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顧澤安拍了拍妹妹，指著我鼻子痛心疾首。
「江妍！你滿嘴謊話，你說叔叔阿姨不給你錢上大學？你根本就是在外面談了小混混自甘墮落！」
「我知道你記恨我，可是我跟你妹是真心相愛，你不能因為這樣連爸媽都不認啊！」
楊姐SS攔著，不再讓他們靠近我一步。
我看著妹妹那張妝容精致的臉龐。
忍不住笑了出來。
「怎麼？出國留學錢不夠了？想起來我這個血包了？」
媽媽眼裡是肉眼可見的慌亂。
「你這孩子在說什麼？」
「你從小成績好又懂事，你妹不願意，她不讀書能做什麼？」
「我們做爸媽的全力託舉孩子有什麼錯？」
我看著他們，指尖冰涼。
「那就帶著你們的好女兒別打擾我的生活！
」
「我不需要你們這種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
07
警察狐疑地看著我們。
「你說你侄女被拐走了我們才找的，這可是跨省的案件！」
「結果小姑娘隻是打工掙學費？有什麼問題？」
「你一直說她是你女兒，什麼意思？」
爸媽對著警察點頭哈腰。
「這孩子從小就倔，老是偷叫我爸媽。」
「我們也沒想到是這樣。」
我的眼淚不由自主地掉下來。
是啊，聽到他們親口承認和看見戶口本上的自己是兩回事。
我的出生就不被他們所期待。
可是在那個計劃生育的年代，計生辦免費領的避孕套很難嗎？
他們不喜歡我，為什麼還要三番五次地打擾我。
楊姐把他們趕了出去。
爸媽臨走前眼神怨恨。
「小崽子，老房拆遷你敢拿一毛錢要你好看！」
楊姐抱著我，聲音溫柔。
「孩子，原生家庭的泥濘隻有你自己才能掙脫。女孩子有一個機會不容易。」
「既然考上了大學，就要好好地抓住機會。」
「在姐這裡幹活，別害怕，姐會幫你的。」
我抽了下鼻子。
宿舍裡的嬸子拉著我安慰道。
「小楊當時也是，從村子裡唯一走出來的孩子啊。」
「她家為了生個男娃，生了三個女娃，還淹S兩個。」
「那時候連飯都吃不上啊，後來她來了城裡打工，把妹妹們都帶了出來。」
「小楊陰差陽錯地開了狗糧廠，還自學了很多東西，
考上了大學。我們都是她從外面一點點撿回來的員工，誰家沒個難事呢？」
「孩子，你就好好上班，飛得高高的，遠遠的，那個對你不好的家，再也不要回去了。」
廠裡的嬸子們身上都有傷，有的嬸子腿走路一瘸一拐的，她們從來不談論父母、老公、孩子。
其實我心裡早有猜測。
我把名字改成了夏向陽。
因為楊姐是在那個夏天把我帶到工廠的。
從今往後我會好好努力生長的。
在我幹的了個月後，楊姐像之前一樣，拿著厚厚的紅包遞給我。
「你的工資，向陽。」
「好好去擁抱你的新生活吧。」
上工的嬸子們也被放了假，她們歡呼著，聲音裡充滿了喜悅。
「向陽，要好好學習啊！」
08
報道的時候，
我隻說錄取通知書丟了。
學校的動作很快，在核實完我的身份信息後順利的入學。
我第一次過上這麼快樂的生活。
上學，兼職，和室友們一起暢想未來。
直到軍訓之後，那天我打工回來，看見室友們看我的眼神都不對了。
他們播放的手機裡……
我的爸媽淚流滿面。
「家人們，求求大家幫幫我吧。」
「我女兒江妍自從上了大學，就再也沒聯系過我，她媽媽被車撞了，現在怎麼也聯系不上她。」
「她妹妹還在上高中，我們需要她啊。」
畫面裡的人長得和我一模一樣。
第二天，大學城的各個高校裡多很多我的宣傳單。
寫著我如何的不孝，寫著他們的為難。
