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凌绾绾掙扎中,看著還坐在龍椅上的陛下。
立馬推開侍衛,撲倒在龍椅邊。
“父皇……您要為兒臣做主啊!”
“兒臣堂堂公主,遭枕邊人陷害!”
“不僅被髒人碰過,還被全京城議論……皇室顏面何在?!”
大殿安靜,隻有凌绾绾的哭腔回蕩。
陛下始終沉默聽著。
直到凌绾绾最後一句話,才讓他表情變得復雜。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張口。
“绾兒……你可知,今天朕要審的,究竟是什麼?”
凌绾绾瞬間怔愣,
停止了哭喊。
第6章
陛下蹙眉看著凌绾绾,眼裡全是悲痛。
“你講皇室顏面……”
“身為京城最受寵的公主,朕從小教你識人辨物,忠義兩全。”
“可你在大婚之夜,害S無辜幼兒……”
“又設計陷害,濫用私刑,致柳氏手殘……”
“這時候,你又置皇室顏面何在?!”
聲音不怒自威,把凌绾绾震得不敢再開口。
一旁的顧思夜猛地抬頭,滿臉難以置信。
“安兒……是你害S了安兒?
!”
他腳步踉跄,徑直衝向凌绾绾。
雙手SS掐上她的脖子!
凌绾绾的臉瞬間通紅,可她看向陛下,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眼見凌绾绾被掐得快斷了氣。
我奮力分開互相撕咬的二人,狠狠向凌绾绾扇去!
“我可憐的安兒做錯了什麼!你為什麼要害S他!”
凌绾绾癱倒在地,滿臉絕望。
“原來……今天竟是你們給我設的鴻門宴……”
陛下不再看她,轉向殿側的沈清寒。
“愛卿,傳人證吧。”
沈清寒抬手示意。
一名頭發花白的老婦被侍衛帶了進來。
我認得她,是顧府的老奴,秦婆婆。
“那晚顧府大喜,老奴聽見後角門有動靜……”
“開門一看,隻見夫人跪在雪地裡,懷裡抱著個娃娃。”
夫人求著老奴傳喚少爺,可公主說……”
“她說……絕不能讓賤人和野種進門,毀掉她的良辰吉日!”
凌绾绾驚聲尖叫,掙扎著過去,一腳踹翻秦婆婆。
“老不S的!本公主也是你隨便栽贓的嗎?!”
她抓住秦婆婆的頭發,恨不得把憋屈都撒在這個老人身上。
“凌绾绾!
”
陛下一聲呵斥,讓凌绾绾徹底怔愣在原地。
秦婆婆緩過來,繼續開口。
“老奴難忍心中愧疚,借病回鄉。”
“可公主強留我女兒三年,拿我們母女性命互相牽制……”
“夫人來打蹄鐵時,她逼我女兒使絆子,後來又把她沉了井。”
老人家轉過身,跪著爬到我面前,輕輕握住我的手。
“可憐夫人……一雙巧手供公子高中,如今卻被毀掉……”
體內湧起一股潮熱,我狠狠噴了一口血,灑滿整個金殿!
沈清寒上前扶住我,
慢慢幫我擦幹眼淚和血跡。
“我帶你回去休息,剩下的我來處理。好嗎?”
我搖頭,緊緊抓住沈清寒的衣袖。
如果不能替安兒沉冤得雪,我怎麼有資格休息?
沒等我開口,一道人影奔向凌绾绾。
顧思夜抱住對方,竟硬生生咬下凌绾绾的耳朵!
“凌绾绾,你為什麼不S!你為什麼不S!”
凌绾绾大嚎一聲,徹底暈了過去!
陛下俯身捂住她的耳朵,落下帝王的眼淚。
我本以為他不會再說什麼。
可陛下再次抬頭,轉身走回御座。
“傳旨。”
“凌绾绾廢黜公主身份,廢為庶人。”
“即日起打入冷宮,
終身不得出。”
還是那個威嚴的陛下,但枯槁的眼神卻像老了十歲。
此時的他不再是帝王,隻是一個父親。
一個和我一樣,終身活在悔恨裡的父親。
凌绾绾被抬走後,殿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陛下,等著下一步的旨意。
第7章
顧思夜撲通一聲跪地,聲音悽厲。
“陛下!臣冤枉!所有事……所有事都是公主策劃的!”
