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沒關系的。」
他走到我面前，嗓音很穩，「許柚，受傷不丟人。」
水龍頭擰不緊，滴著水。
啪嗒啪嗒。
我猶豫片刻。
下了刀。
餐桌很窄。
沙發就是凳子。
沈厭嘗了口菜，波瀾不驚，「不錯，補鈣。」
吊燈吱呀晃。
我吃白米飯。
沈厭吞雞蛋殼。
直到房門被敲響。
沈厭癱在沙發，懶洋洋，「暈碳了。」
「許柚，你去。」
我吸拉著拖鞋。
拉開門。
瞧見了許野。
他臉色不好看。
「為什麼不跟嬸嬸回家？」
我來不及反應。
許野接連質問，
步步緊逼。
「為什麼跟不三不四的人走？」
我隻好後退。
直到被人拽到身後。
沈厭挑眉，譏諷開口，「誰不三不四了。」
「我今年二十二。」
許野額心跳動，青筋直冒。
他嘴角繃直，語氣不善。
「沈厭，謝謝你替我照顧她。」
許野冷著臉，朝我伸手，「過來。」
「回家。」
我縮了縮，扒著沈厭胳膊。
小聲反對。
「我在這裡挺好的。」
「…不回了吧。」
許野眉間戾氣更重。
他嗓音發沉，掃視屋內，「好？」
「一件像樣的家具都沒有。」
「好在哪？」
沈厭胳膊肌肉有點硬。
我捏了捏，「他不嫌棄我。」
初秋的天有點涼。
綠葉泛黃，緩緩下墜。
我鼓足勇氣，安慰開口，「哥哥，我不纏著你啦。」
「像你說的。」
「你自由啦。」
許野愣了下。
靜謐的房間，能聽見魚遊動的聲音。
許久，許野眼眸情緒翻湧。
「我是你哥。」
「你得跟著我。」
我有點困惑，也就詢問，「可這不是哥哥想要的嗎？」
「我懂事了。」
「聽話了。」
許野瞳孔顫了顫，卻固執伸著手。
沈厭冷笑拍開。
「你還知道你是她哥？」
「她被醉漢嚇哭的時候你在哪？」
「她被所謂的嬸嬸逼著結婚的時候，
你在哪？」
許野手背紅了。
他卻像感受不到。
他盯著我，嘴唇發顫，「嬸嬸逼你結婚？」
「嫁給誰？」
我如實回答，「堂哥。」
霎那間，許野白了臉。
我頓了頓，補充，「哥哥，我不想嫁給堂哥，不想給他生寶寶。」
「我喜歡沈厭。」
「想留在這裡。」
許野額頭滲出汗，慌張開口，「你為什麼不早點和我說？」
「柚柚，我不知道。」
「我知道的話，肯定不會讓嬸嬸來京州。」
許野絮絮叨叨，講了很多。
最後，他眼眶發紅，輕聲開口，「對不起……」
「別裝了。」
沈厭雙手環胸，
唇角上鉤。
「她十九了，衛生巾都不會用。」
「你封閉式訓練那段時間，她一直吃泡面。」
「這也怪你嬸嬸～」
「對不對？」
許野蹙眉，下意識辯駁，「怎麼會？」
「我讓喬安給柚柚點外賣了。」
沈厭聳肩，笑眯眯開口，「哦。」
然後，誰都沒有說話。
直到風起。
窗外飄起小雨。
許野艱澀張口，「柚柚，喬安應該是忘了。」
「我替她道歉。」
「和哥哥走吧，好不好？」
他看起來很傷心。
於是，我跑進屋裡，翻出一把傘。
遞給許野。
「哥哥，外面下雨。」
「你慢點走。
」
28
許野走了。
沈厭看上去很高興。
他眼睛亮晶晶，期待開口，「你剛剛說…你喜歡我？」
我重重點頭。
莫名其妙，沈厭脖子紅了。
嘴也結巴。
「那…那我會好好賺錢的……」
「你…放心…」
他喉結上下滾動。
我摸了摸，補充道，「我喜歡你。」
「喜歡魚，喜歡西紅柿炒蛋，喜歡沙發……」
家裡突然有點冷。
沈厭胸腔震動，氣息不穩，「好，好，好。」
他沒吃晚飯。
我吃了。
很香。
29
沈厭帶我來拳館了。
他理我發尾蝴蝶結，別扭開口，「我覺得你說的有道理。」
「腿瘸也沒關系。」
「今天我第一次比賽。」
「你要給我加油。」
拳館還是有很多人看我。
竊竊私語。
我有點緊張，垂著頭，「我…我會不會給你丟人？」
沈厭捧著我的臉。
他表情鄭重，一字一頓。
「很、榮、幸。」
「許柚，你很好。」
「很好。」
拳館喧囂。
我的心，莫名顫動。
