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但我都知道。


此刻瞿明鞅抓著我的手問起我為什麼。


 


我看著他的眼睛,隻是說了一句:「因為我是你女朋友。」


 


我說:「我就是相信。」


 


瞿明鞅的掌心落到了我的發頂。


 


他格外認真叫了我的名字:「但沈央,我沒錯。」


 


他眸中隱有冷光閃過。


 


「我自始至終都沒錯,」他說:「所以我不會走。」


 


他又說:「沈央,我還是那句話。」


 


「天塌下來有我頂著,你什麼都不要想、都不用擔心。」


 


11


 


瞿家父母確實不是所謂的慈善家。


 


自己的親生兒子流落在外吃苦數年。


 


所以剛一將人接回家。


 


他們已經迫不及待借著商業晚宴的名頭,將兒子介紹到上流圈層內。


 


我的父母應邀出席。


 


甚至我也得了張正式的請柬,要將那位真少爺介紹到我們面前來。


 


而瞿明鞅,當然是那個被排斥在外的。


 


我在私底下給他打過去電話。


 


問他知不知道這件事。


 


瞿明鞅在電話裡的聲音懶洋洋:「陣仗那麼大,想不知道也難。」


 


我的情緒低落下去,叫一聲他的名字:「……瞿明鞅。」


 


叫完卻不知道下句話該說什麼。


 


電話對面地瞿明鞅嗯一聲,敏感地察覺出我的情緒。


 


還反過來安慰我:「沈央,別怕。」


 


他說:「再不濟,不還有你嚷著要當我的退路嗎?」


 


電話的背景音裡傳來嘈雜的響動。


 


我問瞿明鞅現在在哪裡。


 


他倒是半點不隱瞞:「在公司。


 


他說:「我在騰辦公室。」


 


12


 


瞿明鞅話落。


 


我瞬間反應出來他話語底下潛藏的意思:「是你爸媽要求的?」


 


瞿明鞅話說得漫不經心,甚至毫不在意:「除了他們,還能有誰?」


 


我的火氣突然就起來了。


 


瞿家父母也做得太絕了。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對瞿明鞅說:「就算沒有血脈聯系,你好歹也在他們身邊二十多年。」


 


「就冷血到……一點情誼都不顧忌嗎?」


 


與我的怒氣形成對比的,是瞿明鞅的平靜。


 


「沈央,他們不是慈善家。」


 


他說:「在他們眼裡,我的存在,搶奪了屬於他們親生兒子的愛與財富,他們沒有對我趕盡S絕來泄憤,已經算是收斂。


 


瞿明鞅語調微涼:「又有什麼可顧忌的情誼?」


 


我咬緊牙關。


 


無端端替他感到委屈。


 


「那你現在……」


 


瞿明鞅卻打斷我:「今晚你結束,我們見面吧。」


 


我嗯一聲。


 


我也想見見他。


 


我們談的是沒有公開過的地下戀。


 


我跟他的每一次見面,都隻能在私底下。


 


13


 


爸媽在門外催促我出發。


 


我掛斷電話出門後。


 


他們上下掃視我兩眼,卻不太滿意地皺了皺眉:「怎麼都沒請人過來給你打扮打扮?」


 


我看了下自己身上素淡的衣裙:「要有多隆重?」


 


我爸眉心一皺,被我媽壓下。


 


「再打扮就遲了,

先走吧。」


 


當時我尚沒懂爸媽的意思。


 


隻不太情願地跟著他們出了門。


 


晚宴著實盛大,在瞿家郊區的那棟半山別墅。


 


席間全是商業晚報上才能看見的臉孔。


 


甚至瞿家真少爺,是由久不出山的瞿家爺爺親自拉著帶到人群面前的。


 


短短半個月,那位真少爺已經改了瞿姓。


 


他叫瞿淮舟。


 


瞿淮舟被老爺子拉著,立在宴會廳的正中央,周圍圍了滿滿一圈的人。


 


我連他的臉都看不太清楚。


 


瞿家父母這是恨不得把所有資源都捧到他面前去。


 


早在入場時,我就有意跟爸媽分開。


 


我不想被他們帶著應酬,自己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百無聊賴地數著時間想離開。


 


14


 


我已經盡可能地低調。


 


但身邊還是有人湊了過來。


 


「沈央?」男人的聲音有些驚喜。


 


