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但是手裡的勺沒停。
五塊、十塊，甚至更多……
牛肉在碗上面堆成了一個小山尖，動作依舊沒停。
喲呵……該不會是知道她心心念念的婆婆到了，所以獻殷勤了？
還怪有眼力見的！
身旁，二姨媽目光灼灼地盯著蔣瑤，從頭到尾把人看了個透。
而後把銀行卡遞了過去。
【小姑娘...你是不是懷孕了？哦對了，先刷這張卡買單吧，然後我想和你談一下...】
【撲通！】
還沒等二姨媽把話說完，我就眼睜睜看著蔣瑤的手一松。
那張存了彩禮的銀行卡，就這樣掉進了那鍋褐色的牛肉湯裡！
而滾燙的牛肉湯，
直接潑到了二姨媽臉上！
囂張的女聲隨之響起。
「我認得你，你就是周韻她媽對吧？」
「果然人老珠黃，和你女兒這個賤蹄子長得像極了！」
「還敢造黃謠說我懷孕？我現在就報警……讓警察把你們這對母女抓起來！」
9
「怎麼回事？」
後方的人群開始騷動起來。
還沒等我回過神來，面前的蔣瑤倒先有了動作。
她微微探出身子，朝排隊的人喊道。
「大家都散了吧，今天的牛肉面是賣不了了。」
「這對母女跟我有仇，故意把東西丟進湯鍋裡，關鍵這女的經常對弟弟動手動腳，不知道身上會不會有其他病菌，為了大家的安全……還是不繼續賣了！
」
話音未落，後面就傳來大批量的抱怨聲。
有幾個人憤憤不平地轉身離開，各種吐槽浪費時間。
一片混亂中，蔣瑤終於轉頭看向我。
眸光中滿是戲謔。
「周韻啊周韻，你影響了我老板開門做生意，今天造成的損失……必須由你全部承擔！」
內心的怒意蹭地竄到喉間。
而在這個間隙，一旁的老板也沉著臉把銀行卡從湯鍋裡撈出。
邊緣已經染上了褐色，再按到刷卡機上也沒有反應。
下一秒更是被蔣瑤玩味地拿起。
用力丟到二姨媽臉上，將她砸得眼睛都閉了起來。
「拿著你們的東西，滾吧！」
接連的指責聲中，二姨媽整個身子都氣得哆嗦。
最後「啪」的一聲把銀行卡掰成兩半！
空氣像是在瞬間凍住。
周圍人或多或少都被嚇了一跳。
而我在旁邊打量著眼前的一切，終是忍不住戲謔開口。
「蔣瑤啊蔣瑤，你命裡還真是沒有富貴運！」
「實話跟你說了吧，我身旁這位是周章的媽媽，而卡裡的錢……本來是想著給你的！」
10
這番話像是道驚雷，把所有人都整懵了。
蔣瑤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嘴唇不住地顫抖著，仿佛大腦已經宕機，但仍然緊緊盯著我。
而我笑著挑眉回應。
「怎麼了，你不是一直想要百八十萬的彩禮嗎？」
「但剛才……你可是給了未來婆婆好大一個下馬威啊！」
「既然你說懷孕是造黃謠，
那看來是我們想多了，你這樣的人啊……就不配生我們周家的種！」
一句接一句嘲諷的話從我口中說出。
而後徑直轉身，朝身後的同學招呼道。
「各位，牛肉湯毀了可跟我們沒有關系，我現在就調監控，報警，看看到底是誰的錯！」
我的說話聲不小。
激得後排的人群中也起了怨懟。
「要查趕緊查，我排了那麼久了，可氣S我了！」
「怎麼又是這個食堂阿姨惹事，真的是倒霉，一個月碰見她好幾次了！」