寫著我從小撒謊成性，在學校霸凌別人，在家欺負妹妹。
輔導員滿臉復雜地把我叫到學校裡。
這一次，我的七大姑八大叔全來了。
小小的辦公室裡是擁擠著是一群人。
真是好大的陣仗啊。
我爸我媽被圍在中央，旁邊是一個陌生小男人，看起來至少比我大一輪，正用一種看貨物的眼神打量著我。
辦公室裡，我剛走進來。
我媽就拖著打著石膏的腿利索地跪了下去。
「妍妍啊，媽本來不想打擾你，可是媽真的很想你啊。」
一旁的大姑也連連說道。
「你媽自從被車撞了啊，天天想你想得不行，你這孩子真是太不孝順了。」
她一邊寫著眼睛一邊指點江山，我清晰地看見唾沫順著她的嘴角飛出來。
爸爸更是咆哮著上前一腳把我踹了出去。
我感受到肚子上火辣辣的疼痛。
「你個逆子，真是在外面混野了，連爹媽老子都不管了！一點小事揪著不放，有你這樣的孩子嗎？白眼狼一個！」
我捂著肚子，疼得站不起身，不用看就知道，肯定是青紫一塊了。
一旁本來皺著眉的導員見狀，連忙站起身擋在我面前。
「別動手！誰讓你們打孩子的？不許打我的學生！」
一個坐著的老師悄悄把我扶起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孩子，別怕，這是學校。」
「老師們會保護你的。」
我捂著肚子站了起來，看著他們心中隻有麻木和疲憊。
勾起嘲諷的笑容。
「小叔，你到底想怎麼樣呢？」
「小時候我跟著奶奶，
長大後給你們洗衣做飯，如果不是你們，我去福利院也有 1500 的政府撫養費。」
我爸惱羞成怒。
「當時把你記在你大伯名下是有原因的！」
「你這個孩子真是不知好歹！」
「我和你媽無論如何都是你的生母！你就應該孝順我！」
我的臉上露出一絲艱難的笑。
「所以，妹妹醉駕你們沒錢賠了嗎？」
「600 萬的拆遷款都不夠？」
「你們是打算把我賣給這個人嗎？」
09
「江建國！你說什麼？」
反應更大的是小叔，他瞪大眼睛SS地盯著爸爸。
「老家的房子拆遷你居然把錢全拿走了？」
他穿著粗氣，眼睛通紅。
「好！好！我就說你怎麼好心地突然說什麼要帶我們出來轉轉！
」
「居然一個人把錢都拿走了！你侄子買房還差 20 萬！」
當年的隱情他們都知道的。
隻是沒有一個人會為一個小孩得罪已經在城裡站穩腳跟的爸爸。
除非他們之間有更深刻的利益糾紛。
爸爸氣得看著我，滿臉被拆穿的憤怒。
記憶裡，爸媽拿我頂罪的次數不止一次。
我永遠都在替妹妹擦屁股、背黑鍋。
剛上初中的時候。
妹妹曾經在校外飛車、逃課，一夜之間撞翻了十個垃圾桶。
在那個監控還不清晰的年代。
爸媽為了讓妹妹能夠健康幹淨地長大。
在警察上門的時候，他們毅然決然地把我推了出去。
拿三年，過得很難。
跟不上的知識，
被譏笑的外號，絲毫沒有的親情。
幸好我考上了高中，住校，有了自己的朋友。
高中之後，小鎮的升學率不高。
朋友們按部就班，他們知道我寄人籬下，過得不好。
所以他們會把爸媽家的風吹雨打跟我說。
這一次，面對他們的突然到來，高中同桌已經給我打了電話。
「江妍！你都不知道你小叔一家有多過分！」
「他家女兒晚上開車撞了人，準確的說是顧予白醉駕，他女兒的車主，然後撞了一個傻子，你小叔居然把你買個了哪一家和解。」
「快跑！」
我看著明媚的校園，卻感覺自己仿佛處在深深的牢籠之中。
一旁的爸爸已經和小叔他們商量好了。
幾人齊刷刷地越過老師。
「這孩子我們就帶走了，
畢竟她媽生病還需要人照顧。」
「不行！」
