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此刻瞿明鞅抓著我的手問起我為什麼。
我看著他的眼睛,隻是說了一句:「因為我是你女朋友。」
我說:「我就是相信。」
瞿明鞅的掌心落到了我的發頂。
他格外認真叫了我的名字:「但沈央,我沒錯。」
他眸中隱有冷光閃過。
「我自始至終都沒錯,」他說:「所以我不會走。」
他又說:「沈央,我還是那句話。」
「天塌下來有我頂著,你什麼都不要想、都不用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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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家父母確實不是所謂的慈善家。
自己的親生兒子流落在外吃苦數年。
所以剛一將人接回家。
他們已經迫不及待借著商業晚宴的名頭,將兒子介紹到上流圈層內。
我的父母應邀出席。
甚至我也得了張正式的請柬,要將那位真少爺介紹到我們面前來。
而瞿明鞅,當然是那個被排斥在外的。
我在私底下給他打過去電話。
問他知不知道這件事。
瞿明鞅在電話裡的聲音懶洋洋:「陣仗那麼大,想不知道也難。」
我的情緒低落下去,叫一聲他的名字:「……瞿明鞅。」
叫完卻不知道下句話該說什麼。
電話對面地瞿明鞅嗯一聲,敏感地察覺出我的情緒。
還反過來安慰我:「沈央,別怕。」
他說:「再不濟,不還有你嚷著要當我的退路嗎?」
電話的背景音裡傳來嘈雜的響動。
我問瞿明鞅現在在哪裡。
他倒是半點不隱瞞:「在公司。
」
他說:「我在騰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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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明鞅話落。
我瞬間反應出來他話語底下潛藏的意思:「是你爸媽要求的?」
瞿明鞅話說得漫不經心,甚至毫不在意:「除了他們,還能有誰?」
我的火氣突然就起來了。
瞿家父母也做得太絕了。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對瞿明鞅說:「就算沒有血脈聯系,你好歹也在他們身邊二十多年。」
「就冷血到……一點情誼都不顧忌嗎?」
與我的怒氣形成對比的,是瞿明鞅的平靜。
「沈央,他們不是慈善家。」
他說:「在他們眼裡,我的存在,搶奪了屬於他們親生兒子的愛與財富,他們沒有對我趕盡S絕來泄憤,已經算是收斂。
」
瞿明鞅語調微涼:「又有什麼可顧忌的情誼?」
我咬緊牙關。
無端端替他感到委屈。
「那你現在……」
瞿明鞅卻打斷我:「今晚你結束,我們見面吧。」
我嗯一聲。
我也想見見他。
我們談的是沒有公開過的地下戀。
我跟他的每一次見面,都隻能在私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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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媽在門外催促我出發。
我掛斷電話出門後。
他們上下掃視我兩眼,卻不太滿意地皺了皺眉:「怎麼都沒請人過來給你打扮打扮?」
我看了下自己身上素淡的衣裙:「要有多隆重?」
我爸眉心一皺,被我媽壓下。
「再打扮就遲了,
先走吧。」
當時我尚沒懂爸媽的意思。
隻不太情願地跟著他們出了門。
晚宴著實盛大,在瞿家郊區的那棟半山別墅。
席間全是商業晚報上才能看見的臉孔。
甚至瞿家真少爺,是由久不出山的瞿家爺爺親自拉著帶到人群面前的。
短短半個月,那位真少爺已經改了瞿姓。
他叫瞿淮舟。
瞿淮舟被老爺子拉著,立在宴會廳的正中央,周圍圍了滿滿一圈的人。
我連他的臉都看不太清楚。
瞿家父母這是恨不得把所有資源都捧到他面前去。
早在入場時,我就有意跟爸媽分開。
我不想被他們帶著應酬,自己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百無聊賴地數著時間想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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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盡可能地低調。
