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幾乎填充了我整個生活。
無論是作為網戀男友還是研究生導師，他都盡職盡責地扮演好了那個角色。
是的，他在扮演角色。
隻有我一個人入了戲。
在他知道我的身份後並沒有第一時間跟我相認時，我就應該明白，其實他並不想把虛擬世界和現實生活拉扯在一起。
到了第三天，我終於把手機打開。
我看到他在續我們幾個平臺的火花。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冷戰，接近一個禮拜沒有說話。
所有的火花都斷了，我氣得一個勁地罵他。
從那以後，哪怕再忙或者再生氣也沒有再忽略這件事。
的確很幼稚。
但對我來說是一種信念感。
給我營造了一種有人會一直在的錯覺。
沒有安全感的人，
就是會在意這些奇怪的細節。
我心髒有一種鈍痛感，漸漸蔓延到了身體上。
我回到床上睡了很久。
直到手機鈴聲把我吵醒。
14、
是我的同門。
「今天晚上我們替言導餞行，你什麼時候到？我看你一直沒回復，就打個電話問問你。」
我望著外面黑漆漆的天空，原來我不小心睡了一整天。
「我就不去了，我在外地呢。替我向言老師道個好，祝他一路順風。」
他打趣我：「你可是言導的得意門生，咱們幾個裡面他最喜歡你，你不來他可是要傷心的。」
最喜歡我嗎？
他演技真不錯，我心想。
我剛準備再次拒絕，忽然聽到他在那邊「咦」了一聲，然後說道：「估計要過兩天了，言導說他今天不在學校，
出遠門了好像。哈哈哈哈，他說去追對象了。正好你過兩天從外地回來，我們再一起替他餞行吧。」
「好。」
去追對象了？
我特麼還是你的網戀對象呢！
好歹也要先線上分一下手吧。
這人為什麼這麼渣呀？
我想到這裡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最上面一條就是他發來的微信：「寶寶寶寶，你怎麼又不理我了？我出去忙了一圈回來你就不理我了，我天都要塌了！」
這人怎麼這麼能演？
我的天已經被你演塌了好嗎？
我實在太生氣了，拿起手機就噼裡啪啦地按了起來。
「你到底在演什麼聊齋呢？既然現實生活中有了要追求的對象，直接說分手就好了呀。難道我還會纏著你不放？」
「好好的人不做，偏要做渣男！
我可不是什麼垃圾回收站！」
「分手吧，以後不要再聯系了，祝你這個大渣男一輩子被人渣！」
15、
信息剛發完，我就坐在院子裡哇哇大哭。
本來其實隻想默默流些眼淚傷感一下，畢竟明天起來了又是一條好漢。
可有太多的情緒需要宣泄了。
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枯樹枝被踩斷的響聲。
以前小的時候我一大哭我爺爺就會嚇唬我說把狼嚎來了。
此刻萬籟俱寂的農村裡傳來的這聲響，讓我背後發涼。
而且我發現這聲音直接停在了我家的院子前。
我剛準備站起來往屋裡跑，就聽到有人低聲喊道：「寶寶。」
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心裡也全是冷汗，被這一句話喊到破防。
我衝到門口用了很大的力氣對著他又打又踢，
他除了剛開始沒反應過來時悶哼了一聲，全程一直一言不發。
等我稍微冷靜下來一點點，言卓將我摟進了懷裡，像撫摸小貓一樣摸我的頭發。
一邊順毛一邊說：「好了好了，我錯了，寶寶，我來遲了，你別跟我分手行不行？」
「我一路走一路問，才終於問到你家。剛走到門口就收到你的分手短信，我整個人都懵了。」
「我做錯什麼了呀？別分手行不行？你隻要說我肯定改。」
我氣得又捶了他兩下：「你的青梅竹馬不是來找你了？不是說好事將近嗎？你自己不都說要去談戀愛了嗎？」
