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謠言這種東西大費周章查也不一定能找到我想要的源頭。
反而落得個小題大做的名聲，領導會覺得我格局小，在找事。
接下來的例會氣氛也不好。
剛要輪到我匯報項目進度，隔壁項目小陳就陰陽怪氣地開了腔，
「還是我先來吧，周學霸是看不上我們這小廟了，還是外面的資本家給的多呀！」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我強壓著心頭的火氣，語氣平靜，
「工作歸工作，別帶個人情緒。最近我常跟同行業學姐交流，線上交流會也參與了一些，給大家造成誤會了。我可以明確說，就算你走了，我都不會走。這點，張工最清楚。」
坐在主位的張工目光掃過小陳，
又落回我臉上。
小陳低下了頭。
張工終於開口，
「研發部什麼時候成傳謠信謠的菜市場了？」
「小周，匯報！」
手心微微出汗，我知道是過張工這關了。
我一直在做催化劑配方優化，經常請教張工探討思路和新技術，隻是目前還沒成果。
研發部不會再有人說闲話。
我按下翻頁筆，實驗數據、對比曲線、優化假設...
聲音很穩，甚至比平時更清晰些。
張工點了點頭，
「很好，思路可以，繼續做。」
7
謠言必須止住，但不能靠我一張嘴去辯。
中午，我恰好溜達到生產部，跟相熟的幾個同事說起早會的事。
我星星眼，
「我們張工真是大女人，
早上有人傳我要跳槽，她一句話就鎮住了。可這到底誰在造我謠呀？氣S我了。」
對方打著哈哈，
「哎呀，都是瞎傳，你別往心裡去。」
但話匣子打開了。
幾個同事東一句西一句，我慢慢拼湊出王會計的歡送會！
集團上千人，每個月都有退休的。
人事每個月末會舉辦退休歡送。
而上周五是財務部發起的私下聚會。
每個被邀請的人都得了囑咐，自己人熱鬧一下，聲張出去影響不好。
孫淼負責邀請生產和研發部。
她沒叫我。
有人順口問起我怎麼沒來，孫淼嘆了口氣，語氣誠懇又無奈，
「菱菱她脾氣硬，之前有點小事情可能讓王叔不太痛快。這次聚會主要是讓王叔開心，我就沒叫她。
沒事，事後我肯定跟她好好道歉。」
轉述這話的同事是個有名的老實人，此時正期待的看著我。
我愣了兩秒，笑了出來。
「我這個軟柿子都成硬茬了？真行...冤枉S了。算了算了，不說了。」
我擺擺手，借口還有事轉身走了。
我知道這幾個都會往外傳的。
職場情誼松散，孫淼憑什麼覺得別人會守口如瓶，真當所有人都是傻子呢。
我等著孫淼被背地裡的討論反噬。
回到實驗室，我越加冷靜，一組異常數據反而給了我新思路。
我飛快填好新材料採購申請，去找張工。
思路，前景，驗證思路，我說得清晰有力。
張工聽完，沉吟片刻，
「有點意思。把這幾樣也加上，一起申請，
走加急。」
我加上她的需求，將單子填的滿滿當當，張工籤了字，我交給部門文員。
這張需求表會遞交財務部會計審核，審核後採購執行，財務部出納付款，物流運輸，倉庫收貨，最終由我提貨。
我等著。
新試劑有突破希望，我幹勁滿滿。
下班前，張工給我發消息，
【待會我和項總、徐工一塊吃飯，你也一起。】
我秒回。
打了卡，我跟著張工去停車場。
路上遇到孫淼，我揮揮手，
「hi，孫淼~」
孫淼瞪大了眼，似乎對我跟她打招呼很吃驚，後知後覺朝我揮手。
張工目光沉沉，
「好朋友嗎？」
我笑笑，系上安全帶，後視鏡裡孫淼正眼也不眨地看向這邊，
「都是同事嘛。」
8
起先是孫淼終於發微信解釋上次歡送會忘叫我了，跟我好一通撒嬌道歉。
隔了很久，我回復：
【還好是私人場合，可別把粗心帶到工作上來哦。】
對面一直『正在輸入中...』
最終她什麼也沒再發。
接著好幾個不同部門的同事，旁敲側擊地提醒我，
「菱菱啊，你跟財務部孫淼...最近是不是有點啥？」
「哎呀，有些人知人知面不知心，你長點心。」
他們言辭閃爍，但指向明確。
告訴我孫淼散布我脾氣硬這招有多毒。
提醒我孫淼卡著研發的經費審核要當心。
這是在關心、提點我嗎？
可以這麼覺得，
但更多的是在撺掇我跟孫淼撕。
隻要我撕，我就從有理的變成沒腦子的、愛鬧事的、不堪大任的。
我偏不。
面對所有試探，我都換上恰到好處的驚訝和寬容，
「不會吧？孫淼人挺好的呀，我們同期進來的，以前我們經常一起出去玩，可能就是最近大家都忙，溝通少了。」
「這話傳開對她多不好，你們可別往外說了。」
我把自己的形象，牢牢釘在『懵懂、念舊、與人為善』的框裡。
看客們得不到想要的戲劇衝突，漸漸興味索然。
而孫淼背後插刀的形象，卻在一次次的重復中，被無聲地坐實了。
從一開始，我就沒想過要和孫淼『絕交』。
絕交是朋友間的事，跟同事絕交就太不專業了。
