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放下。
又抬起。
重重錘到自己的大腿上。
「造孽啊！」
他這麼說，就是心軟了。
我很有眼力見的給他捏肩捶背，討好笑著：
「哥，等我跟江望事成了，我一定給你介紹個漂亮的嫂嫂。」
沈默掐著眉心，呼吸聲都一頓一頓的。
「得了。」
「隻求你別坑我。」
「沈妙妙，你簡直就是我最大的敵人......」
咔噠——
包廂門從內拉開。
江望走出來。
他的目光在我和沈默之間流轉了一下。
雖然沒說話，也沒什麼表情，但垂在褲腿邊的手略微攥緊。
下一秒，江望拉住了我的手腕。
「妙妙，我們走吧。」
11
我被江望拉著，一路穿過走廊，離開了會所。
初春的夜帶著涼意。
撩過裙擺，冷得我一激靈。
抹胸公主裙還沒換下。
露在外面的皮膚起了大片雞皮疙瘩。
不等我開口，江望便把外套脫下，裹在我身上。
有他的餘溫。
和淡淡的皂香。
路燈下，影子越拉越長，直到矮一點的影子腦袋，靠在了高一點的影子肩上。
我偷偷瞄向江望。
他的側臉線條蒙了層昏黃，眉眼被碎發陰影遮住，隻看見高挺鼻梁，還有我經常盯著出神的，他鼻梁側的那顆小黑痣。
我擦了擦唇角不存在的口水。
真帥啊。
要真能被我追到，
我非得把他關在家裡天天欣賞不可。
興許是我的目光太過灼熱。
江望無法裝作看不見，隻好停住步子。
兩道視線碰撞的那刻。
我清晰感覺到，我的心髒漏了一拍。
隨即劇烈跳動。
噗通——
噗通——噗通——
在安靜的江畔邊，格外明顯。
他肯定也聽到了。
「你......」
「你......」
「算了，你先說吧。」
「沒事。」
尷尬的對話。
形容不出的氛圍。
我盯著鞋尖，耳朵跟火燒一樣滾燙。
時間像被放慢了，
又拉長了，我從未料到在某天，跟江望呆在一起會是這麼局促。
局促到隻能胡亂晃自己的手。
假裝鎮定。
「你為什麼喊我妙妙？」我先開口。
平日，江望都是連名帶姓稱呼我的。
「哦」他風輕雲淡應了一聲，「因為你哥在那裡。」
我的肩膀頓時塌了下去。
臉不紅了。
心也快不跳了。
原來隻是臨場做戲啊。
江望盯著一旁，朝前面挪了兩步：
「你為什麼這樣問我？」
恰好，矮的影子腦袋，靠在高的影子胸膛上。
「要你管！」
我沒好氣。
江望笑出了聲。
悶悶的，從胸腔震出來。
像片羽毛，
在我心尖不輕不重地撓了一下。
「小公主生氣咯。」
「沒有！」我梗著脖子，掉頭就走。
「就有。」
他不緊不慢跟在我身後。
我越走越快。
「你給我等著！我要去告訴我哥，我要讓他對你強制愛！江望，你完蛋了！」
他仍舊在笑。
笑笑笑，笑毛啊！
平日板著一張臉，怎麼逗都不笑，偏偏在我心煩意亂的時候笑個不停。
「江望，你討厭S了！」
「我不理你了！」
12
吹了風，晚上回去我就發燒了。
好幾天沒去上課。
聊天框裡，還留著一條沒有回復的消息。
【江望：你去哪裡了？】
我退出去，
轉而打開了寢室小群。
她們在裡面聊得火熱。
還有好幾條@了我。
【你們猜，我在寢室樓下看見誰了？】
【是江望！】
【@妙妙，他肯定是來找你的。】
【江望這幾天心不在焉的，上課都走神，老師抽他問題也是副剛睡醒的樣子，你們說，他是不是陷進去了啊，陷進我們妙妙的溫柔鄉～】
我丟掉手機。
把整個人都埋進了被子裡。
討厭的江望，又惹的人心煩意亂。
13
回學校的幾天，我有點躲著江望。
主要是沒想好該怎麼面對他。
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又叫我妙妙，還主動來找我。
逗我玩？
還是....
