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嫌疑人,隻有未婚夫的義妹。
面對眾人懷疑的目光,她瞬間紅了眼眶。
沈煜立刻將她護在身後,反而斥責我管家無方。
「無憑無據懷疑他人,你這樣如何當得起將軍府主母!」
他命我向義妹道歉,全他公正之名。
隔日,我捧著請罪書跪在沈府門前,聲音清晰地傳遍整條街巷。
「小女無能,管家三月,名下田莊、鋪面盡數虧空,明珠冠更是不翼而飛。」
「懇請將軍,看在往日情分,容我報官徹查!」
他們不知道,那頂珠冠的暗格裡,藏著一枚至關重要的玄鐵令。
而此刻,長公主的鳳駕,已停在了街口。
1
東海明珠冠不翼而飛。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沈煜那個柔弱不能自理的義妹柳青青身上。
下人們說,明珠冠消失前,隻有她出入過存放的庫房。
柳青青的眼眶說紅就紅。
泫然欲泣,纖細的身子微微發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在我看過去時,她又往沈煜身後縮了縮。
這般姿態,仿佛我是什麼洪水猛獸。
「夠了!」
我的未婚夫沈煜當眾拂袖。
「林晚星,你身為將軍府未來主母,無憑無據便懷疑他人,如此善妒狹隘,毫無容人之量!」
他一抬手,直接將人護在了身後。
面色頗為不悅,眼神裡帶著壓迫。
「若你再如此,我倒要重新考慮,你是否當得起這將軍府的主母之位!」
字字如刀,
毫不留情剐在我身上。
為了維護他那楚楚可憐的義妹,沈煜毫不猶豫將我這個正牌未婚妻的臉面踩在腳下。
甚至直接下了命令。
「向青青道歉,此事就此作罷,莫要再無理取鬧。」
這般冷硬,若非後面沒有加個「否則按軍令處置」,我都要以為自己是他麾下管理的兵了。
哦不對。
對著麾下的兵,他都不會如此嚴厲。
看著沈煜冷硬的臉,還有躲在他身後,嘴角微微勾起的柳青青,我的心頭隻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垂首而立,斂去眸中所有情緒,我的聲音異常溫順。
「是,將軍教訓的是。是晚星……失態了。」
然而,這般忍讓換來的是沈煜得寸進尺,他又提出了要求。
要我當眾和柳青青道歉,
承認自己的錯誤。
「必須如此!」
「好,晚星知曉了。」
真是給他臉了。
我按壓著自己的怒火,在眾人憐憫的目光中轉身離開。
沒人看到我轉身時眼底凝結的寒霜。
既然要我當眾道歉,那我就好好揭一揭他們的老底。
我回到房中,沒有哭泣沒有委屈。
隻冷靜地調來了過去三個月裡,將軍府名下所有田莊、鋪面的賬冊,以及庫房出入記錄。
次日清晨,東邊的太陽剛剛升起,正是早市熱鬧的時候。
我卸了釵環,身著素衣,捧著一卷連夜寫就的「請罪書」,直挺挺地跪在了將軍府大門前石階之下。
「小女林晚星,無能昏聩,以致沈家所有田莊、鋪面盡數虧空,賬面銀錢不翼而飛!連同祖母所贈東海明珠冠,
一同遺失!」
「晚星罪責難逃,無顏再居府中!懇請將軍,看在往日情分,允我報官徹查,追回失物,以正家風!」
我的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整條街巷。
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人頭攢動的長街,響起了無數壓抑的抽氣聲,還有竊竊私語。
沈煜帶著人急匆匆出來時,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大概以為我是來哭求原諒的,卻沒想到我是來當眾撕開將軍府的「錦繡」面皮!
「林晚星!你胡鬧什麼!還不快起來!」
他厲聲呵斥,眼中滿是驚怒,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我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
揮揮手,讓隨行的賬簿先生念出了進項和開支。
從沈煜帶著義妹從邊關回京,到現在正好三個月。
完全入不敷出。
開支甚至是進項的五倍!