我應聲看過去。


 


發現是曾經合作過的那位年輕影帝。


 


「周老師?」我客套地與他打了招呼。


 


「好久不見。」他像是真的高興。


 


在面對除瞿明鞅以外的男人的熱情時。


 


我格外不自在。


 


尤其是他曾經真的暗示過想要追求我。


 


所以我將話題拉到工作上:「周老師這兩年在休假嗎?」


 


我說:「沒看到您的新片。」


 


我話落,周澤遠卻露出個苦澀的笑。


 


他問我:「你居然不知道嗎?」


 


我愣愣抬眼:「……知道什麼?」


 


周澤遠說:「我在圈裡被軟封S了。


 


他說:「就在兩年前跟你拍完那部電影後。」


 


我眉心下意識一皺,覺得荒謬。


 


周澤遠出身演藝世家,個人低調謙遜,拍的電影也是部部精品。


 


我找不出有能誰能封S他,也找不到他被封S的理由。


 


我不自覺問到:「是誰封S的?為什麼?」


 


周澤遠無奈地搖了搖頭:「就是不知道是誰,也不知道理由。」


 


他說:「我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人脈。」


 


「但整整兩年過去,我沒有得到任何結果。」


 


15


 


我甚至下意識想到了瞿明鞅。


 


兩年前拍攝那部電影時。


 


我跟周澤遠曾短暫地有過不快。


 


當時影片裡需要一個吻戲的鏡頭。


 


我在這方面著實不太盡職,

所以提出想要借位或替身。


 


但卻被周澤遠那方駁回。


 


娛樂圈講究咖位。


 


那時我初出茅廬,能跟影帝搭戲已經是幸運。


 


影帝都願意親自上陣,我更沒有矯情的理由。


 


就在我猶豫時。


 


瞿明鞅知道了這件事。


 


他大手一揮,向劇組裡砸了幾筆錢,直白要求替身上場。


 


但周澤遠並不懼他。


 


何況周澤遠自身也是資本。


 


他跟瞿明鞅槓上了。


 


最後還是瞿明鞅強勢壓下去,最終用了借位。


 


但當時在組內,確實鬧得很不愉快。


 


16


 


周澤遠說起那個敏感的時間點。


 


我瞬間就想起了瞿明鞅。


 


但周澤遠家裡底蘊濃厚。


 


瞿明鞅真要打壓他,

也並不是件容易事。


 


起碼做不到如此低調、如此嚴密,甚至讓人摸不到半點線索。


 


這樣的強權、這樣的強壓——


 


是我前所未聞的。


 


我正愣神想著,沒察覺身邊突然嘈雜了起來。


 


回神時,就發現剛還被眾人圍聚在最中央的瞿淮舟,居然已經出現了我面前。


 


我終於看清楚他的臉。


 


或許是那些彈幕對我的影響。


 


我眼見著瞿淮舟,腦海裡唯一的想法是——


 


他不愧是男主。


 


他的英俊實在太過「標準」,身形臉孔,讓人挑不出半點差錯。


 


他這樣的人,站在燈光下。


 


確實是最吸引人的存在。


 


17


 


但我的腦中卻不受控地浮現出瞿明鞅那張臉。


 


相比於瞿淮舟的「正統」。


 


瞿明鞅眼型狹長、輪廓鋒利,確實更加邪性。


 


但或許是多年審美都被瞿明鞅統治。


 


也或許是我對瞿淮舟的偏見。


 


在他湊近,低頭對我笑時。


 


我沒有半分波動。


 


身邊有年輕的女孩已經捧住了通紅的臉。


 


而我退後一步,客氣地看向瞿淮舟。


 


聽見他叫出我的名字:「聽你媽媽說,你叫沈央?」


 


彈幕在此刻,再一次毫無預兆地出現了——


 


【哇塞,姐你不愧是女主啊。】


 


【你身上是真的有點萬人迷屬性在的。】


 


【清心寡欲的影帝明戀你。】


 


【第一次見面的男主,也對你一見鍾情。】


 


【剛兩方家長撮合的時候,

男主本來愛答不理,不太情願的。】


 


【但轉過頭看到這姐的時候,眼睛瞬間就直了。】


 


【自己就巴巴地跑過來了。】


 


【你也說了這姐是女主,那男主對她一見鍾情,不是理所當然?】


 


