購單據，都經過公司層層審批，打款也全通過財務部進行。
「市場比價流程，在我的工作報告裡均有體現。還請不要空口白牙，汙蔑我和其他同事工作的成果！」
汙蔑一個採購吃回扣，無疑是要斷了我的職業路！
再說，每次採購，都要經過多重考核審批，並非我一人說了算。
許嬌嬌輕笑一聲，嘟著嘴嘲諷道：
「哎呀，李姐急了嗎？清者自清，你這般跳腳，是幾個意思呢？
「莫非……被我戳中了心窩子？
「怎麼，李姐有膽子吃回扣，沒本事承認呀？
」
她越說越過分。
我明白，這時候再辯解下去也沒意義。
隻會被自證陷阱困住。
定了定神，我對著許嬌嬌晃了晃手機。
「你剛才說的每一句話我都錄音了。
「你若是給不出切實的證據，我保留起訴你誹謗的權利。」
許嬌嬌一怔，沒想到被我反將一軍。
幾秒後，她氣急敗壞地衝我喊道：
「哼，李姐。你等著！我早晚會找到你的把柄。人在做，天在看，你好自為之！」
便快步離開了。
次日一大早，許嬌嬌拿著個快遞紙箱來到辦公室。
炫寶似的喊大家來圍觀。
「一起來看看我給公司買的錦鯉哦~」
老板何建鑫聽到聲音，也從獨立辦公室出來。
他和顏悅色地對許嬌嬌說：
「不錯，辦事效率很高。」
「謝謝 boss 的認可！」
許嬌嬌笑得眉眼彎彎，拿起前臺的小刀劃拉紙箱。
「醬醬！大家請看，這可是我花 0.01 元入手的觀賞錦鯉~」
她邊說，邊從箱子裡取出一個充氧的水袋。
一尾渾身金燦燦的錦鯉，優哉遊哉地遊動。
「怎麼樣，很好看吧！還是保佑發財的金色哦！」
許嬌嬌邀功似地將錦鯉捧在手心，送到老板面前。
老板何建鑫十分滿意，連連贊嘆：
「挺好。但真的隻要 0.01 元？」
「本來是 5 毛一隻的，但是我看了 30 秒廣告~
「領了無門檻紅包下單，就隻要 0.
01 啦~能給公司省點是點！」
許嬌嬌驕傲叉腰。
「有大局觀，很好！嬌嬌，年會禮品置辦，你這幾天重新整理份報價合同給我。
「另外，記得定一份給老人祝壽的蛋糕，要 8 層的那種，外觀要大氣，上檔次，吉利。年會上要用。」
老板吩咐完，轉頭黑著臉對我說：
「小李，你來我辦公室下。」
04
獨立辦公室裡，老板再三確認門已關緊。
還打開了玻璃門板的霧化功能。
做完這些，老板何建鑫回到辦公桌前。
「啪——」地一聲。
將一份文件，和一紙【自願離職申請書】甩到我面前。
「小李啊，念在你這麼多年為公司奮鬥，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
「我放你一馬，既往不咎。隻要你自己把這離職申請書籤了。」
我不明所以。
「老板，我工作沒失誤，沒過錯，不會自願離職的。」
說著。
我邊觀察老板的臉色，邊偷偷摁下手機錄音的快捷鍵。
「這些年，你回扣沒少拿吧？自己看，這份文件裡光是粗略統計，就好幾十萬……」
聞言，我拿起文件細細翻閱。
上面列出了過去 3 年，我經手的採購單據和供應商合同。
最後兩列，則是各類商品的參考市場價，以及與合同供應價的差額。
文件的最後三頁，是密密麻麻的網頁截圖。
標注為【網絡貨源比對，均來自官方旗艦店】。
結尾處的總差價，
用了黑色加粗字體。
標題大小的字號寫著【36.79 萬元】。
我看得一愣又一愣。
老板卻覺得我心虛，理虧了。
「證據都看清楚沒？小許連夜翻材料做的。
「你也知道這行圈子很小，隻要我知會一聲 HR……你以後找工作可就難了。
「你自願離職的話，啥事沒有。」
他將自願離職申請書推到我面前。
「籤了它，工作好好交接，否則……」
他話音未落，我打斷道：
「老板，這些不足以作為證據。其次，所有採購合同敲定前，均按公司流程審批，財務部打款。所有和供應商溝通的郵件，也全抄送給您和相關同事。」