「別吵別吵，我看熱鬧呢，這個食堂阿姨有點眼熟啊，之前是不是被好多人舉報過？」
周圍越來越混亂。
一切都好像場景重現，隻不過這次的矛盾更大。
而我冷靜地在旁邊拍照，
定損。
見我這般決絕，蔣瑤終於繃不住了。
這個嚷嚷著要自立自強的人，轉頭想要拉過二姨媽的袖子。
卻被徑直甩開。
於是她隻能求救般看向旁邊的老板。
老板像是被灼熱的眼神燙了一下，當即跳起來，朝我擺手喊道。
【這位同學，你倆糾紛不關我們店鋪的事啊，這個員工我不管了，隨你倆吵去！】
聞言，蔣瑤的嘴唇不住地顫抖。
神情青一陣紅一陣，淚水大顆大顆地滴落。
而我卻在此刻接過話頭。
【老板，這附近人多，監控也不少，一查就知道銀行卡是誰先松手的了。】
「本來是可以商量著解決的事情，是你們員工咄咄逼人在先，所以我們隻能考慮調取監控，讓大家伙評評理。」
「對了，
我看這攝像頭……好像可以拍到你的後廚啊！」
此話一出，面前的老板當即沉了臉色。
直接噔噔噔走過去，用力推了蔣瑤一把。
「趕緊給人道歉！」
「等會警察要是真的來了，看誰能保得住你，難不成你要毀了我們這個店嗎？」
這番話成了壓倒蔣瑤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神情，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下。
而後一邊不甘地擦去，一邊朝我鞠躬。
「對不起，對不起，請你原諒我……」
「說這麼多沒用，你不是嚷著牛肉湯鍋被什麼病菌毀了嗎，現在就想用輕飄飄的三個字遮掩一切？」
面對著我的咄咄逼人，蔣瑤嘴唇顫抖著開口。
「沒有，
沒有，這鍋湯沒有廢，我不要你賠償了，你可不可以不要報警……」
話還沒說完，她就毅然決然地拿起湯勺，猛地從湯鍋裡舀出來喝。
然而，即使過去了十幾分鍾，牛肉湯的溫度依舊不減。
伴隨著領口被打湿，蔣瑤不住地咳嗽起來。
忍不住又將口中的湯全部吐了回去！
「我靠，好惡心啊，你怎麼還往回吐啊？」
「受不了受不了，之後這家店避雷了哈，這麼不注意衛生的！」
「加一，我還是回去點外賣吧！」
...
周圍驟然響起各種嫌棄的吐槽。
同學們紛紛面露厭惡地離開，此情此景，直接將老板氣得渾身顫抖。
當即一把拿開湯鍋，用力將蔣瑤推倒在地。
「就不該看你好看招進來，
給我惹了這麼多的麻煩，前幾天的客訴還沒扣你獎金呢……」
「住手，你們在幹什麼！」
眼看著老板揚起手似要扇巴掌，下一秒，前方赫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我抬眼。
面前匆匆趕來的男生，不是表弟周章，還能是誰？
11
接下來的十分鍾裡，我雙手抱拳站在一旁。
看著二姨媽擰著表弟的耳朵，大庭廣眾下用力甩了他一巴掌。
「看看你找的是什麼女朋友，讓你媽的面子都丟盡了！」
聞言，表弟臉上羞愧難當。
偏偏還沉著臉開口：「媽，你先給我轉點錢，我幫瑤瑤賠給這個面館老板，總不能讓她因為這點錢被老板佔了便宜！」
...