而這些銀錢,全都花費於沈煜之手。
確切說,是拿著他令牌的柳青青。
沈煜又想發怒,顯然想到了什麼,面色鐵青。
「煜哥哥,青青沒有……」
柳青青依舊弱柳扶風,扒著沈煜的胳膊好不可憐。
在鐵證面前,沈煜臉上的篤定終於碎裂,露出遲疑的痕跡。
然而眾目睽睽之下,他仍試圖強辯。
「這些賬目……」
但他不知道,真正致命的,並非這些虧空的銀錢。
那頂看似隻是珍貴首飾的東海明珠冠,內裡暗格之中,藏著的,是一枚鷹形玄鐵令。
那是唯一能夠調動將軍府歷經三代,
才在敵國布置開的最重要暗線的信物。
今日,正是長公主,前來取玄鐵令之日。
2
此刻,街口驟然響起淨街長鞭。
皇家儀仗,煊赫威嚴,無聲停駐。
長公主殿下的鑾駕,已至門前。
她是依約前來,取那藏於珠冠之中的玄鐵令的。
沈煜看著突然出現的長公主鸞駕。
又看看跪在地上神色平靜的我,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得幹幹淨淨。
他下意識上前一步,想對長公主行禮解釋,卻被公主近衛無聲攔下。
長公主甚至未曾掀開車簾,隻有清冷威嚴的聲音從鸞駕中傳出。
「沈將軍,本宮依約前來取東海明珠冠。事關邊境安穩,不容有失。」
沈煜喉結滾動,額角滲出細密冷汗。
我依舊跪得筆直,
聲音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殿下容稟,明珠冠……已於昨日失竊。府中正在追查,暫無下落。」
「失竊?」
「那明珠冠裡藏著的玄鐵令呢?!」
鸞駕旁的女官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可置信的凌厲。
整條街瞬間S寂。
「玄、玄鐵令,竟然在明珠冠裡?!」
沈煜失聲尖叫,腿一軟,幾乎站立不住。
他雖在情愛上犯蠢,但比誰都清楚,那玄鐵令若落入敵手,將軍府幾代人苦心經營的邊境暗線將全軍覆沒!
「林晚星,你掌管沈府內務,如今卻生出這般事端,還不快向長公主請罪!」
沈煜眼眸一睜,立刻將鍋甩給了我。
在長公主鑾駕面前,將所有的汙水都潑在了我身上。
「林晚星自知事關重大,這才跪在將軍府門前請罪。」
「此事乃邊疆大事,她不過一個小小內宅婦人,隻知曉拈酸吃醋,所以誤了大事,臣懇請殿下寬恕一二……」
末了,還要裝作深情的模樣替我求情。
真是好人啊。
不過,我不需要。
我適時抬頭,望向鸞駕。
「殿下,府中失竊,賬目虧空,皆因管理混亂,對牌濫用所致。晚星懇請,即刻報官,由京兆尹與殿下派人共同入府徹查,以正視聽,隻盼能早日找回信物!」
這是我跪在這裡的最終目的。
在長公主和朝廷的注視下,讓一切無所遁形!
沈煜猛地看向我,眼神復雜至極,有震驚,有憤怒。
更有一種被徹底算計後的恐慌。
他明白了,從我跪下的那一刻起,這就已是一個他無法掙脫的局。
沈煜必須將罪責推出去。
「說!珠冠到底在哪兒?!」
他幾乎是嘶吼出來,雙目赤紅地瞪向柳青青。
柳青青被他從未有過的猙獰嚇得癱軟在地,涕淚橫流。
「煜哥哥,我……我隻是看不慣她那般得意,想……想藏起來讓她著急幾日……我不知道,不知道裡面有什麼信物啊!」
「蠢貨!」
沈煜一把甩開她試圖拉扯的手,力道之大讓她直接摔在地上。
他的眼裡還閃過一抹心疼,但最終忍住了伸出的手,下令讓管家立刻去柳青青屋內,將明珠冠找出來,尤其是藏在其中的玄鐵令。
沒多久,管家就回來了。
隻是他面色慘白,哆哆嗦嗦告訴了沈煜一個消息。
「將軍、令、令牌沒了!」
長公主沉默片刻,聲音聽不出情緒:「傳本宮令,即刻封鎖將軍府,一應人等不得隨意出入。著京兆尹、大理寺卿即刻前來,協同查案。」
命令一下,滿街哗然!
將軍府,這是要塌了啊!
沈煜也踉跄了一下,又立馬將目光對準了我。
像是抓到最後一根稻草一般,語速飛快。
「殿下!定是林晚星!」
「是她爭風吃醋,要陷害青青,才縱容青青將明珠冠偷走,然後自己藏起來。」
「是她嫉妒青青,要與青青爭寵,要博取臣的關注,殿下快將這個妒婦拿下,派人審問!」
我看著歇斯底裡的沈煜,
心裡最後一點情分也消散了。
好端端的人,爛得一幹二淨。
3
初見沈煜時,他還是個鮮衣怒馬的少年郎。
喜歡邊塞詩,喜歡搜羅各種孤本,與我共讀。
暢談沙場點兵的豪情,期待著自己也能如此。
他待我也曾情真意切。
記得我畏寒,冬日我還未下馬車,他便著急忙慌將帶著自己體溫的大氅披在我身上。
因著我爹是文臣清流,與武將門第並非良配。
沈煜一次次去找我爹懇談,甚至在我家門外跪了整整一日,才讓我爹應下這門婚事。
本來,我們三年前就該成親的。
可那時,邊疆動亂,沈煜的父親戰S沙場,而他臨危受命,去了邊關。
我們的婚事不得不耽擱下來。
這三年,
我為了他甘心冒天下之大不韪,尚未成親就入住沈家,替他照顧年老的中年喪夫晚年又喪子的祖母。
可我萬萬沒想到,三個月前,沈煜凱旋,竟帶回一個所謂的義妹,聲稱那是他的救命恩人,還處處偏心於她。
我的喜好、我的委屈,在他眼中變得無足輕重。
而柳青青的眼淚成了最有力的武器。
總能輕易換來他的心疼與不分青紅皂白的維護。
我一次次退讓,一次次試圖溝通,換來的卻是他愈發不耐的敷衍。
「晚星,你懂事些。」。
「青青她孤苦無依,你何必與她計較。」
「你是我未來的妻子,應有容人之量。」
冷遇、忽略、指責……一點點扎穿我曾以為堅不可摧的感情與信任。
我知曉他變心,
隻是不甘心放棄這段感情,一直試圖欺騙自己。
直到東海明珠冠失竊,他毫不猶豫將我推了出去。
甚至不分青紅皂白,要我給柳青青道歉!