我抬起眼看他。
那張曾讓我夜不能寐的臉,此刻扭曲得像個陌生人。
顧思夜語速越來越快。
“她說若臣不從,便要讓陛下貶臣全家為奴!”
“臣一個寒門出身,
如何敢違逆公主?”
“陷害柳氏,勾結敵軍,全憑公主的指示!”
“凌绾绾善妒又心腸歹毒,求陛下明鑑啊!”
陛下還在難過公主的所作所為,聲音平靜卻沒抬眼。
“你當初在朕面前求娶公主時,說你與公主兩情相悅。”
“如今見她失勢,就把所有罪過都推到我绾兒頭上了?”
“顧思夜!你好大的狗膽!還是你以為,朕就是個昏君?!”
全場靜默,遊蕩著陛下的回音。
顧思夜一噎,支支吾吾。
他忽然調轉方向,跪爬到我面前抓住我裙角。
“聞煙!
我根本沒害過你對不對?!”
“你我相伴這麼多年,你知道我以前是什麼樣!”
“我寒窗苦讀,日夜不休,就是為了出人頭地,為百姓做好官!”
“如果不是凌绾绾那個賤人的挑唆,我怎會屢屢犯錯?!”
我低頭,看見他手上的翡翠扳指。
雍容華貴的手,倒真像是達官貴人了。
多年陪伴,我和顧思夜曾經熬過一個又一個冬天。
兩人手上全是凍瘡。
為了他提筆寫字的手,我將辛苦買來的蛤蜊油塗到他手上。
他一邊疼得龇牙咧嘴,一邊捧著我的手呵氣。
“聞煙,等將來我中了,定給你買最好的護手膏。”
可時過境遷。
最好的護手膏我沒等到,隻等到雙手盡毀。
眼前的顧思夜還在仰頭看我,眼淚混著冷汗往下淌。
他卷起褲腿,露出一塊猙獰的疤痕。
“那年我為了救活你,去山上採藥,腿斷了還爬回來。”
“我拼了命都要救你,從未真的負過你……”
“聞煙,你告訴陛下,我不是天生壞種!我真的是被逼的!”
我慢慢蹲下身,靜靜端詳著顧思夜。
他的眼裡有希望的光,好像還和以前一樣。
但我知道。
多年如一日的,隻是顧思夜的野心。
我從懷裡掏出兩樣東西。
一根玉針,一個舊荷包。
所有人都看著我,不知我要做什麼。
我用受傷的手指,艱難地捏住玉針,刺入荷包邊角的縫線。
線頭一根根斷開。
直到荷包背面被整個挑開,露出中間的夾層。
夾層裡,留著一張發黃的紙。
我抬起頭,看向陛下。
“民婦柳聞煙,還有證物。”
第8章
顧思夜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那張紙,他比我還要清楚是什麼。
我展開,朗朗讀出上面的字。
“今收到顧思夜紋銀三百兩,保春闱三甲。”
落款,是一塊繚亂的花押和顧思夜的私印。
這個秘密,我曾以為我會因為愛,替顧思夜深埋一輩子。
沒想到最終,卻是由我自己揭開。
沈清寒上前一步,接過我的話。
“陛下,臣曾接到密報,稱七年前春闱有舞弊案。”
“暗中查訪後,發現當年主考官門下,有人專為寒門學子通路。”
“價碼正是三百兩保三甲。”
他從懷中取出一本冊子,雙手呈上。
“這是臣查抄中間人宅邸所得的賬冊,其中有當年科考的記錄。”
“收顧思夜紋銀三百兩,保春闱三甲。”
“此賬,與柳氏所呈收據,筆跡、花押完全一致。”
太監將冊子呈給陛下。
陛下翻開,
臉色越來越沉。
顧思夜盯著那卷子,眼珠凸出。
“不可能……假的,柳聞煙你撒謊!”
“我高中了……我就是探花!”
沈清寒走近一步,居高臨下看著癱坐在地的顧思夜。
“聞煙為你攢了整整三年,才攢夠你趕考的盤纏。”
“可你拿著她的錢去買功名!買來後就踹開她,去攀更高的枝!”
“接著又用這個虛名,騙公主的感情,騙陛下的信任!”