他愣了一下：「什麼青梅竹馬？我除了跟你好事將近能跟誰？我不是一直在跟你談戀愛嗎？」
話說完他好像就想起了什麼：「你該不會是說素素吧？上次去辦公室找我的那個女孩？到底是誰在瞎說？
怪不得一茬一茬地往我辦公室跑。」
「辦公室的王老師說是你老家來的對象，說你有點時間都花在學生身上了，人家抱怨你沒時間陪她。」
言卓震驚的表情不似作偽：「靠！我最大的黑粉頭子原來是王老師！」
16、
那女孩是言卓的表妹，準備報考在讀研究生，找他咨詢一點情況。
他前段時間一直在忙我們論文定稿的事情，表妹對此頗有微詞，正好被王老師聽在耳朵裡。
更巧的是，因為那段時間言卓頻繁地玩手機被王老師看見了，他就順勢承認自己談戀愛了。
沒想到王老師很有想象力地把兩件事聯系到了一起。
這才引起了這件大烏龍事件。
他很冤枉地說道：「我天天線上給你做男友，線下給你做導師，整個人忙得腳不點地，
你還誣賴我！」
說到這裡，我氣勢一下子就起來了。
「你怎麼好意思這麼說？你明明早就認出來我了，卻一直不跟我挑明，你不就是不想在現實生活中負責任嗎？反正在互聯網動動嘴皮就可以。」
他整個人都不好了，導師的風度全無。
「我給你發的郵件裡滿屏都是我的名字，結果第二天你卻還是裝作若無其事地跟我的兩個號發信息，我以為你不想談現實中的戀愛。」
「我天天在你面前線上線下地刷存在感，難道你感覺不出來我真的很喜歡你嗎？」
「我不想在現實生活中負責任？我的現實生活中除了工作就是你，就連工作裡還要分五分之一的精力給你，我到底還要怎麼負責任？」
沒想到說著說著，他居然開始了吐槽模式。
「就你一開始寫的那個論文，
我第一眼看到血壓都升到兩百二，我要不是一直心裡念叨這是你的寶貝，我真的是要發瘋。」
「我為了讓你搞明白這裡面的基本邏輯，我自掏腰包付費讓你跟我學習，你居然還要說我不負責任！這次我是真的要生氣了！哄不好的那種！」
17、
我一時間無言以對。
他更生氣了：「我都說我生氣了，你為什麼還不開始哄我？」
我有點無語：「你自己不是說哄不好了嗎？」
他的情緒處於崩潰的邊緣：「哄不好你就連哄都不哄了嗎？」
我忽然抓到了一個點：「那你為什麼忽然不帶我們了？你又調走了不是為了逃跑嗎？」
嘭！
某人真的爆炸了。
「我調走是為了逃跑？我花了那麼大的人情把你們交到院長手裡，又一直跑手續調去隔壁院，
不就是為了能盡早地跟你公開嗎？」
「我不想別人用不好聽的話臆測我們的關系，我們明明在這之前就認識很久了。說到底，我就是為了你才到這裡來接這個攤子的，隻是沒想到，你就是那個爛攤子。」
我之前的導師涉嫌職務侵佔，直接被學校和第三方公司聯合起訴了。
我沒想到事情竟然是這樣的。
「你每天都一副想要逃跑的樣子，本來等半年之後直接公開就可以了，但我實在等不及了。」
「那天我剛辦完手續回來找你，想跟你直接打開天窗說亮話，沒想到你就給我跑了。我是什麼猛虎惡獸嗎？」
我尷尬地笑了笑，沒說話。
他說話的時候靠得我很近，我感覺到耳朵麻麻的。
他竟然伸手在我耳朵上摸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句：「耳朵好燙。」
我能感覺到我的臉突然變得滾燙。
然後他又在我臉上蹭了一下：「臉也好燙。」
我感覺我好像失去了語言功能，因為不知道說什麼才能表達自己的情感。
隻好一直傻傻地盯著他看。
他伸出手遮住我的眼睛：「再看我就要吻你了。」
我「嗯」了一聲之後，先在他的下巴親了一口。
這下輪到他傻傻地看著我了。
18、
農村都是沒有暖氣的。
進屋子的時候，我倆說話都帶著白氣。
感覺曖昧氣氛隨著這一團團白氣變得更加旖旎了。
他皺著眉頭跟我說：「這兩天你就住在這裡嗎？這裡沒有什麼取暖的裝備嗎？」
我低低地說了一句：「我家就這樣。」
他以為我不高興了，往前走兩步抓住我的手：「沒有嫌棄你家的意思，
