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巧了,表哥也給我下了藥。
於是我們兩個在各自房間安然熟睡一晚,互相沒打擾。
第二天醒來,我疑惑不解,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1
國公府的當家主母,我的親姨母說了,像我這樣長相妖娆豔麗的女子,若是沒有強有力的夫家庇護,將會非常悲慘。
姨母又說了,國公府就挺強有力。
國公府世子,也就是我那俊俏的表哥,自幼習武,也挺強有力。
所以我需要努力嫁給他。
我真的真的很努力!
表哥練拳,我給他擦汗,結果他沒看見我,一腳踹飛了我。
表哥讀書,我給他端茶,結果他一揮手,滾燙的茶水潑了我一手。
表哥在後花園散步,我裝作偶遇,
結果他受驚,我崴了腳。
我拖著傷痕累累的身軀對姨母說,這活實在幹不了了,再努力試試,我就先逝世了。
姨母看著我不成器的樣子,一咬牙,遞給我一包沉夢散:「把藥混在他的宵夜裡面,等他睡熟,你就鑽他被窩,明兒一早我帶人過去,這事兒就成了!」
我顫顫巍巍接過藥:「鑽他被窩,那然後呢?」
姨母恨鐵不成鋼地戳我額頭:「榆木疙瘩,你氣S我算了!」
我趕緊低頭,問姨母另一個關鍵問題:「要是藥味太大,表哥咂麼出味道了怎麼辦?」
姨母將我踹出門來。
我就覺得挺冤枉。
2
表哥其實有個相看的對象,是陽城侯家的小姐柳若溪。
柳小姐端莊賢淑,上京是出了名的閨秀。
但是我的親姨母很是看不上她。
我姨母說:「陽城侯為人,表面道貌岸然,實則一肚子算計。不說別的,就他巴結靖安王的樣子,我就看不上,閨女隨爹,我也瞧不上。」
我姨丈,安國公大人,猶猶豫豫:「可是今上年齡尚小,又無子嗣,靖安王身為皇叔……」
那是有希望繼承大統的!
到時候陽城侯家身為靖安王親信,必然炙手可熱。
姨母咬牙嘆息:「皇上現在是年齡尚小,可是過兩年就親政大婚了,之後也自然會有子嗣,你別拜錯了廟門!」
姨丈沉默糾結。
姨母恨鐵不成鋼,轉頭就來到我的房間,點著我的額頭:「你瞧你這不爭氣的樣子!」
我摸著額頭很懵懂:「我又怎麼了?」
姨母扶額長嘆:「作孽呦,白長了個好樣貌,
竟是用腦子換來的。你但凡有人家柳若溪十分之一的心機和手段,這事兒也不至於拖到現在!」
我美貌,我怎麼了。
我不做聲。
姨母嘆息,姨母最近經常嘆息。
「要不是你姨丈想不明白事理,猶猶豫豫,糾糾結結,直接給你倆定下親事就成了,哪兒有這麼多麻煩。」
3
月黑風高,我給表哥送宵夜。
我看了看自己的打扮。
姨母特地送我的衣服。
我攬鏡自照,真是好一個美人兒!
雲紋綾羅映燈色,胸前一抹瑞雪生輝;
煙紫綢衣纏細腰,盈盈一握似風拂柳。
隻可惜旁邊無人欣賞。
怪不得京中貴女喜歡穿著新衣去賞花會,自己欣賞完了,也可以聽聽別人的贊嘆,
那該多麼幸福。
等下次賞花會,我也要央了姨母讓我也去。
我對著鏡子照過來照過去,直到嬤嬤開始嘮叨,才拎起食盒去找表哥。
表哥的院子燈火通明,似是有客。
然而姨母的任務若是完不成,我又得挨姨母絮叨。
我咬了咬牙,抬手推開了表哥的房門。
表哥在。
另一個人也在。
但那個人迅速躲到了屏風後,快到讓我幾乎以為他是一個錯覺。
空氣中隻剩陌生的蘭花香味陣陣。
誰家好男人用這麼重的香?
必然是個女人!
我疑惑地看著表哥。
表哥皺眉看著我,雖然看上去暗暗松了一口氣,但又仿佛不是那麼高興:「這麼晚了,你來做什麼?」
我來做什麼?