18


 


眼前的彈幕紛繁凌亂。


 


面前的瞿淮舟笑意溫柔。


 


我終於知道今天出門時。


 


爸媽對我衣著不滿的緣由。


 


他們邀我過來,原來是打的這個主意。


 


瞿淮舟已經朝我伸出了手來。


 


我望著他的掌心。


 


卻不受控地再次往後退了一步。


 


面對我的無禮。


 


瞿淮舟的笑意沒有收斂半分,甚至還格外紳士地將原因怪到自己身上:「是我太突兀,嚇到你了嗎?」


 


彈幕紛亂,

不休不止。


 


在為我跟瞿淮舟的初見喝彩。


 


而我抬起頭,看見更遠處我的爸媽和瞿家父母。


 


——這真像一場編排好的鬧劇。


 


我輕吸口氣,終於抬手與瞿淮舟輕握了下。


 


隻一瞬間,我已經收回。


 


「沒有。」我說。


 


19


 


不遠處,瞿家父母和爸媽露出滿意的微笑。


 


而人群中,也隱有關於我和瞿淮舟的討論——


 


「這下就真是強強聯手了。」


 


「兩人也太般配,站在一起都賞心悅目。」


 


「瞿家是真看重這個才找回來的親兒子,今晚上大半個商圈的人都請過來了吧。」


 


「除了那位深居簡出的沈老板。」


 


「沈老板?


 


「就是前幾年那位突然出現的,強盜一般搶佔大半市場的沈明珠。」


 


那人的聲音頗有些膽戰心驚:「我真是忘不了那段時間,沈明珠強勢入場,多少企業倒臺破產,還毫無還手之力。」


 


他將聲音壓得更低:「真不愧是強盜啊。」


 


又有人問:「所以到底有人見過那個沈明珠嗎?」


 


「沒有,」他說得斬釘截鐵:「沈明珠一次也沒有在人前出現過。」


 


「但有人從她的名字,和狠辣又不留餘地的作風,猜測她可能是個上了年紀的女人。」


 


「如果有人真能將沈明珠請出山,那才是真的有面兒。」


 


20


 


「沈央?」面前瞿淮舟的聲音喚回我的神思。


 


他的嘴角仍勾著合適的笑:「是太悶了嗎?」


 


他遞給我一杯酒。


 


要邀我去陽臺透風。


 


我望著他陌生的臉,沒接他的酒,隻退後一步:「祝賀你回家。」


 


「但酒就不喝了。」


 


我看一眼腕表:「我男朋友還在樓下等我。」


 


話落,沒管瞿淮舟陡變的臉色。


 


也沒管驟然沸騰的彈幕。


 


就轉身要往大廳走。


 


卻不防被瞿淮舟輕輕握住手臂。


 


他的語調甚至有種茫然:「他們都說你單身。」


 


他臉上扯著牽強的笑:「你是因為對我不感興趣,才這樣說的嗎?」


 


瞿淮舟貫徹溫和作風,就算拉住我。


 


力道也不算大。


 


我輕輕扯開他的手,搖搖頭:「沒有騙你。」


 


我說:「我有個談了很多年的男朋友,但這是我的私事。」


 


「所以我沒有跟任何人講過。


 


話落,我就轉身徹底離開了大廳。


 


我沒管身後爸媽叫我的聲音。


 


甚至加快了腳步。


 


21


 


瞿明鞅不讓我公開和他的關系。


 


但我隻表明自己自己不是單身,沒有半句扯到他。


 


總沒有問題。


 


過往數年。


 


有不少人對我展開過各種形式迥異的追求。


 


但不用我出手。


 


過往的每一次,都是瞿明鞅在背地裡替我擋下。


 


這還是第一次。


 


我自己在人前直白說出這種話來。


 


我在這一刻,突然很想瞿明鞅。


 


手機上他還沒有給我發消息。


 


我說給瞿淮舟的,當然也隻是託詞。


 


我隻加快腳步,往地下停車場去。


 


我想自己開車去找他。


 


但那些彈幕仍舊沒有消失。


 


上次他們突兀出現,又突出消失。


 


前後不過短短半個小時。


 


而這一次,直到我離開那個奢華的宴會廳。


 


他們仍高調浮現在我眼前。


 


22


 


我剛說出的那句「男朋友」。


 


引得他們仍在熱烈地討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