..也有那麼一點點，別的意思？
我咬著唇，趴在自習室的長桌上暗自苦惱。
一會兒，旁邊伸出來一根手指，戳了戳我的胳膊。
「嗯？」
我抬頭。
是江望，他不知什麼時候來的，已經坐在了我的旁邊。
書本文具都擺的整齊。
看樣子，是不打算走了。
他推過來一張折疊的紙條。
我狐疑打開。
【題不會？】
字跡清雋，跟他本人一樣。
我把紙條攥成小圓團，砸回他座位。
一會兒，又來了張紙條。
【有煩心事？】
我斜著瞪了一眼他，在下面刷刷寫道；【關你什麼事！】
他接過紙條。
唇角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然後提筆回復。
紙條又傳回來。
【笨蛋。】
你才是笨蛋！
你全家都是笨蛋！
江望長手一勾，紙條被他拿走，折成長條塞進筆記本裡。
「當書籤。」
話畢，他埋著頭開始學習。
我卻沒辦法靜下心了。
尤其是看見跟沒事人一樣的江望。
我咬著牙，鼓起所有的勇氣，寫了一張潦草至極的紙條丟過去。
【你到底喜不喜歡我？喜歡就表白，不然，我哥就要去操場跳《愛你》給你表白了。】
14
修長的手指夾著紙條，微微用力。
江望抬眼。
我急忙把視線轉到別處。
他忽然起身。
木質椅腿與地面摩擦，
發出輕微的聲響，在安靜的自習室內顯得格外突兀。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要幹嘛？
被我嚇跑了？
還是要去找我哥算賬？
然而，江望隻是繞過長桌，走到我面前。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俯身，拾起我因為緊張而弄掉在地的筆。
輕輕放回我攤開的書頁上。
距離太近了。
清淡的皂香，又勾起了我那晚的回憶。
「認真點，學習別開小差。」
我再也呆不下去了。
抓起書就往外衝，慌不擇路撞在門框上，掉了一地裝備。
我簡直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顧不上撿，落荒而逃。
15
我一路狂奔到宿舍樓下，心髒還在砰砰直跳。
江望肯定覺得我是個傻子。
我哀嚎一聲。
蹲在花壇邊，把臉埋進膝蓋。
「妙妙。」
清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我猛地抬頭。
江望就在我跟前，手裡拿著我落下的筆記本和筆袋。
他微微喘著氣，額前碎發被風吹得有些凌亂。
「你的東西。」
我愣愣接過。
指尖不經意碰到他的手，觸電般彈回。
「你......你追過來幹嘛？」
江望勾起唇角，從兜裡掏出紙條，晃了晃。
「這是真的嗎？」
我咽了咽口水。
難道......
「你哥真的會去操場跳《愛你》？」
他怎麼關心這檔子事！
我心裡跟貓抓似的，面上還要保持冷靜，跟無事人一樣點頭。
「對啊。」
對個狗屁！
要是能讓沈默去跳《愛你》，那狗都會爬樹了！
16
我攀在樹幹上，倒仰著頭看沈默。
「哥，你答應我吧。」
「好不好嘛~」
「你看，我都給你表演上樹了，你也去跳個《愛你》給我看唄。」
沈默半蹲著身體。
蓄力，跳起來打我的屁股。
「下來！沈妙妙！你看老子今天打不打你！」
我又往上爬了幾米。
調整成舒適的姿勢，才去摸我快要裂開的屁股。
「你學的是鐵砂掌啊！痛S我了！」
「我不管，你不答應我，我就一直呆在樹上。
」
沈默氣到抱著樹搖。
可我像一隻樹獺，SS抓著枝幹，就是不下來。
葉子和小樹杈落了他滿頭。
臨近下課，人變得多了起來，不少人在朝我們這裡望。
「那不是沈默嗎？腦袋插這麼多葉片 COS 野人呢？」
「小聲點，校霸的新潮流，我們不懂。」
「感覺像抽風了......」
如果怒火能夠化為實物，我堅信，沈默可以把整座校園燒成廢墟。
可我真的沒辦法。
隻有讓沈默去表白，江望才能徹底落到我手心。
「哥，我給你唱首歌吧。」
「我的悲傷~是水做的~是水做的~」
「有沒有感覺心裡的怒火少了點？」