我來下藥勾搭你。
當然,話不能這麼說。
我於是舉了舉食盒,放軟了聲音,無辜地眨了眨眼睛:「景曜哥哥,我怕你餓著,給你送點宵夜來呀。」
夜風吹過,我肩頭披帛滑落,露出一點香肩。
陸景曜的臉似乎紅了紅,但沒等我看清,一個大披風就迎頭罩了下來。
從頭到腳,將我捂了個嚴實。
披風裡有好聞的木質香氣,我喜歡這個味道。
我從披風中探出頭來。
陸景曜清了清嗓子:「行了,宵夜送到了,你趕緊回去吧。」
我不走。
我看著屏風後面:「表哥,客人是誰,不介紹一下麼?」
屏風後的人影似乎動了動。
表哥的表情有些慌張。
給我端來一杯水:「你看錯了,
就我一個,哪有什麼客人,喝點水,早點回去休息吧。」
我不想喝水。
表哥卻低聲哄我,雖然他看上去有些不大自在,但聲音蘇得讓我腿一軟:「乖。」
這一聲喊得我心都化了,眼看著他俊俏的臉在燭光下對著我笑,我的心便飄飄忽忽上了九重天。
也不知怎麼的,稀裡糊塗,這水就到了嘴裡。
我人也飄飄忽忽地失去了知覺。
該S,他用美男計給我下了藥!
4
姨母帶著好多人去了表哥的院子,又帶著好多人走了出來。
我知道,我該挨罵了。
那我能說什麼,我真的已經盡力了啊!
姨母看著我欲言又止,欲言又止。
我小心翼翼地解釋:「我昨晚真的去給表哥送宵夜了,真的!」
可是怎麼回來的我就不知道了。
隻知道在床上醒來的時候一切正常,就好像我昨天晚上壓根沒去找表哥一樣。
當然,這正常中也有幾分不正常。
就比如我醒來後身上的衣服是昨天姨母給我的雲紋綾羅。
我是決計不可能不換寢衣就睡覺的。
但這個我就不用告訴姨母了。
因為姨母捂著額頭,開始訴苦。
「傾城啊,我的親外甥女,你說,我怎麼就這麼命苦呢?老的老的不聽勸,小的小的也整天不知道在想什麼,我辛辛苦苦為了什麼?這個家,沒我得散!」
我點頭:「是的,姨母苦心,我們都看在眼裡。」
姨母凝視著我,突然間眼睛一亮:「我明白了!」
我心裡一驚,握著荷包裡殘存的沉夢散,她明白什麼了?我怎麼就不明白?
姨母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深深點頭:「荒地無人耕,耕起有人爭。必然是這個道理,我懂了,男人,呵!」
我不懂!
然而姨母不等我懂不懂,拉著我風一樣地走到她的房間。
「打扮打扮,讓你表哥帶你去參加長公主的賞花宴!」
5
賞花宴上閨秀眾多。
我卻一個人都不認識。
隻能跟著表哥,盡管我不想搭理他。
他也沒跟我說話。
我想問問那晚上的人到底是誰。
然而轉念一想,他不惜出賣色相也要迷暈我,那定是對他重要的人。
我要問得不好,萬一他老羞成怒跟我翻了臉,姨母定會更加煩惱。
但誰家好姑娘半夜三更跑進他房間?!
誰家好姑娘用那麼重的香?!
我思緒萬千,
沒留意到他突然停了腳步。
一頭撞在他身上,疼得我眼淚汪汪。
這人身板怎麼這麼硬?
然而該S的陸景曜並沒有把我從身後拉出來,問問我疼不疼,反而直了直腰,似乎要把我擋得更嚴實一點。
一個男人的聲音在前方說:「陸世子,我聽人說,你最近似乎挺忙,都在忙什麼?」
表哥的聲音清潤有禮貌,卻隱隱似刀劍出鞘,透著冷意:「見過靖安王殿下,在下不過奉旨例行些公事而已。」
靖安王的聲音似笑非笑,慢慢說:「哦,奉旨行事。」
奉旨行事這四個字在他嘴裡慢慢嚼碎了再吐出來,又陰又冷,讓我平白打了個寒戰。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聲音就仿佛已經認識了我八百年一樣,熱絡地衝我喊:「傾城,原來你在這裡呀!」
陸景曜渾身一緊,
與我一起轉頭看過去。
一個清秀的姑娘踏著端莊的步伐朝我走過來,對著靖安王和陸景曜微微施了一禮,親熱地挽住我的手臂,將我從陸景曜背後拉了出來。
女郎嬌嗔:「你真是讓我好找!」
我仔細看她。
她是誰?我認識她?