當真是扶不起的阿鬥！
我再也無法克制心頭的怒意，一字一句地喝道。
「周章，你確定要在這個女人這麼多次作妖後，還要選擇她？」
「她今天可以如此針對我，針對你媽，哪天被你帶進我們周家，她是打算針對我們周家所有的人嗎？」
面對著這番連珠炮般的指責，回應我的隻剩沉默。
陣陣無力佔據心間，讓我覺得甚是心累。
果然，戀愛腦再怎麼勸也是沒用的。
深呼吸一口氣，我看向身旁默默垂淚的二姨媽。
「算了，我們走吧。」
「如今表弟戀愛腦上頭，怕是根本沒有心思送你去車站，我先送你回去吧！」
在我的勸說下，二姨媽捂著被氣疼的胸口，再次看向表弟。
良久，終於顫抖著開口。
「從此之後，
我再沒你這個兒子！」
12
當晚，家族群就爆發了劇烈的爭吵。
所有的親戚都在聲討表弟，就連二姨夫氣得連發十條語音。
而我在這天之後，開始疏遠表弟。
也從周圍同學的口中得知，蔣瑤被徹底趕出了學校。
食堂也來了好幾個新的打飯阿姨。
有時候吃飯晚了，打飯時還會特意幫同學多盛點。
至於蔣瑤……聽說是沒有人願意收留她，最終，她隻能屁顛屁顛地回去找表弟。
兩人一起租了個校外的小房子，做些擺攤的小生意來維持生活。
但一直沒什麼水花。
日子一天天過去。
漸漸的，曾經濃烈的憤怒和恨意，逐漸淡化在我的記憶裡。
本以為之後跟他倆的生活再無交集，
誰知幾個月後，表弟突然拎著一大份東西來宿舍樓找我了。
一樓大廳裡，他眸光閃躲著將東西遞過來。
「姐，瑤瑤她現在不做食堂阿姨了，現在跟我一起住在校外的出租屋裡，照顧我一日三餐。」
聞言，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喲，她打飯這麼手抖，還能做一日三餐照顧你呢？」
看著對面表弟不自然地張了張嘴，我也斂起了笑意。
「所以呢，你來找我做什麼？」
「這不是你倆鬧過幾次誤會嘛，她現在在家闲著也是闲著，就做些熟食來賣，還讓我特意拿幾盒滷牛肉過來給你嘗嘗！」
像是看出了我眸光中的遲疑，表弟立刻翻出和蔣瑤的聊天記錄給我看。
上面明晃晃地寫著「送幾盒給姐嘗嘗。」
見狀，我冷哼一聲。
表弟見我還是不放心，
又拿出一雙筷子。
塞了幾片牛肉到自己嘴裡，含糊不清地嚷道。
「你就放一萬個心好了，你看，我都吃了，這個牛肉味道是真的很贊！」
我冷冷地打量著，最終還是把盒子推到一旁。
見我這般決絕，表弟無奈地嘆了口氣。
而後又湊了過來。
「姐，你要是減肥不想吃也沒關系，那能不能……
「向你的朋友們幫著推廣推廣？畢竟我和她現在實在沒錢了，求接濟！」
13
果然沒安好心！
我「啪」的一聲扔了筷子，冷笑開口。
「這才是蔣瑤請客的真實意圖吧？」
「不不不，這是我的想法！」
面前，表弟的臉漲得通紅。
「我就是心疼她，
因為你也看到了，這些牛肉的味道很好，但就是打不開銷路……」
不等他說完，我直接站起身。
身後傳來表弟卑微的嘆氣聲：「我也就是提一提，姐，你別生氣……」
抬眼，他並沒有繼續堅持，叮囑我注意身體之後就離開了宿舍樓。
我沉默著看向他遠去的身影，內心泛起些許猶疑。
這回……怎麼走得這麼幹脆？
真轉性了？
事實證明，還是我想得太過簡單。
沒過幾天，我就刷到了蔣瑤的直播。
嘈雜的背景音樂下，蔣瑤正穿著吊帶，一邊吃牛肉一邊搔首弄姿。
「家人們小心心點起來，進主播粉絲群可以獲得九元無門檻優惠券哦！
」
然而點開商品鏈接一看。
滷牛肉套餐搭配三無保健品發貨，價格直接賣到了 3999！
14
看到這，瞳孔猛地一縮。
我立刻給表弟打去了電話。
「怎麼回事，不是說做熟食這塊嗎，怎麼還賣上保健品了？」
電話那頭，表弟支支吾吾的聲音傳來。