既然情分已盡,那我也不必再留餘地。
我早知道長公主要來取明珠冠內的玄鐵令。
所以,當珠冠「恰好」在柳青青手中遺失。
我便知道,機會來了。
隻是,我看清了一切,沈煜卻還沒有。
他還在叫囂著要我快點認罪。
「林晚星,若是等我祖母出來,你就徹底完了!」
話落,沈府的大門被打開。
沈老太君拄著龍頭拐,出現了。
4
沈老太君身著诰命服制,目光如電。
先掃過癱軟在地的柳青青和色厲內荏的沈煜,
最後落在長公主鸞駕上,微微頷首。
「老身管教無方,致使家宅不寧,驚動殿下鑾駕,實在罪過。」
長公主的聲音也緩和了幾分,帶著對老臣的尊重。
「老太君言重了。隻是玄鐵令遺失,事關邊境安危,不得不查。」
「殿下所言極是。」
沈老太君沉聲道。
手中拐杖重重一頓,目光銳利地看向還想開口的沈煜。
「孽障!還不閉嘴!此事皆因你偏聽偏信、治家不嚴而起!殿下如何裁決,沈家上下皆需遵從!」
沈煜隻能生生將辯駁的話咽了回去,臉色更加難看。
有沈老太君坐鎮,京兆尹的搜查進行得迅速而徹底。
然而,結果卻讓所有人的心沉入谷底,
沈府內沒有找到玄鐵令。
長公主隻能下令京兆尹嚴加盤問沈府上下。
終於,一個隱晦的線索被查了出來。
近日,確有不明身份之人,重金買通了每日送菜入府的一個小販。
讓其與內院一些婆子闲聊。
將東海明珠冠價值連城,是老太太給未來孫媳的體面,柳姑娘怕是摸都摸不到之類的話,傳到了柳青青耳中。
這話精準地戳中了柳青青的不安。
她急於證明自己在沈煜心中的分量,急於打壓我。
這才動了偷走明珠冠,讓我丟臉的心思。
但她確實不知冠內藏有玄鐵令。
「好一招借刀S人,暗度陳倉!」
長公主鸞駕內傳來冷冽的聲音。
「傳本宮令,即刻起,京城九門封閉,許進不許出!嚴查所有近日出入將軍府的可疑人等!」
局勢瞬間從內宅醜聞升級為敵國細作作亂,
沈府上下人人自危。
可沈煜卻不合時宜地再次開口了。
他依舊想將玄鐵令丟失的責任全部甩到我身上。
他猛地指向我,言辭鑿鑿。
「殿下!祖母!玄鐵令至關重要,沈家絕無監守自盜,自毀長城的道理!此事背後定有黑手!」
「最有可能借此攪動風雲,甚至……甚至勾結外敵,陷害我沈家清白的,就是她――林晚星!」
沈煜認為,是我嫉妒柳青青,所以铤而走險。
以內宅私鬥為名渾水摸魚,將玄鐵令轉移,栽贓沈家。
他頓了一下,仿佛下了極大決心般,對著長公主和沈老太君拱手。
「林晚星雖是我沈煜的未婚妻,但若最終查實是她所為,我沈煜第一個不饒她!」
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
沈老太君眉頭緊鎖,看向我的目光十分復雜,但並未出聲反駁。
長公主也沉默著,無人能窺探其心思。
所有的壓力,似乎瞬間都匯聚到了我的身上。
5
「煜哥哥說得對。」
柳青青急於擺脫自己的嫌疑,直接哭出了聲,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定是林姐姐嫉恨我,才設下此局……我什麼都不知道,我隻是被她利用了……」
面對沈煜的指控和柳青青的攀咬,我隻是靜靜地站著。
抬起頭,臉上沒有任何驚慌,反而露出一絲極淡的帶著嘲諷的笑意。
「沈將軍這番推論,真是……精彩。」
我沒再看他,而是朝著長公主和老太君道。
「殿下,老太君,我與沈將軍成親在即,偷走玄鐵令引火燒身,於我有何好處?」
「若我真與外敵勾結,更應在暗中進行,何必鬧到御前?」
我說得亦有理。
在場所有人,都把視線集中在我和沈煜身上,懷疑、審視的目光如有實質,讓人如坐針毡。
最後,還是長公主開口了。
畢竟涉及邊關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