靖安王低聲念著我名字的聲音黏黏糊糊,讓我有些不太舒服:「傾城……真是人如其名。」
陸景曜的身形若有若無地挪了挪,將我略略擋了擋,衝靖安王拱手:「是在下的表妹。表妹,還不快快給王爺行禮!」
我垂著頭,行了個標準的禮。
女郎微笑道:「阿曜跟我說過,家中這個妹妹很是腼腆,還讓我帶你好好結識一些朋友呢。」
阿曜...
叫得這麼親熱麼?
我不由自主地悄悄聞了聞。
還好,她身上沒那股濃鬱的蘭花香氣。
我抬眼看陸景曜。
陸景曜的神色並不是很開心,皺著眉頭看著女郎。
6
女郎是陽城侯嫡女柳若溪。
就是姨丈有意給表哥相看的那位。
她邁著端莊賢淑的步伐,跟我仿佛特別熟悉和親熱地拉著我往荷花池走。
我其實並不想去荷花池旁邊。
這個季節,荷花並沒有開。
池子的水也不那麼清,綠油油的,無甚看頭。
更何況姨母說過,水邊危險,世家貴女的陰私手段之一就是把別人推下水。
然而靖安王看我的樣子讓我著實惡心了些,我寧願冒著掉進荷花池的風險也不想跟他再多說一句話。
就算轉身走了,
他的視線也像蛇一樣黏黏糊糊地追著我。
老天爺,世上怎麼會有這麼惡心的男人。
在這一刻,我深刻理解了姨母為我好的心。
我不應該消極怠工,我得繼續努力,爭取早日獲得表哥。
當然,我突然清醒了一下,身邊這位柳若溪,是姨丈屬意的世子夫人。
這就意味著,要獲得表哥,我得跟她爭男人。
我並不太想這樣。
我得回去問問姨母,有沒有其他的解決方法。
比如說將問題放在姨母和姨丈那裡,我們小姑娘之間其實還是可以歲月靜好的。
我在心中為了我的平和友愛鼓掌。
然而不等我誇獎完自己,就聽耳邊輕輕一句:「想跟我爭男人,去S吧!」
我就被這樣猝不及防地推進了荷花池。
姨母說得對,
水邊挺危險。
落水的那一剎那,我伸手牢牢拉住了她,將柳若溪一起扯進荷花池。
要S一起S,大家都別活。
表哥,你的美色是能要人命的。
7
我想錯了一件事。
這池子水淺,淹不S人。
但這樣一來問題更大。
湿了的衣服貼在身體上,曲線畢露。
就算半蹲著,隻露出一個腦袋,但站在岸上還是能看見大致。
原來柳若溪是想讓我這樣丟一場人。
世家貴女,果然心思惡毒。
姨母誠不欺我。
柳若溪沒想到我反應這麼快,能拉她一起下水,氣得張牙舞爪,想要撲過來打我。
我眼疾手快,把她按在水底,塞了她一嘴淤泥。
就在我們兩個撕扯得天昏地暗的時候,
一個人「撲通」一聲也跳了下來。
用披風一下子裹住我,把我帶到了岸上。
披風裡有好聞的木質香氣,是表哥的味道。
周圍已經聚起了很多人。
靖安王不懷好意的眼神上下打量著我,似乎像要透過披風往裡看一樣。
我往表哥懷裡躲了躲,將披風的風帽往下扯,嚴嚴實實地擋住自己的臉。
我看不見他,他就甭想看見我。
被侍女撈起來的柳若溪一頭一臉的淤泥,比我狼狽許多,勉強睜開的眼睛放射出惡狠狠的光,透過披風向我宣戰。
為了男人,我結下一生之S敵。
我扯了扯這個讓女人瘋魔的男人,催促他趕緊帶我走。
此地虎狼太多,不宜久留。
我明白告知這個禍水:「表哥,柳小姐為了你,就此怕是恨透了我,
你說該怎麼辦?」
陸景曜抱緊了我,聲音從頭頂傳來:「你受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