「瑤瑤嫌棄滷牛肉利潤低，正好碰上她朋友說賣保健品來錢快，反正都是吃的，不如試試……」
聽到這，我立刻嚴肅地警告表弟。
「藥和普通吃的不一樣，不能亂賣！」
「你有沒有想過你的親人朋友吃了假貨，身體受損怎麼辦？」
「你現在需要立刻停止幫她推廣的動作，不然真出了大事就說不清了！
」
聞言，表弟的聲音也陡然慌亂起來。
「這麼嚴重啊，那我趕緊跟她說說……」
關掉電話後，我仍覺得心亂如麻。
再次點進蔣瑤的動態。
從第一天賣保健品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快一周。
如果這批東西真的有問題，估計現在就是發作的時候！
內心泛起隱隱的擔憂。
畢竟從小看著他長大，真讓我坐視不管……也著實做不到。
想到這，我立刻打車趕往表弟的出租屋。
卻發現外頭已然圍了一群人。
「蔣瑤呢，給我滾出來，這賣的都是什麼啊,直接給老子整吐了，到醫院一看都胃出血了！」
「這位兄弟，
你也上當受騙了對不對，虧我還覺得她牛肉做得挺好吃的，以為是個良心商家，沒想到這麼黑！」
「千萬不能放過她，坑了我們這麼多錢，遲早給我抓起來！」
見狀,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們都是吃了保健品之後引發胃出血的人。
事態比預想的還要嚴重。
眼看著辱罵聲快要控制不住，我當即打算先撤退，晚點再跟表弟見面。
然而下一秒,卻看見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15
蔣瑤的眼神和我對上的瞬間，我心裡隻有一個想法。
麻煩了。
果不其然，她驚慌地衝了過來,用力扯住我的衣角。
「之前給你帶的東西,你也吃了對不對？」
「那趕緊替我說句話啊,我的東西都是很健康的……不可能有問題！
」
聒噪聲止不住地鑽入耳朵，我嫌惡地想要甩開。
卻被蔣瑤更為用力地拉住。
她甚至還哆嗦著開了直播，對準我的臉，唾沫星子再次噴過來。
逼我大庭廣眾下說品嘗後的心得。
重點強調好吃便宜,人沒有事。
說到激動處，蔣瑤將整張臉對準直播間,歇斯底裡地喊道。
「我賣的東西那麼多人都試吃過，我,我男朋友，還有他姐……那麼多人都沒事,怎麼可能有問題呢？」
「?家稍安勿躁,不要被謠?帶壞了，小心?趕緊點起來！」
趁她發瘋的間隙，我猛地掙脫控制。
眼見著她還要再衝過來，我怒不可遏,一把就拍掉?機：「給我滾！」
混亂間，遠處傳來警笛的聲音。
圍觀的路人中有人指著蔣瑤大喊。
「就是她，警察同志抓她！」
「行啊，那你請我吃啥啊？烤肉還是……」
「全之」託蔣瑤的福，我跟表弟一起進了趟警局。
萬幸的是,調查結果很快出來。
是蔣瑤輕信了她的朋友，售賣各種三無藥品。
這類藥品和市?上多數的藥品衝突,會引發?定程度的胃部不適。
出了警察局後，我抹了把臉上的汗,疲憊地嘆了口?。
「周章啊周章，你讓我……到底說你什麼好。」
抬眼，表弟的臉也已經紅到了脖?根，神情仿佛蒼老了好幾歲。
這次的風波實在太大。
當晚，二姨媽就知道了。
再次把他罵得狗?淋頭。
幾天後甚至又趕了過來,拎著表弟的耳朵怒吼道。
「你給我先請假回家，不許再和那個??人待在?起！」
就這樣，表弟被二姨媽強行帶了回去。
而蔣瑤,也受到了她該有的懲罰。
最後被逼得直接回了?家。
經此?鬧，表弟好像也如夢初醒那般,意識到這段戀愛存在的問題。
?我經歷這?切後，同樣隻覺得身?甚是疲憊。
但好在……?切總算是有了個了結。
之後，我也該過好屬於我?己的人生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