但身邊還是有人湊了過來。
「沈央?」男人的聲音有些驚喜。
我應聲看過去。
發現是曾經合作過的那位年輕影帝。
「周老師?」我客套地與他打了招呼。
「好久不見。」他像是真的高興。
在面對除瞿明鞅以外的男人的熱情時。
我格外不自在。
尤其是他曾經真的暗示過想要追求我。
所以我將話題拉到工作上:「周老師這兩年在休假嗎?」
我說:「沒看到您的新片。」
我話落,周澤遠卻露出個苦澀的笑。
他問我:「你居然不知道嗎?」
我愣愣抬眼:「……知道什麼?」
周澤遠說:「我在圈裡被軟封S了。
」
他說:「就在兩年前跟你拍完那部電影後。」
我眉心下意識一皺,覺得荒謬。
周澤遠出身演藝世家,個人低調謙遜,拍的電影也是部部精品。
我找不出有能誰能封S他,也找不到他被封S的理由。
我不自覺問到:「是誰封S的?為什麼?」
周澤遠無奈地搖了搖頭:「就是不知道是誰,也不知道理由。」
他說:「我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人脈。」
「但整整兩年過去,我沒有得到任何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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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下意識想到了瞿明鞅。
兩年前拍攝那部電影時。
我跟周澤遠曾短暫地有過不快。
當時影片裡需要一個吻戲的鏡頭。
我在這方面著實不太盡職,
所以提出想要借位或替身。
但卻被周澤遠那方駁回。
娛樂圈講究咖位。
那時我初出茅廬,能跟影帝搭戲已經是幸運。
影帝都願意親自上陣,我更沒有矯情的理由。
就在我猶豫時。
瞿明鞅知道了這件事。
他大手一揮,向劇組裡砸了幾筆錢,直白要求替身上場。
但周澤遠並不懼他。
何況周澤遠自身也是資本。
他跟瞿明鞅槓上了。
最後還是瞿明鞅強勢壓下去,最終用了借位。
但當時在組內,確實鬧得很不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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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澤遠說起那個敏感的時間點。
我瞬間就想起了瞿明鞅。
但周澤遠家裡底蘊濃厚。
瞿明鞅真要打壓他,
也並不是件容易事。
起碼做不到如此低調、如此嚴密,甚至讓人摸不到半點線索。
這樣的強權、這樣的強壓——
是我前所未聞的。
我正愣神想著,沒察覺身邊突然嘈雜了起來。
回神時,就發現剛還被眾人圍聚在最中央的瞿淮舟,居然已經出現了我面前。
我終於看清楚他的臉。
或許是那些彈幕對我的影響。
我眼見著瞿淮舟,腦海裡唯一的想法是——
他不愧是男主。
他的英俊實在太過「標準」,身形臉孔,讓人挑不出半點差錯。
他這樣的人,站在燈光下。
確實是最吸引人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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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的腦中卻不受控地浮現出瞿明鞅那張臉。
相比於瞿淮舟的「正統」。
瞿明鞅眼型狹長、輪廓鋒利,確實更加邪性。
但或許是多年審美都被瞿明鞅統治。
也或許是我對瞿淮舟的偏見。
在他湊近,低頭對我笑時。
我沒有半分波動。
身邊有年輕的女孩已經捧住了通紅的臉。
而我退後一步,客氣地看向瞿淮舟。
聽見他叫出我的名字:「聽你媽媽說,你叫沈央?」
彈幕在此刻,再一次毫無預兆地出現了——
【哇塞,姐你不愧是女主啊。】
【你身上是真的有點萬人迷屬性在的。】
【清心寡欲的影帝明戀你。】
【第一次見面的男主,也對你一見鍾情。】
【剛兩方家長撮合的時候,
男主本來愛答不理,不太情願的。】
【但轉過頭看到這姐的時候,眼睛瞬間就直了。】
【自己就巴巴地跑過來了。】