沈默狂點幾下頭，似乎沒招了。
「少了少了，你先下來再說。」
「跟猴兒似的掛上面別人看見不笑話S！」
我麻溜爬下樹。
然後，如蟒蛇纏繞般，爬到沈默的背上。
「哥，答應我不。」
他足足沉默了一分鍾。
雙拳攥緊，從鼻子嗤出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最後一次。」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
「但是」他咬牙切齒，「你再敢坑我，我就告訴江望你小時候尿床到十歲！」
我歡呼一聲。
「哥你最好了！」
17
消息像野火一樣傳遍校園。
「聽說了嗎？校霸要在操場給沈望跳《愛你》！！」
「我靠，真的假的，校霸愛上學霸啊。
」
「這是要公開表白，媽耶，要瘋了。」
「今晚七點，操場不見不散。」
我美滋滋刷著論壇。
連江望發來的消息都沒及時回。
【江望：你哥真要跳？】
【我：嗯，小江江，過了今晚，他就要對你強制愛了。】
【我：現在投入我的懷抱還來得及噢。】
晚上六點五十，操場已經人山人海。
我擠到最前面，一眼就看到了江望。
他今天去面試了，衣服還沒換下來，白襯衣板正扎在西裝褲裡，身高腿長，在人群中格外突出。
「江望！」
我跳起來。
周圍又是竊竊私語。
「她怎麼又在找江望。」
「今晚她哥就要給江望表白了，這是什麼大型修羅場。
」
「別說，江望對她態度似乎不一樣了，舔狗，舔到最後可就應有盡有了。」
我沒有理會那些人，徑直擠到江望旁邊。
湊上前：「你緊張嗎？」
我盯著他的唇，多希望，他就對我說出「我喜歡你」。
江望瞥了我一眼。
「該緊張的人是你哥。」
七點整。
沈默準時出現在操場。
穿著我給他準備的亮粉色外套，還有兩個大大的愛心貼布。
與裝扮相反的，是他黑沉沉的表情。
穿過半個操場望來時，沈默衝我豎了個中指。
我連忙掛上討好的笑容。
歡呼聲震耳欲聾。
他拿起麥克風，清了清嗓子：「今天，我......」
話還沒說完，
一個身影突然衝上臺：「沈默！我終於找到你了！」
全場寂靜。
那是個長相清秀的女孩，手裡拿著個信封。
「這是你當年寫給我的情書」她聲音顫抖，「我一直留著。」
「還能作數嗎？」
「你還能喜歡我嗎？」
全場哗然。
我傻了。
沈默手足無措站在臺上，完全忘了自己原本要做什麼。
《愛你》響起。
「哦 baby 情話多說一點~」
該說不說，還挺應景。
女孩紅著臉，踮起腳尖在沈默臉側啄了一下。
沈默僵住，肉眼可見的，全身紅透了，跟煮熟的蝦似的。
他拉著女孩匆匆下了臺，連個解釋都沒有。
留下全場懵逼的觀眾，
和欲哭無淚的我。
18
學校後街的酒吧裡，我一個人坐在角落，面前已經擺了好幾個空瓶子。
「臭沈默......見色忘妹......」
「江望也是個混蛋......都不回我消息......」
我醉燻燻趴在桌上。
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小妹妹，一個人喝酒多沒意思啊，哥哥來陪你？」一個流裡流氣的男人走過來。
我皺起眉頭：「走開，醜八怪。」
「喲，脾氣挺大。」他要伸手來摸我的臉。
就在我要生氣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趕緊滾。」
冷的嚇人。
外套落在我頭頂，阻隔開視線。
好香......
是江望的味道.
.....
我抱著外套深吸了好幾口氣。
「江望，你好香......嘿嘿，再讓我聞聞......」
外套突然被扯走。
我迷糊睜眼，發現剛才的男人竟然倒在了地上。
「啥意思。」
我踢了一下他的腿。
「剛剛都還站著，你咋倒頭就睡——」
我掃了眼桌上的酒，音量驟然提高：「你是不是偷我酒喝了！你......」
「哎喲。」
江望把我往外拽。
他走的很快，我跟不上，左腳絆右腳的就要摔倒。
撲——
更香了。
我緊緊抱著江望的腰，小臉在他胸膛裡猛蹭。
「喜歡.