外面傳來了腳步聲，我看到了最開始導員手機就不停閃爍的屏幕。
是院長。
院長站在我面前。
「你們生病找醫生，幹什麼非要帶走我的學生？」
「入學資料上顯示的清楚，她是孤兒，你們難道是人販子？」
「報警！在學校，保護每一個學生，讓她們有求學的權利，這是我們身為學校的職責！」
爸媽臉色黑了又黑。
一旁的親戚們聽到報警，整個人都要站不住了。
「我們這是家事！」
「你們想幹什麼？你就是一個外人！」
「就算我讓她現在就退學結婚也和你沒關系！」
來出警的警察一看見熟悉的面孔，眉頭皺了起來。
「怎麼又是你們？」
10
年輕的女警不耐煩地說道。
「都不在一個戶口本上，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她是成年人，可以自己做主了。」
「你們三番五次的來到底想幹什麼？」
警察很認真地看著我。
「你要去照顧這位被車撞了，打著石膏，跨越三個省份來把你帶走的遠方親戚嗎？」
我看著一雙雙緊緊注視著我的眼睛。
擋在我面前的老師。
「當然不！」
「我要上學。」
爸爸臉色越來越黑，但是他知道今天肯定是帶不走我。
他氣呼呼地放了話。
「江妍！你要是不跟我走，我老江家再也沒有你這個人！」
我望著他們的背影高聲說道。
「我叫夏向陽！」
因為這件事，學校專門開了講座。
鼓勵大家面對親人不合理的要求時說不。
告訴大家年紀輕輕，大好時光要學會奮鬥。
楊姐知道這件事後，更是開車到了學校，仔細檢查著我，給了我很多的東西，還有一個藏在日用品下的紅包。
宿舍的室友向我道歉後，會悄悄買很多吃的，借口吃不完送給我。
輔導員給我推薦了許多勤工儉學的崗位。
甚至過年的時候，宿管都破例讓我在學校住著，還不忘給我帶來一份香香甜甜的餃子。
這些一點一滴的關心漸漸讓我平和下來。
我記住他們的情誼。
同桌在知道學校裡發生的一切後，感嘆……
「這才是正常人啊。
」
「向陽，你可千萬別回來！」
「你都不知道，你小叔一家瘋了，他們為了讓女兒出國留學，先是賠了那個被撞的人 150 萬，據說那可是新車，連B險都沒上呢。」
「現在你小嬸腿也瘸了，你小叔整天喝酒打牌，都欠了高利貸。」
「他們總說自己有一個大女兒，當初嫌家裡窮，自己跑去記到了別人名下，現在不孝順。」
「不過你放心，大家都笑他們是傻子，因為你小叔家當初可是開廠的，他的話一聽就是假的，肯定是重男輕女！」
我笑了笑。
可惜他們不是重男輕女，隻是單純的腦子不好使。
我放下手裡的筆。
不需要早起做家務。
不需要手洗三個人的衣服。
可以穿著輕薄又暖和的羽絨服，
讓我有足夠的精力好好學習。
我已經被成功的保研。
甚至那個做科研上頭的小老頭看著我都有幾絲害怕。
「向陽啊，為師也沒給你訂什麼 KPI，我們科研人，要學會勞逸結合啊。」
一旁的師兄師妹們打打鬧鬧。
「老板偏心啊！嗚嗚嗚我要鬧脾氣了。」
畢業後，我留在了學校。
一邊讀博，偶爾代課。
生活美好得不像樣。
妹妹的消息偶爾會傳進我的耳朵裡。
出國，喝酒,未婚生子，獨自帶娃,沒有畢業證,性病。
我清楚國外的生活充斥著誘惑,而妹妹的動作並不讓我意外。
向往激情的她，毫無自制力。
在寬進嚴出的大學裡,隻顧得享樂的她怎麼可能順路畢業。
但我沒想到，這一次,爸媽直接把我起訴了。
11
許久沒見的爸媽蒼老得不像話。
曾經隻穿公主裙的妹妹現在穿著肥肥大大的衣服,蓬頭垢面，看向我的眼神滿是怨恨。
