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馬上就上臺了，沒鑰匙的話，這個環節我應該怎麼辦啊……」
他自顧自地碎碎念，絲毫沒留意我的話外音。
我清了清嗓子：「我拿走車鑰匙，是因為我自己來提車了！」
頓了頓，我加重了語氣：「這車……我已經開走了！」
可我爸像是完全沒聽懂，依舊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
「哎呀，提了更好，省得你弟到時候再折騰！」
「就是這車鑰匙不在，待會兒的環節總覺得差點意思，不夠牛逼！」
「這樣吧，你一會兒直接開到酒店門口！」
「趁親戚們還沒走，開過來讓他們瞧瞧你弟弟的新車！」
我弟弟的新車？
他說得那般輕描淡寫，
仿佛這輛車從頭到尾都跟我沒有半點關系。
「這輛車，我不準備送……」
我深吸一口氣，打算直接說出來。
可話才剛起了個頭，電話那頭就傳來我爸倉促的聲音：
「我要上臺了，你抓緊把車開到酒店來哈！」
話音未落，聽筒裡隻剩嘟嘟的忙音。
電話掛斷的瞬間，我悲涼地笑出了聲。
快速把車停靠在路邊，想平復一下心情。
算算時間，從提車到現在已經過去兩個多小時了。
他們沒有一個人發來消息，沒有一句安慰，更別提關心我的處境。
倘若不是找不到車鑰匙，恐怕他們早就把我忘到九霄雲外了吧。
事到如今，我還是想不通。
他們怎麼就能憑著外人一句沒譜的荒唐話，
就讓我這個親生女兒受這麼大的委屈？
越想越覺得憋悶，我把額頭抵在冰涼的方向盤上，盡量不讓眼淚湧出來。
就在這時，微信提示音響起，是堂弟發來的消息：
【姐，怎麼沒見到你人？】
我和堂弟從小關系向來要好。
本來還想著借弟弟婚禮的機會，跟他好好嘮嘮近況。
沒想到到頭來，我這個親姐姐連到場的資格都沒有。
家醜終究沒必要外揚。
我強忍著眼眶裡的酸澀，隨便找了個借口回過去：
【公司臨時出了點急事，我正往回趕呢。】
消息剛發出去，堂弟的視頻通話就彈了過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聽筒裡立刻傳來他略帶埋怨的聲音：
「姐，你可真是的！
今天可是你親弟弟結婚，這麼重要的日子你怎麼能不在啊？」
「工作再要緊，能比得上親情嗎？你這個女強人，整天就知道埋頭賺錢！」
我對著後視鏡飛快地整理了下表情，扯出一個不算難看的笑，對著鏡頭說：「沒辦法，公司那邊出的事挺急的，實在需要我。」
「不是有錄像嗎？到時候我看錄像也一樣，就當我親自參加過了唄。」
堂弟在那頭笑出了聲：「這麼神聖的時刻，哪能靠錄像湊數啊！」
「大姑和大姑父馬上要上臺講話了，我給你現場直播，嘿嘿！」
話音剛落，他就直接把手機鏡頭翻轉過去，穩穩對準了酒店舞臺的方向。
8
視頻裡，郭晨希挨著爸媽站在右側，弟媳婦一家三口站在另一側。
六個人笑得合不攏嘴，好一副闔家歡樂、其樂融融的模樣。
確實，我要是站上臺，反倒顯得多餘了。
輪到我爸講話，他接過話筒，臉上滿是掩不住的驕傲：
「我家有兒初長成，感謝大家在百忙之中參加我兒子的婚禮。」
「我們一家三口，在這裡給大家鞠躬了……」
一家三口？呵呵……
他們三人臉上幸福的笑容，在我眼裡刺得慌。
我實在聽不下去，剛想借口要開車結束視頻。
下一秒，我爸的話卻讓我瞬間僵住，指尖停在屏幕上動彈不得。
「我兒子這些年靠自己的努力買了房，置辦了這場婚禮……」
什麼意思？
靠自己？買了房？
我趕緊放大音量，
生怕自己聽錯了。
視頻裡，我爸紅了眼眶，滿臉心疼的模樣；
我媽則抬手輕撫著郭晨希的背，眼裡滿是心疼和慈愛。
「我兒啊，這麼多年，從沒讓我操過一點心。」