.....嘿嘿，胸肌我喜歡......就要男媽媽......」
他突然揪住我的後脖子，把我拉開。
「等著，我去給你買醒酒藥。」
我靠在酒吧門口，抱著江望的外套乖乖等他回來。
「沈妙妙？」沈默掐了煙，「你怎麼在這兒？」
「S丫頭喝這麼多酒！」
他的手並攏，作勢就要扇在我屁股上。
「別！」
預想中的疼痛沒來。
我睜開眼，發現江望拽住了沈默的手。
「你終於回來了......」我嘴巴一癟，「你不在的時候，總有人想欺負我......」
江望把我摟進懷裡。
側頭，對著沈默一字一頓道：
「抱歉，感情不能勉強，我確實對你沒那個意思。
」
「人我就先帶回去了，大舅哥。」
沈默愣了。
等人走後，還在細細回味那個稱呼。
大舅哥。
還挺好聽。
19
昨晚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有我爬到路燈上，被江望硬拽下來。
還有我非要跟他十指相扣走回學校。
他的胸肌軟軟的，腹肌硬硬的，腰很細，我抱著捏了好幾下。
「江望，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好不好......」
我摟著他的脖子，整個人都吊在他身上。
「你選......要麼你給我表白，要麼，我給你表白......」
他說了什麼，我記不清楚了。
印象裡,似乎聽見了大舅哥,還有妙妙，最後......好像還有寶寶。
然後我踮起腳,親了他。
我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起來。
砸吧著嘴,仔細回憶著。
真的親了嗎？
竟然記不住了。
喝酒誤事！喝酒誤事啊！
我打開手機，目光落在屏幕上時,微滯。
「啊！」
手機差點飛出去。
我又看了一眼。
照片裡,我掀起江望的衣服,臉嚴絲合縫貼著他的胸膛。
而他本人一手捂著臉,一手似乎要來搶我的手機，從指縫中露出的眼睛帶著羞澀和為難,臉紅透了。
我,到底做了什麼。
這樣的照片，手機⾥還有好幾十張。
最後一張，是我捧著江望的臉，閉眼吻他。
而他垂著眼仔細看我。
該S,我偏偏忘記有沒有告白，萬一江望沒答應，這不成純騷擾了嗎。
今天必須說清楚。
我抱著必S的決⼼，把江望約到了湖邊。
他卻臨時把地點改到了⻝堂。
我來時,他已經把飯點好了，這次是葷素搭配，菜品豐盛極了。
我們誰都沒說話。
氣氛有點尷尬。
「昨晚......」我咳了兩聲。
江望面⾊如常。
敵不動，我不動。
直到飯後，他把⼀張飯卡放在我面前。
「前段時間接了個項⽬,賺了挺多,給你充了張飯卡。」
「以後⽤這個,別用你哥的了。」
「沈妙妙,昨晚我可都當真了,你別酒醒了不認人，我告訴你,我也是狗皮膏藥,甩不掉的。」
「以後我會監督你好好吃飯，不準挑⻝了。」
我有些發懵。
我好像，多了個男朋友？
直到很多年後,叱咤商界的江總,回到家的第⼀件事情仍舊是關⼼妻⼦今天吃了什麼。
「我有好好吃飯啦。」
我撇撇嘴。
「不信你問小櫻桃。」
小⼥孩屁顛屁顛跑進江望懷裡。
「媽咪今天沒有吃蔬菜哦~」
我⼀⻣碌站起來,叉著腰：
「你個⼩叛徒！」
江望嘆了口⽓，脫下西裝,系上圍裙。
「非要我做的你才吃嗎？」
「⾏了,等著吧，晚上做你娘倆愛吃的紅燒排骨。」
⼩櫻桃蹦起來,樂道：
「舅舅也喜歡吃紅燒排⻣，快快,媽咪快給他打電話！」
我沒敢吱聲。
你舅舅這個妻管嚴啊，正在⽼家哄⽼婆呢。
我哼著歌，視線隨著窗外的⼀群飛⻦放空,直到現在，我仍不知道那晚是誰先表的⽩。
實在記不起來了。
不過,結局是⼀樣的就好啦。
我愛他，他也愛我。
還有個我們愛著，又愛著我們的小櫻桃。
這就足夠啦。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