“顧思夜,這樁樁件件,難道也是公主逼你的嗎?!”
顧思夜渾身劇顫,
自知大勢已去。
他手腳並用爬向我,一把抱住我的腿。
“聞煙!我是怕考不上!怕你白白等我三年!我才一時糊塗!”
“後來我想改的!我想做個好官,我想補償你!”
“要不是公主,我們一家三口該有多好!”
“你看在往日情分上,看在安兒的面子上,原諒我這一次!”
“夠了!”
我原本不願再理會,卻聽見他還利用安兒博取我同情。
“你不配提起安兒!”
“你對我做什麼都可以,可你千不該萬不該看著我的孩兒去S!”
全身力氣仿佛被抽幹,
我抹去臉上的淚水,沉沉呼氣。
“顧思夜,你放過我吧。”
“你傷我至此,我也揭你罪證,咱們兩清了。”
顧思夜瘋狂搖頭。
“不!不能兩清!我還愛你!我心裡隻有你!”
他想再次抓住我,卻被沈清寒一把扣住手腕。
“啊——!”
哀痛聲響徹宮殿。
沈清寒手指如鐵鉗,捏得顧思夜腕骨咯咯作響。
手腕一擰,顧思夜整個人被掼倒在地,臉重重砸在地上。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
卻被沈清寒一腳踏住後背,動彈不得。
顧思夜隻能看見我的裙角,
再也抓不住我。
第9章
半晌,一陣笑聲傳來。
“哈哈……哈哈哈哈……”
顧思夜突然爆發出最後的力氣,猛地仰頭嘶吼。
“柳聞煙!你見S不救,真以為自己就是什麼好東西?!”
“你不就是嫌棄我的探花身份,才轉身攀上沈清寒這個狀元嗎!”
“一個一個銅板供我苦讀?”
“誰知你當時到底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才能那麼快攢夠……”
沈清寒不等他說完,腳上力道加重。
顧思夜咳出一口血,
卻扭頭對著沈清寒笑,笑得癲狂。
“你不過是撿我穿過的破鞋!”
“一個被我睡爛的棄婦!一個賣身的賤婦!也就你才把她當寶!”
他越說越暢快,把莫須有的髒水都往我身上潑。
顧思夜還想說什麼,突然被一股力量提了起來!
他眼前寒光一閃。
一柄劍,架在他脖子上!
陛下不知何時已走下御座,持劍而立。
他面色鐵青,眼中S意如實質。
“你構陷公主、通敵賣國、殘害發妻、科舉舞弊、買官賣爵。”
“條條S罪,朕本欲交三司會審,明正典刑……”
顧思夜一聽,
腳下一軟,想再向陛下求饒。
可劍刃壓進皮肉,血絲滲出。
“但你不配為臣,不配為夫,不配為人。”
“更不配活過今天!”
劍光劃過。
顧思夜睜大眼,喉間一涼。
他下意識捂住脖子,溫熱的血從指縫噴湧而出。
染上他加官進爵的華服。
沉重的身影倒下,血漫開,蓋過地面原本幹涸的血跡。
大殿S寂。
陛下將劍扔給太監,面不改色。
“拖下去,扔亂葬崗。”
侍衛上前,拖走顧思夜的屍體,隻留下一道蜿蜒血痕。
鬧劇,終於散場。
陛下看向我。
“柳氏,
你受委屈了。”
“朕已替你誅S此獠,但還不夠。”
他輕輕擦拭袖口上的鮮血。
“朕賞你,黃金千兩和田宅百畝。”
“另,賜你與沈將軍完婚,由禮部操辦,風光大嫁。”
我緩緩跪下,伏身叩首。
“民婦謝陛下隆恩。但黃金田宅,民婦不能要。”
“至於婚事……”
我看了沈清寒一眼,他對我輕輕點頭。
“民婦與沈將軍確有婚約,但經此一事,隻願清淨。”
陛下皺眉,看向我們二人。
“你們這是……”
沈清寒跪下。
“臣請陛下恩準,臣願辭官,陪聞煙離京。”
“我們早已定下終身,遠離紛爭,回江南安靜過日子。”
大殿再次陷入寂靜。
許久,陛下嘆了口氣,他揮揮手。
“罷了,你們去吧。”
“賞賜,朕會命人送去江南沈府,算作朕的賠禮……”
“謝陛下。”
我和沈清寒齊聲叩謝。
兩人起身,轉身走向殿門。
身後,陛下疲憊的聲音傳來。
“沈愛卿。”
沈清寒駐足回頭。
“朕準你辭官三年。若還想回來,兵部侍郎的位置,給你留著。”
沈清寒深深望著蒼老的陛下,緩慢一揖。
“臣,領旨謝恩。”
他轉身,與我並肩踏出大殿。
身後,隻留下一個遲暮老人,久久未曾挪步。
第10章
宮門外,天已近黃昏。
夕陽把宮牆染成血色,和殿內那攤血一樣紅。
我站在臺階上,懷裡抱著安兒的骨灰。
風從宮道盡頭吹來,揚起我素白的裙角。
沈清寒解下披風,披在我肩上。
“冷嗎?”
