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力爭不過,受了滿肚子委屈跟網戀對象吐槽發泄。
【老公,我導師說我的論文是樂色,就該待在垃圾桶】
【嗚嗚嗚嗚嗚,那是我改了一個月的論文,我好難過】
網戀對象火速回復。
【你導師他懂個屁,一天到晚瞎指揮,等等我給你改一下吧】
我小心翼翼道:「你還是幫重寫一個吧,我怕他罵我屎上雕花。」
我睡一覺起來,不負眾望地收到對方發來的三份文件。
【寶寶寶寶,這個用來投論文】
【寶寶寶寶,這個用來發表核心期刊】
【寶寶寶寶,這個用來發表期刊】
每個文件都貼心引用上備注,可我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因為文件開了修訂,
修訂人的名字跟我扒皮導師一模一樣!
1、
我真的很煩我的新導師。
他是我們學院最年輕的一個,今年剛調來接手我們原來導師的爛攤子。
當然這個爛攤子裡面還包括我們這些歷史遺留學生。
所以相對於其他老師來說,他尤其嚴格和龜毛。
他對畢業論文的每一個時間節點都卡得非常嚴格。
開題報告什麼時候交、論文初稿什麼時候給、修改版什麼時候寫。
他都在初次見面後的文件裡寫得一清二楚。
並且在群裡三令五申:什麼時間幹什麼事,大家心裡都很清楚了。希望每個同學都按照我的要求來,不然如果被延畢了,不要來問我為什麼。
每個在他手下的研究生都膽戰心驚。
尤其是我這個水貨,
從跟著他讀研的第一天就被罵。
論文初稿寫了三次,修改了三次。
終於在時間節點的最後時刻發送了出去。
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氣,然後倒在床上睡滿了十二小時。
誰知道第二天一早他就在群裡艾特我:「祝年年,昨天晚上十二點之前我沒收到你的初稿,你是在等延畢嗎?」
我在同門的電話轟炸中,哭唧唧地打開了郵箱。
上面顯示了一行字:你的郵件疑似垃圾郵件,請調整正文或排版後嘗試重新發送。
我小心翼翼地將截圖發給導師,配了一個叩拜的表情:「被攔截了,我昨天晚上八點發送的。」
他的回復一如既往的冷酷:「重新發。」
沒想到僅僅是半個小時之後他再一次回復我:「郵箱果然誠不欺我,麻煩給我轉賬四塊。」
我忍不住問了一句,
為什麼?
「一片安眠藥要四塊,看了你的初稿我氣得今晚要睡不著。」
我很悲憤地給他發了一百二十塊:「導師,我還是包月吧。」
2、
雖然嘴上皮了兩句,但心裡還是真的挺惆悵的。
我一直很喜歡文學,從小到大也被誇有靈氣、文筆好。
可真的到了讀研,卻發現這個學科讓我感覺很無力。
不知道今後的方向在哪裡,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麼來改變現狀。
我掏出手機給我的網戀對象發送信息:又被我導師罵了,第一次他說我寫得像 shi,第二次說我會 shi 上雕花了,剛剛又罵我,我真的服了,論文怎麼這麼難寫?」
我的網戀對象應該也是一個大學生。
平時作息基本上跟我差不多。
總是把上課下課掛在嘴上,
也跟我一樣盼望寒暑假。
他很快就回復我:「他導師他懂個屁,一天到晚瞎指揮,等等我給你改一下吧。」
我小心翼翼道:「你還是幫重寫一個吧,我怕他罵我屎上雕花。」
他立刻回道:「我很快的。」
說完這一句,他發了個偷笑的表情:「哦,男人不可以說快。」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跟他聊天我總是很開心。
我把文檔發過去之後笑著按鍵盤:「寶寶,這是我的開題報告,你先看看,然後我之前的論文我也發你看下吧。用你的屠龍刀幫我開出一條血路吧。」
他答:「是小試牛刀,我先看看寶寶的傳世大作。」
這一看就是一整晚。
我隻在凌晨的時候收到一條晚安,但那時候我已經進入夢鄉了。
進入夢鄉前,
我腦海裡隻有一句話。
我的論文果然很爛,直接把網戀對象嚇跑了。
3、
我在睡夢裡改了一夜的論文。
起來一個字也不記得。
我認命地打開郵箱,準備下載導師的修改意見繼續雕花。
沒想到郵箱裡安安靜靜地躺著三封郵件。
每一封郵件上面都寫著備注。
「寶寶寶寶,這個用來投論文。」
「寶寶寶寶,這個用來發表核心期刊。」
「寶寶寶寶,這個用來發表期刊。」
發送時間是凌晨四點。
我下載下來看了一眼,跟我之前寫的沒有半毛錢關系。
我有點失落地想,看來我真的是垃圾制造者。
他還特意在微信上給我留言:「如果今天白天給我發信息沒有回,
那我一定是在睡覺,寶寶不可以胡思亂想哦!」
而另外一條留言是來自我的導師言卓:「今天不用過來了,我不在辦公室,你也好好休息。」
我男朋友真的好可愛。
而我導師也終於算是說了一句人話。
我分別給他們倆回了微信之後,又回到我的電腦前,準備好好拜讀一下我男朋友的大作。
主要是怕面對導師的時候,一問三不知。
不仔細看不知道,一仔細看嚇了我一大跳。
每個文件都貼心地引用上備注,可我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因為文件開了修訂,修訂人的名字跟我扒皮導師一模一樣!