「就連終身大事，也全是靠他自己！」
「小到婚慶布置、酒店酒席，大到婚房！都是他自己掏的錢。」
「我兒子上大學時，就靠寫小說賺錢，沒跟家裡要過一分錢！」
「這幾年，還總給我們老兩口補貼家用，買按摩椅、換空調、添大電視……」
「我兒辛苦了！我們老兩口，是打心底裡驕傲，自豪能有這樣的兒子……」
後面的話，我已經聽不清了。
耳朵裡嗡嗡作響，雙手冰涼，體內的血液好像都停止了流轉。
我爸說的這個人，明明是我啊！
大學時靠寫小說賺學費、賺生活費，從沒要過家裡一分錢的是我；
工作後創業打拼，省吃儉用給他們買按摩椅、換空調、換大電視的是我；
婚房也算我前面新買的，就連裡面的家電家具也是我買好的。
婚慶布置、酒店酒席的費用更都是我包攬的。
從頭到尾沒讓他們花過一分錢的，全是我啊！
他怎麼能把我的這些付出和成績，全都安到郭晨希的頭上？
難道就為了讓他的寶貝兒子顯得更優秀，他就能這樣抹S我的一切？
我爸還在臺上慷慨激昂地說著，臺下的親戚們不時傳來陣陣贊嘆：
「郭晨希真能幹啊！」
「郭家老兩口真是好福氣，這兒子沒白養！」
「還是生兒子靠譜，
比生閨女強多了！」
這些話透過聽筒鑽進來，每一句都像鈍刀，在我心上反復拉扯、切割。
視頻裡，我爸忽然轉過身，抬手指向身後的大屏幕。
「就算我兒子再獨立、再要強，什麼都能自己置辦，我們做父母的也不能一點心意都不表！」
屏幕瞬間亮起，赫然是我當初買車時發給我爸的照片。
最新款的奔馳 E300，落地足足五十幾萬。
「這輛奔馳，就是我們老兩口送給兒子和兒媳的新婚禮物！……」
9
事情到了這一刻，就算我再傻，也了然。
難怪他們不讓我參加婚禮，原來是怕露餡。
他們要把我這些年對這個家的所有付出，全都攬到自己和郭晨希身上。
想起郭晨希婚期前一周，
爸媽還裝出善解人意的模樣勸我：
「工作要緊，就算太忙回不來，你弟弟也不會怪你的！」
就連前幾天，他們也天天囑咐我別耽誤工作。
現在才懂，他們打心底裡就不想讓我回來。
而今早那一套八字克夫的說辭，想必也是三個人提前編排的劇本。
堂弟反轉視頻鏡頭，語氣盡是贊嘆：「姐，你們家晨希怎麼這麼厲害啊！羨慕羨慕！」
「雖然每次提到晨希，我媽總愛拿我對比，但我不得不佩服他，真是年少有為。」
堂弟的話讓我忍不住追問：「偉倫，你的意思是你早就知道郭晨希這些事跡？」
堂弟不以為然，脫口而出：「對啊，晨希從上大學寫小說賺錢開始，就成了家族群裡人人稱贊的孩子了！」
「家族群？」我追問。
「對啊，
咱們全家親戚都有個群！建群好幾年了！」
「你不是因為忙不想進群嗎？因為這事，好多親戚說你擺譜呢！」
「不過我知道，姐你肯定是討厭大家催婚……」
後面的話，我已經聽不清了。
腦海裡翻湧著這些年的種種。
隻覺得這一刻，我掏出去的那顆真心，碎得徹徹底底。
我敷衍幾句掛斷視頻，隨即撥通酒店和婚慶公司的電話。
「今天我有事，不去婚禮現場了！」
「至於尾款，你們直接找新郎結算吧。」
既然我爸都在臺上說所有錢都是郭晨希自己出的。
那我就遂了他的願，讓郭晨希自己來扛。
其實我從沒打算把事情做這麼絕。
是他們一步一步，
把我逼到了這份上。
我給堂弟發消息聊了一會兒後，便讓他把我拉進家族群。
剛進群，屏幕就被婚禮現場的照片和視頻刷屏。
許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婚禮上，竟沒人察覺我進群了。
10
方向盤向左打滿，車子穩穩駛回市區。
我原本隻想賭著氣直接回外市公司，冷冷地晾著他們就算了。
但這一次，我要拿回屬於我的一切。
一腳油門踩到底，車子直奔房產中介而去。
剛到中介公司門口，手機就響了。
