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沒有婆媳大戰，沒有狗血撕逼，甚至沒有第三者。
我隻是平靜地把離婚協議放在林浩面前。
他眼睛紅了，「二十年的感情，就因為一場演唱會？」
我點點頭，「對。」
1
我是孫燕姿鐵粉。
年輕的時候，有時間沒錢。
人到中年，有錢沒時間。
所以這次搶到演唱會門票，我激動得幾晚上沒睡好。
我和閨蜜娅娅興奮地計劃著訂車票、訂酒店，討論著要去吃哪家網紅餐廳……
卻經不住林浩一盆冷水澆下來。
周五晚上。
我在臥室收拾行李，他不停進進出出。
言語中盡是陰陽怪氣。
「蘇蕾，你這輩子真是值了。」
「怎麼了？」我把衣服塞進背包，有些茫然。
「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去看你偶像的演唱會，命也太好了……」
「算不上旅行吧，明天出發後天就回來。」
「哦，你不知道我也喜歡孫燕姿？」他環抱雙手盯著我。
「你每周六都要加班的呀，我知道你沒時間。」我有些好笑地看著他。
「是麼？你不提前跟我說，怎麼知道我不能請假，不能調休呢？」
「你別無理取鬧行不行，票是娅娅老公搶到的，又不是我買的。」
「哦，那你問過我嗎？我說了不去？」
我一股邪火竄上腦門，把衣服扔在床上，「你是不是有病？出門看個演唱會而已，至於嗎？」
「呵呵，
我當然有病了。我比不上別人的老公，別人的老公能買到票，你老公連演唱會什麼時候開始都不知道！」林浩冷笑幾聲。
我看著這張臉，感覺到既醜陋又可笑。
我太了解他了。
黑的能說成白的，活的能被他說S。
論冷嘲熱諷，十個我加起來也不是他的對手。
所以我不再繼續這個話題，洗漱完畢後徑直睡了。
可那天晚上，我始終睡不踏實。
心裡像是有一坨湿透的棉花，堵得慌。
2
第二天。
我和娅娅在動車站碰面。
她端著咖啡向我走來，第一句話便問，「咦，這麼大的眼袋。激動得一晚沒睡？」
我苦笑著搖搖頭。
知我莫若她，她立馬就發現了不對勁。
「林浩又作妖了？
」
我接過咖啡，嘆了口氣。
我是真覺得丟人。
丟人到難以啟齒。
我每一次出門，家裡必定吵得天翻地覆。
娅娅見慣不驚，我卻無地自容。
「算啦，反正都已經出來了，別管那麼多！」
她拍拍我的肩膀，「準備檢票了。」
列車飛馳，一路聊著天，我暫時忘記了之前的不愉快。
兩個小時後，我們已經抵達鄰市。
晚上 7 點，在人山人海的體育館。
我終於見到了燕姿。
在我的記憶裡，她始終是那個穿著白背心、淺藍色牛仔褲的少女模樣。
她出現的那一秒，熟悉的音樂聲響起。
我瞬間淚流滿面。
原來時間真的很殘忍。
我們，
都老了。
我們一首接一首地跟唱。
沉浸在感動的情緒中不可自拔。
在《逆光》前奏響起的時候，突然接到了林浩的視頻。
3
電話那頭的他顯然喝醉了，在一個鬧哄哄的場合。
我心下一驚。
盡管出門之前鬧得不愉快，我還是反復叮囑，請他這兩天務必在家帶好孩子，讓孩子奶奶休息一下。
他嘴上答應，轉過身就出去喝個爛醉？
現場音樂太大聲，我捂著手機往外走。
在入口處找了個相對安靜的地方，終於聽清了他在說什麼。
「蘇蕾，你玩得很嗨吧？」
我秒懂他的表情——既然我不在家帶孩子，他也要出去玩。
他不能吃虧。
我按捺下心頭的不悅，
盡量好聲好氣，「你別喝多了，早點回家。別讓媽等太晚。」
他譏諷道，「喲，難得出門一回，惦記兒子幹啥，那麼大了，S不了。」
我瞟了眼已經開始報警的手機電量。
「那就先掛了吧，我手機快沒電了，回酒店再說行嗎？」
「呵呵，果然啊，我還沒有手機電量重要。」
因為開著免提，他話音剛落我就看到了路人一臉「便秘」的表情。
果然，任何正常人都無法接受一個年近四十的成年男人說出這種莫名其妙的話。
我一個字也不想再聽。
直接掛斷了視頻。
4
演唱會很精彩。
我和娅娅嗓子都喊啞了。
回到酒店把手機充上電，瞬間擁入無數條未讀信息。
老生常談的指責抱怨夾雜著規訓女人的「心靈雞湯」……
看得我太陽穴突突直跳。
深夜十二點。
林浩一起喝酒的朋友打來電話，說已將他安然送到家。
我道過謝，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 8 點，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把我驚醒。
擔心吵到娅娅，我躡手躡腳地走進衛生間，關上門。
是婆婆打來的，「蘇蕾！你這兒子我是沒法管了！作業一個字不動，說啥都不聽！」
「媽，如果他不想做作業，可以先休息一會兒。現在還早……」
「他本來做作業就慢！一會兒做不完林浩回來又要雞飛狗跳！」婆婆在電話那頭嘶吼。
「林浩不在嗎？」
"說要打籃球，一大早就走了！打球的打球，旅遊的旅遊...你們那麼忙生孩子幹啥呢？我每天要買菜做飯，還得替你們管孩子？
你趕緊回來！」
「媽，要不我給林浩先打個電話吧……」
話音未落，電話被掛斷了。
我連嘆氣的時間都沒有，又打給林浩。
一連五個都沒接。
我趕緊給兒子林小宇的手表打電話，接通就聽到娃在哭。
「小宇，你哪裡不舒服嗎？」
「媽媽，你快回來吧！奶奶一直罵我。」
「嗚嗚嗚……我隻是想先玩會兒遊戲！」
.......