我搖搖頭,手指輕輕撫摸盒蓋。
“我想先帶安兒去河邊。”
沈清寒看著我,溫柔點頭。
馬車等在宮門外,是匹溫順的棗紅馬。
它見我走近,打了個響鼻,低下頭蹭了蹭我的袖子。
我愣了一下。
沈清寒輕笑,雙手抱胸看著我。
“它認得你。你以前在城南馬場時,給它釘過蹄鐵。”
思緒飄遠,我才想起那匹小馬駒。
那時候,它性子烈,踢傷了兩個馬夫。
當時我摸著它的脖子,說了很久的話,它才安靜下來。
原來它還認得我。
我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它的鼻梁。
馬兒溫順地閉上眼睛,呼出的熱氣噴在我掌心。
無比暖心。
上車前,我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宮門。
臉上突然感到一陣冰涼。
一摸,竟還有眼淚。
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顧思夜第一次牽我的手。
那時我剛葬了父親,哭得眼睛紅腫。
顧思夜遞給我一塊糖,笨拙得不知怎麼哄我。
隻能一遍遍重復。
“別哭了,以後我照顧你。”
可那麼單純的男兒,終究還是走丟了。
馬車駛離宮門,碾過青石板路。
轆轆聲響在空曠的街道上。
我別過臉,看向車窗外。
酒樓掛起了燈籠,酒幌在風裡飄。
貨郎挑著擔子往家走,擔子一頭還插著沒賣完的糖人。
幾個孩童追著一隻花貓跑過巷口,笑聲清脆。
這就是京城最尋常的黃昏。
我曾在這裡活過,愛過,恨過,差點S過。
現在,也總算要離開了。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馬車停了下來。
我抱著木盒下車。
月光照在水面上,碎成千萬片銀鱗,隨著水波輕輕蕩漾。
兩岸長滿了蘆葦,風一過,沙沙作響。
沈清寒從車上取下一個布袋,遞給我。
我打開,裡面是一捧白色花瓣。
湊近聞了聞,是杏花的香。
“你院裡的那棵杏樹,今年開得正好。”
“我偷偷摘了些,想讓安兒帶著家鄉的花香走。”
我鼻子一酸,接過布袋,走到河邊打開木盒。
骨灰一抔接著一抔,混著杏花瓣,被輕輕撒入水中。
我的執念把安兒留在身邊太久。
如今,他該自由了。
身後傳來沈清寒平穩的呼吸聲。
他總是這樣,在我的後方給予我安心。
我回頭,直直望進他的眼睛。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沈清寒想了想,嘴角帶著淺笑。
“我第一次見你,是在城南馬場。”
“你給一匹受傷的馬打馬蹄鐵,手法很熟練,眼神很專注。”
“馬腿腐爛得全是臭味,可你卻溫柔像對自己孩子。”
他轉過臉看我。
“那時我就想,這姑娘心真軟,難怪是我命定的夫人。”
“後來聽說你的事,又想,這姑娘心真硬。”
“經歷了那麼多,還能挺直腰杆站著。”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扭曲的手指。
“可我的手廢了,這輩子隻能如此了。”
沈清寒託住我的手。
“手廢了,心沒廢。”
“再說,我娶的是你這個人,又不是你這雙手。”
我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好。”
我們就這麼離開了京城。
沒有告別,沒有回頭。
這座吃人的城啊,再也困不住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