我就是心疼你在這裡挨凍呢。回頭咱們買個空調裝在這裡，你回來看爺爺奶奶的時候就不那麼冷了。」
他都知道的。
我跟他之間本來就是無話不談的朋友。
「我是來找爺爺奶奶聊天的。」
他笑了一聲：「聊出什麼所以然了嗎？」
我點了點頭：「嗯，有好多事情都迷迷糊糊的，所以我爺爺奶奶指引他本人過來向我解釋，我對解釋結果表示很滿意。」
他的笑容更大了，像一朵綻放的花，很燦爛也很耀眼。
「謝謝。」
我被他的這一聲謝謝觸動到了。
我問他謝什麼？
「謝謝爺爺奶奶指引我來，謝謝你給我機會解釋，最重要的是，謝謝你來到我的生命裡。」
「年年，我真的很喜歡你，喜歡到明明知道自己臭不要臉也還是要勇往直前，
我比你大七歲,本來以為自己早就沒有不顧一切的勇氣，沒想到你讓我越挫越勇。」
「今天爺爺奶奶作證,我會好好照顧你，也會跟你相互扶持，幸福快樂地過以後的生活。」
這就是文科生的統治力嗎？
他太會說了,導致我一時失語。
我剛想張口說點什麼,他在一旁低語了一句：「你快點給我一個肯定的回答，不然爺爺奶奶以為我在強迫你。」
我笑了笑，往前走了兩步。
這一次的吻，正正好好印在他的唇心。
19、
回學校後,言卓的表妹請我們吃飯。
她是個特別健談的女孩，一頓飯的工夫感覺她說了有幾萬個字。
她笑著跟我解釋：「我們家人都特別會表達，我在嘴巴上，我哥在筆杆上。」
我低著頭笑了一下,
想到昨天晚上言卓擁著我說的那些情話，表妹，你對你表哥確實有點誤解。
言卓嫌她煩，吃完飯就撵她走人。
她一點都不生氣,揮了揮手就走了。
臨走前在我懷裡塞了一個盒子：「嫂子，我送你的見面禮物,祝你天天開心。」
盒子裡是一本笑話大全。
我這個人笑點真的非常低。
我甚至還沒打開那本笑話大全，已經笑得停不下來。
我越覺得莫名其妙，就越停不下來。
言卓道：「跟我在一起你就這麼開心嗎？」
我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嗯,很開心,以前在網上跟你聊天就覺得很開心，後來跟你網戀就更開心了。」
他等了很久，回頭問我：「沒啦？表白怎麼表一半？」
「沒啦，後來你就給我當導師了,
每天被你罵得跟狗一樣,還要⾃掏腰包給你買安眠藥。還被迫學會了屎上雕花。」
⾔卓都被⾃己的毒⾆逗笑了，然後又替自己找補了一句。
「我以前為什麼說話這麼難聽？我一定是把所有的甜言蜜語都說給網上的你了。」
我做出一個被他⾁麻到了的表情。
我從來沒覺得他那麼愛笑。
也沒想到⼀個⼈笑能這麼耀眼。
我問他：「剛開始指導我們的時候你為什麼整天繃著⼀張臉？我們都在私下懷疑你根本不會笑。」
他回答我：「你們五個人都站在化糞池⾥，到底有什麼值得我笑的？」
算了，當我沒問。
20、
半年時間過得很快。
我順利完成了畢業答辯,進入實習期。
言卓也在新的院校開始他的課題研究。
我們沒有很刻意地隱瞞關系，但也沒有⼤張旗⿎地四處秀恩愛。
隻是有一次在公司附近碰到了當時的⼀個同⻔，他問我還有沒有跟⾔卓聯系？
我笑著說道：「當然有聯系,我現在是他的瘋狂追求者,應該很快就能追到手了。」
同⻔向我舉起了⼤拇指：「哇，還得是你年年,太牛了。不過他真的很帥，我感覺你很有戲。」
回去之後我把這件事情當做笑談告訴⾔卓,沒想到當天晚上他就在朋友圈更新了⼀條：已被追到⼿,牢牢被控。」
我看很多同校的老師和同學都給他點贊。
也有很多很八卦的問他什麼情況。
他⼀邊回復⼀邊跟我說：「讓我得瑟⼀下吧，想到你說要追我,我就美得不⾏了。」
「那你難追嗎？」
「不難追，
你動動嘴巴就可以了。」
「那我要是不善言辭呢？」
「那你就動動你的手指就可以了。」
「那我要是手指不靈活呢？」
「那你就眨眨眼睛，你的眼睛會替你說愛我。」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