我突然感覺自己的頭痛到炸裂。
瞬間明白「無能狂怒」的女人是如何被逼出來的。
我把手機關了靜音。
蹲下身，把淋浴開到最大。
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5
是我矯情嗎？
不，恰恰是我一直以來，都太懂事，太賢惠了。
讓他們覺得，我就該是那個每天上班下班，在家帶娃的媽媽。
哪怕我偶爾爭取到一點喘息的時間，他們也會制造出各種各樣的事情。
讓我後悔出門的決定。
我像一個被裝上發條的玩偶。
從來，不該是蘇蕾。
6
我和林浩是高中同學。
從相識相戀到結婚生子，走過了二十年。
如今，我是體制內科級幹部，他是大型國企骨幹。
房子、車子、票子、兒子。
好像都不缺。
我們表面上順風順水，是旁人眼中標準的人生贏家。
隻有每年體檢報告上不斷增加的紅色箭頭在提醒我。
我身上的每一個結節，都不是白長的。
這段婚姻，冷暖自知。
林浩不喜歡我出門。
不是經濟原因，也不是不放心。
是一種扭曲得近乎變態的心理。
他的工作，周末總有一天要加班。
即便名義上的加班，其實隻需要守在辦公室刷手機，以便應對突發事件。
但他就覺得我佔了便宜，他吃了大虧。
所以必須給我排滿行程：「九點帶小宇去奧數班，十二點接他去吃午飯，下午兩點送籃球課……」
他要的不是「分擔」，是讓我永遠圍著他的時間表轉。
像是給下級安排了一天的工作任務。
隻要我沒完成，他就甩臉色。
隻要他甩臉色，全家日子都不好過。
7
上一次和娅娅出門旅行，是 23 年的冬天。
四個大學室友為了紀念相識二十周年，第一次自駕遊。
我休了兩天假，加上周末。
一共也就四天三晚的旅程。
怕林浩不高興，提前了一個月在家做小伏低。
依然沒用。
開開心心地出門，第二天就上演了讓人大開眼界的「爭執戲」。
起因僅僅是因為我收到快遞送達的信息，沒及時轉發給他。
讓他去取包裹的時候，包裹找不到了。
我耐著性子跟他解釋，可以聯系驛站的人調取監控。
也可以等待商家那邊賠付。
他卻不依不饒，給我上了一天的「思想政治課」。
開車時，吃飯時，爬山玩雪時，甚至晚上臨睡前……
我都在接電話。
他說我不負責任，說我做事不考慮後果，說我粗心大意……
最過分的是，甚至把氣撒在林小宇身上。
指責他拖沓、貪玩、沒有自驅力……
當我聽到林小宇在電話那頭哇哇大哭，「媽媽，你快回來吧，隻要你回來我們這個家就會好了！」
我對這段婚姻，乃至自己的人生都產生了極大的懷疑。
難道，這個家離了我就真的不行？
還是，我不配？
8
我和林浩，當然有過美好的過去。
否則拿什麼堅持到現在？
大學裡，他曾是個耀眼的存在。
個子高，長得帥，唱歌好聽。
妥妥的文藝男神。
我們之間，
是我主動追求他的。
畢業後，他留在省城。
我聽從父母安排考了老家的公務員。
我們一度分開了。
但我可能就是別人說的超級戀愛腦吧。
為了奔向他，拼盡全力，一步步考編。
白天上班，晚上刷題到半夜，手都磨出了繭子。
從縣份上考到省城，花了整整 4 年。
這在朋友圈內，曾是一段佳話。
人人都說，蘇蕾為了林浩，堪比努力向上爬的蝸牛。
那時候的我，也為自己這場不顧一切的奔赴感到驕傲。
後來我們順理成章結了婚。
買了足夠寬敞的房子，做著還算體面的工作。
他卻不止一次調侃我：「蘇蕾，你也算是趕上了好時候，考公務員混了個鐵飯碗。不然以你的能力，
恐怕連工作都找不到……」
當時我還傻呵呵地笑。
現在想起來，這不就是赤裸裸的嫌棄麼？
9
林浩對我的嫌棄是各方面的。
他每天下班堅持跑步健身，便嫌棄我呆在家裡不運動。
說我不自律，自暴自棄。
他說我生活品質低，總買一堆便宜貨，看著就很 low。
他說我不上進，誰誰誰在研究股票和國際趨勢的時候，我躺在床上刷沒營養的短視頻。
他說我的交友圈隻知道吃喝玩樂，對事業沒有任何幫助。
他說我缺乏情趣，穿衣打扮沒品味。
甚至連我精心添置的餐具，也會被調侃是兩元店淘回來的……
他每次用開玩笑的語氣，
說著最傷人的話。
然後在我忍不住反駁的時候，說這是為了我好。
「蘇蕾，我們該共同進步，這個家才有美好的未來。」
呵呵......
真冠冕堂皇。
真雙標狗。
最可悲的是，我每次被他貶低得一無是處之後，居然會認真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糟糕透了……
我真賤啊。
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