【你也說了這姐是女主,那男主對她一見鍾情,不是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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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彈幕紛繁凌亂。
面前的瞿淮舟笑意溫柔。
我終於知道今天出門時。
爸媽對我衣著不滿的緣由。
他們邀我過來,原來是打的這個主意。
瞿淮舟已經朝我伸出了手來。
我望著他的掌心。
卻不受控地再次往後退了一步。
面對我的無禮。
瞿淮舟的笑意沒有收斂半分,甚至還格外紳士地將原因怪到自己身上:「是我太突兀,嚇到你了嗎?」
彈幕紛亂,
不休不止。
在為我跟瞿淮舟的初見喝彩。
而我抬起頭,看見更遠處我的爸媽和瞿家父母。
——這真像一場編排好的鬧劇。
我輕吸口氣,終於抬手與瞿淮舟輕握了下。
隻一瞬間,我已經收回。
「沒有。」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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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瞿家父母和爸媽露出滿意的微笑。
而人群中,也隱有關於我和瞿淮舟的討論——
「這下就真是強強聯手了。」
「兩人也太般配,站在一起都賞心悅目。」
「瞿家是真看重這個才找回來的親兒子,今晚上大半個商圈的人都請過來了吧。」
「除了那位深居簡出的沈老板。」
「沈老板?
」
「就是前幾年那位突然出現的,強盜一般搶佔大半市場的沈明珠。」
那人的聲音頗有些膽戰心驚:「我真是忘不了那段時間,沈明珠強勢入場,多少企業倒臺破產,還毫無還手之力。」
他將聲音壓得更低:「真不愧是強盜啊。」
又有人問:「所以到底有人見過那個沈明珠嗎?」
「沒有,」他說得斬釘截鐵:「沈明珠一次也沒有在人前出現過。」
「但有人從她的名字,和狠辣又不留餘地的作風,猜測她可能是個上了年紀的女人。」
「如果有人真能將沈明珠請出山,那才是真的有面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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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央?」面前瞿淮舟的聲音喚回我的神思。
他的嘴角仍勾著合適的笑:「是太悶了嗎?」
他遞給我一杯酒。
要邀我去陽臺透風。
我望著他陌生的臉,沒接他的酒,隻退後一步:「祝賀你回家。」
「但酒就不喝了。」
我看一眼腕表:「我男朋友還在樓下等我。」
話落,沒管瞿淮舟陡變的臉色。
也沒管驟然沸騰的彈幕。
就轉身要往大廳走。
卻不防被瞿淮舟輕輕握住手臂。
他的語調甚至有種茫然:「他們都說你單身。」
他臉上扯著牽強的笑:「你是因為對我不感興趣,才這樣說的嗎?」
瞿淮舟貫徹溫和作風,就算拉住我。
力道也不算大。
我輕輕扯開他的手,搖搖頭:「沒有騙你。」
我說:「我有個談了很多年的男朋友,但這是我的私事。」
「所以我沒有跟任何人講過。
」
話落,我就轉身徹底離開了大廳。
我沒管身後爸媽叫我的聲音。
甚至加快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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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明鞅不讓我公開和他的關系。
但我隻表明自己自己不是單身,沒有半句扯到他。
總沒有問題。
過往數年。
有不少人對我展開過各種形式迥異的追求。
但不用我出手。
過往的每一次,都是瞿明鞅在背地裡替我擋下。
這還是第一次。
我自己在人前直白說出這種話來。
我在這一刻,突然很想瞿明鞅。
手機上他還沒有給我發消息。
我說給瞿淮舟的,當然也隻是託詞。
我隻加快腳步,往地下停車場去。
我想自己開車去找他。
但那些彈幕仍舊沒有消失。
上次他們突兀出現,又突出消失。
前後不過短短半個小時。
而這一次,直到我離開那個奢華的宴會廳。
他們仍高調浮現在我眼前。
22
我剛說出的那句「男朋友」。
引得他們仍在熱烈地討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