沈厭上了臺。
我看的認真。
身後卻傳來驚喜的聲音。
許野拽我手腕，眼眶湿潤，「你來找我的，對嘛？」
不等我開口。
人群簇擁過來。
調笑聲響起。
「許野，這不是上次那個女乞丐嗎？」
「你不是說，不認識？」
手腕的力道松了些。
我剛想抽出，卻被握緊。
許野神情冰冷，掃視人群，「她不是乞丐。」
「是我妹妹。」
我怕丟許野的人，下意識辯解，「不是的。」
「我不認識他。」
氣氛有片刻凝滯。
許野紅了眼，固執重復，「認識，認識。」
「我們還有娃娃親。」
「我是你哥哥，也是你未婚夫。」
啪嗒一聲。
茶杯落地。
滾燙茶水蕩開。
喬安鼻尖發紅，手也抖。
她悽然一笑，「阿野，那我呢？」
許野神色未變，薄唇輕啟，「隊友。」
裁判開始倒計時了。
三、二、一。
歡呼聲響起。
沈厭翻過欄杆，抱住我。
他力道很大。
笑意很濃。
「許柚，許柚。」
「我做到了。」
說不清為什麼。
我也開心。
許野臉色卻很白。
喬安也笑，衝著許野，「隊友，累贅不要你了。」
「你該開心。」
30
沈厭送我去了成人高中。
離拳館不遠。
他訓練完，接我回家。
我坐在校門口，抱著烤紅薯傻笑。
成人高中的課還蠻簡單的嘛。
我也沒那麼笨！
烤紅薯很香。
我卻隱隱聞到了酒氣。
還有碘伏…的味道。
我抬眸。
許野擠出笑，悽悽開口，「柚柚，我受傷了。」
「在後背，我夠不到。」
「你幫幫我，好不好？」
天有點冷。
我捂緊烤紅薯，有點為難，「哥哥有喬安姐姐。」
「有自己的人生。」
「不用柚柚啦。」
許野眼裡的光滅了。
他蹲下身，哆哆嗦嗦，「沒有。」
「我和喬安沒關系了。」
「哥哥需要柚柚。」
他眼圈很紅，
顫抖拿出盒子，「柚柚看。」
「小熊沾好了。」
「你捏它耳朵，哥哥就會回家了。」
我沒碰。
小熊身上很多膠。
它瞧著很疼。
許野卻攥住我胳膊，固執塞給我。
有點痛。
我沒忍住，嘶了聲，
許野驚慌松手，「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木盒沒了支撐。
掉在地上。
小熊徹底碎了。
狂風驟起。
雨滴點點落下。
許野呆呆盯著碎片。
我有點愧疚，「對不起……」
話未說完，卻被打斷。
許野臉色蒼白，卻擠出笑。
「柚柚，
爸媽忌日快到了。」
「我們回村燒紙吧，好不好？」
我裹緊外套，搖頭。
「不啦。」
「我夢見媽媽了。」
「媽媽說，讓我朝前走，別回去。」
雨絲密密麻麻。
像是縷縷絲線。
橫亙在我和許野之間。
他眼眶湿潤，沉默許久。
直到我頭頂撐起一把傘。
沈厭氣喘籲籲，「抱歉，來晚了。」
我捧著烤紅薯，炫耀，「沈厭，我考試第一名！」
「老師獎勵的。」
「送你。」
沈厭揉我腦袋，「很棒！」
「今晚帶你看電影！」
我開心點頭。
沈厭捂著嘴，訝然，「許野？你怎麼在這？
」
「是散步嗎？」
「要一起看電影嗎？」
「不過是動畫片，估計你不喜歡。」
「那隻能我和柚柚看了。」
許野僵硬笑了笑。
他額發被打湿，鼻尖也紅。
我從包裡掏出紙，有點抱歉，「哥哥，今天隻有一把傘。」
「雨變大了。」
「你快走吧。」
許野沒接。
我尷尬收回手。
沈厭牽住我的手，「走吧。」
我恍然，「奧！對了！」
「哥哥，媽媽還說，不怪你。」
許野沒講話。
於是，我隻好補充，「我也不怪你的。」
漫天雨幕裡。
許野身體晃了晃。
他垂著頭。
我瞧不清他的表情。
應該…會開心吧。
於是，我回握沈厭的手。
我們轉身，向前。
番外沈厭
1
說服柚柚嫁給我不難。
難得是。
讓她搞懂愛。
柚柚眨著眼，認真的答，「就像許野愛我一樣嘛？」
她嘴角沾了米粒。
我摘掉，輕聲解釋，「不是的。」
「愛，是想你開心、快樂，不計回報。」
「許野…是愧疚。」
她似懂非懂，「嗷，那我愛你，沈厭。」
「我想你開心、快樂。」
猝不及防。