又是我爸打來的。
算算時間，酒席該散場了。
他們怕是正準備送客，想起那輛沒露面的奔馳了。
「閨女，你把奔馳停哪兒了？我在酒店門口瞅了半天，沒見著車啊！
」
我媽的聲音也湊過來，透著幾分急切：「是啊是啊，我也沒瞧見！再磨蹭會兒，親戚朋友都走光了，這還咋給旁人看咱家奔馳？」
我強壓著心頭的火氣，淡淡道：「我壓根就沒去啊，你們上哪看見？」
「我八字克夫，晦氣得很，萬一衝撞了新人，害得郭晨希婚姻不幸福，這大罪我可擔不起。」
我爸還是沒聽出我的陰陽怪氣，依舊把我當成從前那個好糊弄的女兒：「嗨，你直接告訴我車停哪兒了，把鑰匙給我就行！」
到底是女人心思細。
我媽聽出了我語氣裡的不對勁，連忙換了副哄人的腔調：「閨女啊，媽特意給你打包了一份鍋包肉，還有你最愛吃的大肘子！」
「那桌席面上的好菜，媽一樣不落全給你裝了！」
「而且你知道不？媽當面懟了你弟丈母娘一頓！
」
「她不是說你克夫嗎？媽罵她封建迷信，她愣是一聲沒敢吭！」
「這口惡氣，媽替你出了！」
「你要是因此討厭他們家，以後不想見咱就不見，媽都依你！」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還是繞回了正題，語氣裡的急切藏不住：「所以閨女，你到底把車停哪兒了啊？」
我一字一頓，把話說得明明白白：「要我說幾遍？我壓根沒去酒店，車也不可能開過去。」
「你這孩崽子……」我爸的暴脾氣瞬間上來了，那點偽裝徹底繃不住，髒話幾乎要脫口而出，被我媽急忙打斷。
「沒事沒事，不來就不來吧！」
我媽連忙打圓場：「閨女心裡不舒坦，媽都理解！」
「那閨女，你把車直接開回家，等我們回去就成！
掛了哈！」
像是怕我繼續宣泄不滿，電話掛地飛快。
正好，我也沒時間跟他們周旋。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賣房子！
現在回想郭晨希結婚這事其實挺突然。
說女方稱青春不等人，耗不起了！
如果不結婚，那就隻能分手！
爸媽愁地天天給我打電話哭個不停。
郭晨希還多次深夜買醉給我發消息說不想活了。
我怕他三尋S覓活，幹脆承諾給他們出錢辦婚禮。
還讓小兩口住進我的房子，反正空著也是空著。
現在想來，這也許都是等我入圈套的戲。
幸虧我發現的早，因為我真的想過等他們小兩口感情穩定後，直接把房子過戶給郭晨希。
想到這裡，我不禁一身冷汗。
要不是今天他們鬧著一出，我也許會被這三個至親玩S。
11
房產顧問很專業，沒幾分鍾就把房產估值表遞到我面前。
沒想到當初 60 萬買下的房，現在竟漲到了 70 幾萬。
他說我的房子家電齊全，未曾入住，能買到 80 萬。
見此，我直接說：「70 萬，我隻要 70 萬！」
「但前提是今天必須把房子出手，能做到嗎？」
顧問愣了幾秒，隨即興高採烈地拍著胸脯保證一定沒問題。
現在我隻想盡快把房子脫手拿回錢。
哪怕虧點也認了，壓根沒指望靠它升值賺錢。
中介當即撥了幾個電話，沒一會兒就約到來看房的客戶。
這裡離我住的小區很近，開車不到十分鍾就到了。
為避免發生糾紛，我索性把話挑明。
我直說了為何急著出手這套房子的原因。
本以為人家會猶豫，沒想到這對小情侶氣得替我打抱不平。
「你放心，咱們是合法買賣，隻要房產證到手，這房子就是我的！」
「別說你弟來鬧，就算天王老子來了，我也直接把他踢出去！」
整個過程很順利，中介備好合同，我們開始籤約。
我的名字剛籤完，郭晨希的電話就打來了。
他語氣焦急：「姐，你把錢給我轉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