學姐關於職場友誼的暴論顛覆我三觀，
【職場是講利益的地方，太過看重職場友誼、絕交、絕交後為了工作又反復，全被視為不專業表現，會被蛐蛐的。在職場，寧可敵對，不要絕交！】
我要所有人都清楚：我不是任人拿捏的傻子，我的邊界在這裡，越過，就要付出代價！
表面平和維持著。
直到我提交的加急採購，卡在財務審核節點。
兩天了，毫無動靜。
往常兩天貨都到了。
9
終於來了！
一問就問到了孫淼桌上。
她正小口抿著咖啡，看著電腦屏幕。
見我來了，她笑容滿面，
「菱菱！哎呀，好久沒見你過來了，我都想你了！」
我也笑笑，
「採購單怎麼回事？實驗急著用。」
「哦，
那個呀。」她放下杯子，不緊不慢地從文件夾裡抽出我的申請單，「抱歉哦菱菱，因為資質不全還有預算科目錯誤，單子沒通過，剛好你來了帶回去吧，辛苦嘍。」
我解釋，
「新材料有些沒有資料，隻能這麼填。」
看著她帶笑的眼睛，我又補充了句，
「張工急著要。」
孫淼瞪大眼，
「菱菱，你跟我發脾氣沒有用，這都是公司流程。大家都是朋友，你別為難我呀！」
我肅了臉，語氣平靜，
「合理解釋都被你說成發脾氣，孫會計，你還是隻拿我當同事就好。」
「孫會計，確認是資質附件不全和預算科目錯誤這兩個問題，流程無法繼續，對嗎？」
孫淼也冷了臉，
「是。我都是按公司流程辦事。」
被叫過來的李姐打圓場，
「菱菱呀，你這單子是不合規，但張工都籤字了，我們給你過。李姐給你籤。」
孫淼嘟囔，
「李姐，這不符合規定。」
李姐朝她擺擺手，拼命暗示。
我將單子順手揣進口袋，
「謝謝李姐的通融，但這樣我更不能讓你為難擔責任了。」
「我回去立刻按規範補充材料，重新提交。不過，這是張工特批的加急項目材料，耽誤了實驗進度影響項目節點，就不是我能承擔的了。我會同步向張工和項目組說明一下延遲原因和預計解決時間。」
孫淼表情一滯，又強裝鎮定，
「我都說了，我是按公司流程辦事，誰來都一樣！」
我沒管她，笑嘻嘻跟李姐打了招呼果斷離場。
出了財務部門，還隱約聽到李姐的抱怨，
「張工都籤字了，你扯什麼公司流程？」
「你比她還懂嗎？...」
我飛速補全所有能想到的輔助材料，跟經理申請了同行報價單做參考。
紙質材料重新交給文員，OA 再次申請。
私下跟張工說明新材料採購流程上遇到常規審核問題，已經按財務要求補充材料重新提交了，可能會比原計劃延遲 2-3 天。
並承諾會全力跟進，盡量追回進度。
張工了然，輕笑道：
「財務找麻煩了？」
我笑笑沒說話。
「真是的，管錢的還真當是自己錢了！」
我更不敢說話了。
還沒下班，卡了兩天的流程動了！
10
周五中午，新材料入倉，我火速提貨。
拍了照片，發在與財務部有工作往來的群裡，並@孫淼，
【感謝財務部孫淼同事試劑優化項目採購申請的嚴格審核與專業指導，幫助我們規範了流程。材料已到位，實驗得以繼續推進。謝謝！】
沒人打圓場，就那麼孤零零一條消息。
研發部的還能說是一致對外，向來長袖善舞的財務部沒一個人說話。
孫淼的好人緣在利益面前也就那麼回事。
向來活躍的孫淼，半小時後才回復，
【都是按公司流程辦事，感謝各位同事的理解與支持，謝謝！】
我沒再管她，專心做材料分析。
無關緊要的同事罷了。
這次之後，她不敢再隨意招惹我。
剛進公司的時候太傻太孤獨，孫淼示好，我立即跟她好。
還挺感謝她帶我一起社交。
現在想想，我是搞技術的研發，社交宜精不宜廣。
搞研發的社交達人，一聽就不專業，不利於升遷。
所幸，現在調整還不遲。
久未有動靜的試劑優化總算有了點進展，我下班都有點意猶未盡。
跟學姐聊著最近的事，我哼著歌走出電梯門。
一眼就瞧見門口蹲著個黑影。
熟悉的聲音響起，
「寶寶，你還真幾天都不理我，密碼也換了。你不會外面有其他人了吧？」
是男友謝川。
他滿臉委屈，但還是笑著舉起手裡包裝精美的蛋糕，
「你看你對我這麼壞，我還是買了你愛吃的蛋糕來看你。」
「你工作壓力大我都理解的，我們好好聊一聊，好不好？」
不聽情緒，先看每句話強調什麼？
記下聽到的第一反應和感受是什麼？
由此倒推這句話的目的是什麼？
強調自己的付出，道德、情感綁架。
撒著嬌把錯撇我身上，回避問題。
將我的反抗定義成情緒問題，還指責我工作壓力大，對他不好！
我垂下眼，
「周中忙完了來找我了是吧？說的這麼慘，周二、周四下午出去玩，笑得挺開心的呀！」
謝川臉上的委屈一凝，
「菱菱，那都是...」
「好了~」我拖長了聲音，打開門，「進來吧，趕緊把蛋糕切了，我都餓了。」
「好，不說，不說了，寶寶你最好了。」謝川喜笑顏開，除了高興，臉上的得瑟與果然如此也泄了一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