我喉嚨卡了水，咳嗽不止。
不敢置信，
「真的？」
她笑眯眯點頭。
2
所以，我們結婚啦。
許野沒來。
不奇怪。
據說，他打斷了那個堂哥的腿。
在取保候審。
3
新婚夜，柚柚抱著我的脖頸。
她疑惑，戳了戳，「你脖子後面，也有蝴蝶胎記啊？」
「我好像…在哪裡見過。」
她歪頭想了很久。
沒想起來。
我就笑，親她眼睛，「嗯。」
「見過。」
4
在汽車站。
我捏著安眠藥瓶。
剛想吞了。
售票處卻傳來騷動。
一堆鋼镚被扔到地上。
售票員怒氣衝衝，
「你找事來了？」
「二十三塊四角？」
「鬧呢？」
我瞧見一個小姑娘。
她懷裡抱著小熊，畏畏縮縮，「…對不起。」
「我不知道…到京州那麼貴。」
售票員沒理。
惡狠狠關上窗。
我收回視線。
關我什麼事。
小姑娘驚喜的聲音卻傳來。
她被一個老男人纏住。
小姑娘眼睛發亮，「親一親,就給一百嗎？」
「摸腿,五百？」
嘖。
我起身。
揍翻了那個老男人！
然後，我揣兜,盯著那個小姑娘,「要多少？」
她有點怕我,「什…麼？
」
我氣笑,敲售貨員的窗。
售貨員結結巴巴,「大…大哥,要什麼？」
我從兜裡翻出錢,豪氣一揮,「票。」
「去京州的票。」
「…給她。」
小姑娘眼睛亮了。
講不清。
我忽然有點爽,隻能低頭，壓住上揚的嘴角。
不巧。
瞥見她受傷的腳。
小姑娘反應有點慢。
我用酒精擦了半天。
她才喊疼，想縮回腳。
我隻好摁住，「別動。」
她就不動了。
怯怯看我,「謝謝你,好人。」
我就笑,「那可不一定。」
她絞著手指，不說話了。
半響。
藥擦完。
我要走。
小姑娘喊著等一下。
翻遍衣服口袋。
給了我一顆糖。
她眼睛彎彎，又道謝。
「你脖子後的蝴蝶好漂亮。」
「走路姿勢也很帥！」
我冷笑，「不是帥。」
「我是瘸。」
她像是沒聽見,傻笑，「吃糖,會開心。」
5
我確實是瘸。
尤其和我弟那個正常人相比。
爸媽總罵我。
「瘸子學拳擊,真是瘋了。」
「在京州學了五年，還不隻是個陪練。」
我放下銀⾏卡,淡淡開口，「我樂意。」
「以後別裝病诓我回家了。」
「這五年全部積蓄。
」
「從今天起,不⻅。」
杯⼦摔的啪啪作響。
伴隨著咒罵。
不孝、逆子、神經病。
弟弟沈恩賜卻興奮⾄極，「爸！說好了，這筆錢給我娶媳婦的。」
我笑了笑。
越想,卻越難過。
於是，汽車站，我撕了回京州的汽車票。
轉進藥店。
買了安眠藥。
6
京州的車來了。
小姑娘⾛了。
我左⼿安眠藥瓶。
右手是糖。
嘖。
緣分很妙。
那天,我照常加練。
聽⻅休息室有⼈哭。
我過去，開燈。
詢問，「你還沒走？」
那個女孩抬頭。
我心跳漏了⼀拍。
她眼睛紅紅的，「我…我記得你,你是…今天被哥哥打的人。」
呵呵。
該記的不記得。
我冷笑,「不會說話,可以閉嘴。」
7
許野把她丟下了。
我帶她去吃了飯。
她睡著了。
我偷偷存了自己的⼿機號。
設成緊急聯系⼈。
8
她被許野帶回家了。
見不到。
有點煩。
9
手機鈴聲響了。
我清了清嗓子，「三個雞蛋，想起我了？」
「找我幹嘛？」
她哭了。
10
許野管那種垃圾，叫嬸嬸？堂哥？
神經病。
11
婚後某⼀天。
我和柚柚散步回來。
家門口放了個小熊。
我冷笑。
許野真賤。
柚柚眼睛很亮,「是你送的嘛？」
「好可愛。」
「還有點…眼熟。」
我揣兜,面不改⾊，「對。」
「我送的。」
「喜歡嘛？」
12
柚柚很喜歡。
晚上玩了很久。
我抱著她,躺在寬大的床上。
我的積蓄不⽤再寄回家。
我們換了房⼦。
換了大浴缸。
大沙發。
⼤落地窗。
我們⾝上是⼀樣的沐浴露味、洗發⽔味。
我沒忍住。
親她眉心。
「我愛你。」
她困極了，眼皮眨呀眨。
「嗯，我知道。」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