學校裡的司法老師免費為我進行辯護。
「放心吧孩子,這要是能輸了我去學校裡倒著走！」
爸媽一見我，「白眼狼」「畜生」的話語噴湧而出。
他們拿出當年我的出生記錄，撕扯著嗓子。
「我為了生她,可是少了半條命。」
「當初家裡沒錢，把她養在奶奶家,可是沒少打錢。」
「現在我們沒錢了，這個白眼狼過著好日子,都不知道孝順爸媽！」
為了這次他們可以更加的義正言辭，我看著一旁的一排記者對著我的臉框框拍攝。
媽媽聲音顫抖,大顆大顆的眼淚落下,這次是真心實意。
「妍妍啊，你改了名字,但你依舊是我們心中的好孩子。」
「我們生你養你,你的義務就是給我們養老送終。」
「不管爸媽有什麼問題，我們的初衷都是為你好！」
又是這套話。
曾經我在隻能撿妹妹不要的衣服的時候,他們就這樣說。
曾經我高燒不退被拉起來洗衣做飯的時候，他們也這樣說。
我看著他們到現在依舊是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
「既然這樣,那我們好好算算。」
「首先,白紙黑字上寫得清楚,我的父母是早逝的大伯和大伯母。」
「其次,一出生到十三歲，我跟著奶奶在鄉下生活,一年都見不了你們幾次。」
「初中高中學費是我的獎學金，
飯是你們吃剩下的鹹菜，大學的學費都是我自己掙的。」
「你們不僅有錢，還開廠,成了拆遷戶。」
「你們現在的不容易不是我造成的！」
「你們給自己名下唯一的女兒出國,幫她擺平醉駕的後果，怎麼現在想起來我了？」
我看著他們滿眼的嘲諷。
「你們有盡過一天撫養的義務嗎？」
爸媽臉上一下子難堪了起來。
「我們現在生病了，也沒有掙錢的能力，你就應該照顧我們！」
我坐回原位。
「我會按照你們小時候照顧我的方式照顧你們。」
12
攝像機還在忠實地記錄著一切。
因為爸媽不滿 50 歲，身體健康。
他們所謂的生病隻是有點低血糖和高血壓。
法官隻是說我需要在他們沒有勞動能力的時候支付赡養費。
他們沒想到的是,他們請來的記者在了解事情的經過後。
果斷把原本的情況發到了網上，引起了軒然大波。
「原來世界上真的有不愛孩子的爸媽。」
「他們的臉皮怎麼能那麼厚！」
「抱抱姐姐！成功擺脫原生家庭！」
妹妹整天抱著孩子在家裡躺著。
甚至已經沒錢的家裡她依舊沒有改自己的習慣。
整天給遊戲充錢，給主播打賞。
爸媽一次次的好心勸說更是激起了她的逆反心理。
「我的出生又不是自願的。」
「你們自己沒本事還下個蛋希望蛋高飛？」
甚至她的孩子可憐兮兮地抱著她的大腿叫媽媽。
妹妹隻是滿臉的嫌棄。
「你的出生就是個意外。」
而網友們更是知道了爸媽,他們對著爸媽指指點點。
他們的社交軟件無時無刻不湧入對他們的責罵。
沒有工作社保的爸媽和妹妹整天相看兩厭。
在一個夜晚。
妹妹偷了家裡所剩無幾的錢遠走高飛。
隻留下了那個小孩子。
爸媽不得已拖著年邁的身子。
在街上撿廢品、當保潔，一頓飯靠著兩個饅頭就鹹菜。
博士畢業的我偶然路過小城,參加了好友的婚禮。
離開的路上，我看到了兩個年邁的老人。
他們步履蹣跚。
身後跟著的一個小孩子隻有滿眼的怨恨。
跟我一起出來的好友好奇地問道。
「認識？」
我搖了搖頭。
我靠自己從那個沼澤一般的地方飛出來。
他們的所作所為不過是咎由自取。
而現在，我已經有了屬於自己的人生道路。
那些帶給我的傷害都會變成我前進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