我懷疑自己是眼花了。
又或者是我的郵箱抽了。
把文件全部弄亂了。
我怎麼也沒想明白,
我男朋友給我的文件上為什麼會顯示言卓的名字?
我把桌面上亂碼的文件全部刪除了一遍。
然後又去郵箱裡全部重新下載。
一連打開好幾次,那上面還是規規整整地顯示著言卓的名字。
我都不敢往下深想。
怕自己被自己的猜測嚇S。
我的天,這種人妖殊途的戀愛我是怎麼談上的?
4、
跟我的網戀對象的相識完全是因為偶然。
我在某書上和別人交換禮物被騙了,我給對方寄了價值兩百元的特產,對面隻還給我幾個大饅頭。
說那就是他們那的特產。
我為此在網上哭訴了好幾天,甚至口不擇言地開始地域黑。
我的網戀對象應該就是那個時候關注到我,因為他的老家就是那個被我黑的地方。
他在後臺非常禮貌地詢問我的聯系方式和地址。
我本來沒想搭理他,主要是他的 IP,我怕他報復我給我亂寄東西。
沒想到他很誠心,主動詢問了我好幾次,還很貼心地說:「可以不填寫具體地址,你能收到東西就好。」
我心想,我還沒見過這麼好心的人。
以德報怨嘛這不是?
為了證明這個世界上確實沒有這種人,我就把地址給了他。
結果第二天我就收到了他寄來的特產。
滿滿當當一整箱,快遞費都花了四十八。
無功不受祿。
我又巴巴地問他要了地址,給他寄了一些特產。
這樣一來二去,兩個人就加上微信互相熟悉起來了。
我們吃東西口味非常一致、興趣愛好很接近、時間作息也基本差不多。
忽然從某一天開始,我們相互道早安晚安。
也會下意識地在某些社交平臺續火花。
等到有一天拿到了熱聊三百六十五天成就的時候,他忽然跟我表白了。
我心裡是很歡喜的,但又覺得不是那麼靠譜。
所以一開始我拒絕了。
直到有一天,他的 IP 忽然切換到了我在的城市,然後發信息給我:「我在這裡隨時等你的召喚。」
我承認我被打動了。
5、
但是現在的我隻想劈S當時被感動的自己。
眼皮子怎麼這麼淺?
沒事瞎感動個什麼勁?
我在學習桌上從早上坐到了晚上,一直在反省著玄幻的一切是怎麼發生的?
還是說孽緣到來的時候勢不可擋?
忽然手機響了起來,
我的網戀男友給我發來信息:「寶寶寶寶,我醒啦。」
我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是下午六點。
我現在看到寶寶兩個字都有點應激。
沒過兩分鍾,備注名為導師的那個信息欄亮了:「我現在又有時間了,你到我辦公室來。」
這句話後面很詭異地又跟了一句:「不著急,吃過飯來也行。」
我現在幾乎可以確定,這兩個賬號都是言卓。
應該是一個是他的個人號,一個是工作號。
跟我一樣,一個私人號一個小號。
兩個號的說話風格都一樣,連標點的使
用習慣也能一一對得上。
這真不是我反應遲鈍。
正常人也不會往一塊兒想。
我嘆了一口氣。
現在我掉馬是肯定的了。
關鍵問題是言卓知不知道自己掉馬了?
應該不知道,不然他也不會兩個號像精神分裂似的跟我搭話。
不行,我得想個辦法跟他切割一個身份。
導師是不可能再換了,對象先放一邊吧。
我試探性地回復他的個人號:「我導師又喊我去他辦公室,他肯定又要罵我!每天都罵我!我真的不想活了!」
他回復得飛快:「其實你導師也是為你好,他可能就是說話不好聽。」
「哇!連你都站在他這一邊!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發完這句話之後,我麻利地把他拉黑了。
6、
被一個小姑娘玩弄了感情,言卓應該不會大張旗鼓地宣揚。
反正他平時在論文上已經夠為難我了,再加點難度應該也沒什麼。
我實在很難面對我跟我的導師談了一年網戀。
我的那些深夜痛哭算什麼?
我的那些奮筆疾書算什麼?
我的那些被罵得狗血淋頭算什麼?
算了,成年人要學會止損。
我這邊剛說服了自己,那邊收到言卓的工作號給我發的消息:「6」
應該是贊揚我這一系列動作的麻利。
二十秒鍾之後被撤回了。
導師的身份果然束縛他許多。
「什麼時候到?我在辦公室等你。」
我回復道:「言老師,我肚子疼,能不能明天再去辦公室找你?我先把文章發給你過目。你有修改意見發給我。」
有溫情的老師是限定版,冷酷無情才是他的真面目。
看到信息的瞬間,我仿佛已經感受到了他冰冷的眼神。
「不行,我明天有別的安排,
想延畢的話就不用來了。」
我隻好認命地往辦公室去。
一路上我都在想,我怎麼樣才能表現得自然一點?
並不長的路,讓我磨磨蹭蹭地走了半個小時。
始終沒有想出什麼應對的方法。
後來我破罐子破摔地想,反正掉馬的不是我,我有什麼好掩飾的!
結果剛進辦公室,他坐在桌前向我投來一眼,我就感覺我的腿已經軟了。
他指了指他面前的位置,示意我坐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