我頓了頓，
看著老板臉色越來越難看。
仍繼續道：
「您若執意要和我解除勞動合同，還請按法律要求，補償我 N+1。」
老板何建鑫怒了，衝我吼道：
「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張口閉口 N+1。
「你工作能力不足以勝任採購崗，還涉嫌收取回扣，沒直接辭退你，都算給你留面了！
「你確定不籤？別逼我翻臉，直接辭退你！」
他步步緊逼，口頭警告和肢體語言，都在向我施壓。
我隻是平靜後退，發出三連問：
「老板，您確定要辭退我嗎？
「辭退理由是什麼？
「工資和補償何時到賬？」
見我不吃硬，老板臉色幾度變幻。
良久，他軟了語氣。
「小李啊，
別跟我鬧得這麼難看。這樣吧，你先回去休息兩周，等 HR 通知再來上班。」
我微微一笑。
並不上當。
「那還請您郵件告知我休息的天數，工資如何發放，何時復工，並抄送公司 HR 部門。」
滴水不漏的話說完。
老板急得衝我揮手，惡狠狠地將我轟了出去。
「你明天別來上班了！」
05
因為沒收到任何郵件通知，我仍照常來到公司。
門禁卻刷不進去了。
我拍照並郵件抄送 hr 部分和老板後。
硬是尾隨某個同事進了公司。
才到工位，我就看到許嬌嬌捏著蘭花指，陰陽怪氣地說：
「有的人真是沒臉沒皮的，硬賴著公司不走。
「還想繼續趴在我們頭上吸血呢~嘖嘖嘖，
世風日下啊！」
隔壁工位的同事湊到我耳邊，小聲打聽：
「雲筱姐，聽說公司要逼你走？」
我沒透露什麼，隻是淡淡道：
「沒有正式郵件，都不作數。」
「可他們說你吃了幾十萬回扣……」
同事欲言又止。
「沒證據，我默認為造謠。」
轉頭開始工作。
卻發現所有操作權限都被凍結，連公司內網都無法登錄。
「笑S，沒事幹你就摸魚吧，李姐。誰能摸得過你啊，真好命~
「不像我，辛辛苦苦地為公司降本增效。」
許嬌嬌嗤笑著，還得意地向我展示了她剛到手的工牌。
【採購專員許嬌嬌】。
一夜之間，她已經轉正。
我抿了抿唇，發郵件請示上級分配工作任務。
被冷處理一周多，我仍每日堅持，上班，打卡，發郵件。
HR 在此期間找過我十幾回，我早有準備，全應付過去了。
讓人找不到一點破綻。
最後協商成補償 N，30 天後我自己離職。
我倒是挺享受準時上下班的快樂。
同時與獵頭聯系，物色新工作。
這天下班，我正在市場買菜。
卻意外看到許嬌嬌的身影。
她正蹲在一個魚販子攤位前。
「老板，你這有小魚苗賣嗎？彩色的那種。最好是金色，紅色。」
魚販子正抓著頭草魚動刀，不耐煩道：
「小魚苗你去隔壁花鳥市場，我這沒有！別擋在這裡，耽誤我生意了！」
許嬌嬌癟了癟嘴。
「什麼人嘛，不見問句話嗎！大生意呢，你不做我就給別人做！」
她說完，甩著長發噠噠噠離去。
控制不住好奇心的我，默默壓低了帽子，跟在她身後。
許嬌嬌在花鳥市場裡問了一通。
每家給觀賞錦鯉的報價，最低也要 3 元一隻。
她急得不行，直接從包裡取出她在網上買的金色錦鯉。
對著店家道：
「你家什麼錦鯉，敢要我 3 元？還不如我手裡這隻呢！
「網上才賣 0.5 元包郵好不好！我要買 8888 隻，可是大單哦。你想清楚再給我報價！」
店家當場翻了個白眼，嘲笑道：
「網上 5 毛包郵，那你去網上買啊！我這錦鯉都是觀賞品種，最低 3 元，不還價哈！」
周圍幾家賣觀賞魚的也紛紛附和。
「就是，網上那麼好，你來我們這問啥！還 5 毛包郵，少诓我們了小姑娘！」
「問七問八，張口就要 5 毛一隻。誰給你臉了，倒是了解下市場行情再來！」
許嬌嬌臊得臉通紅，灰溜溜地離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