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感謝德國對女性的友好，能直接把傅砚舟從圖書館裡扔出去。
傅砚舟愣愣的望著書桌前頭也不抬的女人，那一瞬仿佛又回到了大學時候。
雲檸從來不缺追求者，她聰明、漂亮、多才又張揚。
即便在男生居多的計算機專業，她也毫不遜色，成績名列前茅各項才藝也不在話下。
他隻是最普通最平凡的追求者之一，最能拿出手的就是一顆真心。
剛和雲檸在一起，他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捧在她面前，供她挑選博她一笑。
可他自卑啊。
他創業小有成就，雲檸也在事業上步步高升，他仿佛無論怎麼努力都跑不到她前面。
後來，她懷孕辭職在家。
每晚看著她抱著孩子等自己的模樣，
心裡就像被熱哄哄的太陽曬過似的，服帖又溫暖。
她在等著我，她在依賴我。
這個認知瞬間滿足了他那可憐又可悲的自尊心。
他開始百般阻擾雲檸工作，等出月子了，等孩子斷奶了，等孩子上幼兒園……
孩子就是栓住女人最好的繩。
可慢慢的，看著每天在家帶孩子做飯的雲檸，他突然覺得曾經的女神也不過如此。
他未必不知道有些事情雲檸受了委屈。
隻是他不想知道，不知道就可以不管，省心又省事。
他的生意越做越大，周圍撲上來的女人也越來越多。
他知道自己的底線，也絕不會背叛雲檸。
可那一張張鮮活的面龐，恍然中讓他看到了曾經的雲檸，充滿生機與活力，那股向上的生命力太迷人了。
他沒有背叛雲檸，他隻是對雲檸失去了感覺，那種心動的、憐惜的感覺。
失去雲檸讓他恐慌、害怕又不安。
可直到此時，望著她專注又認真的側臉，傅砚舟感覺自己的心又跳了。
為雲檸著迷，因雲檸心動。
他從來沒有像此刻清晰的意識到，不論那些女人再怎麼像，她們都不是雲檸。
隻有雲檸，也僅有雲檸。
傅砚舟開始瘋狂的掙扎起來：
“檸檸！再給我一次機會，再給我一次機會，求你了！”
我埋頭一心整理著文檔，這是我交給周姐的第一份答卷。
針對傅氏軟件分析及漏洞。
傅砚舟靠軟件發家，傅氏出品的軟件也是各大公司趨之若鹜，如果能找出bug並完善在自家軟件系統上，
那是對傅氏的碾壓式勝利。
擒賊先擒王，想快速站穩腳跟就得拿最硬的骨頭啃。
周姐速度很快，傅砚舟反應也不慢。
他看著熟悉的代碼架構，語氣復雜又悵惘：
“檸檸，我小看你了！”
我毫不避諱的直視著他：“謝謝誇獎。”
6
軟件出的岔子不大，但足以動搖對合作伙伴對傅氏的信任。
信任一旦崩塌，永遠就有一道口子留在那兒。
他必須立刻回國解決，傅氏的底子太薄，任何一場危機他都不敢輕視。
沒有傅砚舟，我的生活無比順利。
每天忙的不知天日，抬眼已是凌晨早已成常態。
那五年度日如年，一成不變的守著空房子等一個不歸的男人。
這兩年轉瞬即逝，掌握了新的語言認識了新的同事，兩年時光原來能有這麼大的改變。
周姐滿意的看著我的年度報告與總結：
“雲檸，我果然沒有看錯人。”
她坐在老板椅上姿態優雅，身上是事業和能力帶來的自信：
“雲檸，男人遠比你想象的更現實，美貌、孩子、賢惠綁不住他，隻有資源、錢權、人脈和帶給他們的利益才是真的。”
“蠢事幹一次就夠了，要是有下一次誰也幫不了你。”
我沒想到回國後見到的第一個故人居然會是我的婆婆。
她孤身一人闖到我辦公室：
“你個臭不要臉的狐媚子，離婚要走了砚舟一半的錢，現在還吃裡爬外的對付自家人！
”
“可憐我兒子，被你這個狐媚子勾住了魂，隔三差五的飛到國外去看你，結果你呢！幫著外人對付自家人，你知道砚舟多少天沒回家了嗎？！要不是你，他也不用天天住在公司連家都不回！”
她還是一如既往的刻薄，隻是臉上多了許多皺紋，頭發也花白了大半，想來日子也不夠順心如意。
放下文件，我頗為中肯的評價道：
“普通話不錯，我還以為您隻會說方言。”
我生完孩子，她二話不說的退掉月子中心，主動請纓要來照顧我。
那時候傻啊，不懂得拒絕。
寒冬臘月的數九天，傅砚舟剛出差離開，她關掉暖氣說太燥熱對身體不好。
每天躺在床上刷手機，廚房裡備著一箱箱的老母雞湯泡面，
美其名曰自己不會做飯，特意買了老母雞湯面。
任我怎麼喊都聽不見，她說普通話不好。
我是高材生腦子聰明，要不還是我學學方言吧。
“我兒子招人喜歡是他有本事，你留不住自己男人是你沒用！”
細碎的、零散的、不足一提的小事件件樁樁匯集起來成了看不見的針扎在身上，又疼又恨。
保安的速度很快，強硬的拖著她離開。
“作孽啊，還錢！你把我兒子的錢還給我！砚舟怎能就心心念念惦記著你這個惡毒的女人，茶飯不思，你對得起我兒子嗎！”
我望著她狼狽的模樣，突然覺得曾經覺得再難熬不過的事情，現在也不過如此。
下班時有小人背著書包站在公司門口，是傅望野。
我望著那個小小的人兒，
那兩年傅砚舟也把他送過去，企圖用他來勸我回心轉意。
傅望野引以為傲的一切在那裡化為虛無，語言不通被我漠視。
不過短短一周，他就哭著喊著回國。
可那樣的日子，我過了整整五年。
他望著我，眼睛裡沒了漠視和冷靜，反倒增添了幾分眷戀和依賴。
“媽媽，我好想你。”
“對不起媽媽，我以後再也不說你沒有價值。”
“是嗎？可你現在對我沒有任何價值了。”
7
“傅砚舟呢，讓他出來吧。”
傅砚舟從角落裡走出，貪婪又怯懦的看著眼前的人兒。
不知道為什麼，他越來越不敢去看她。
她變了，變的平和又銳利，像蒙塵的珍珠散發該有的光芒。
可這種變化讓他心慌害怕，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一刻如此清晰的意識到，雲檸真的不要他們了。
傅砚舟突然落下淚來，心髒像壓了一塊巨石喘不過來氣，又像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活生生撕裂，他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以為自己早就膩歪了那種一灘S水的生活，每天回去就像走流程一樣，吃飯、在沙發上陪著雲檸看電視、聽著那些老生常談的話題。
可直到失去後，他想念那一盞為他留的燈，想念溫柔的嘮叨聲，想念餐桌上熱氣騰騰的飯菜，想念她的一顰一笑。
事情怎麼就變成現在這樣了呢？
高傲的男人放下一切矜貴和尊嚴，跪在她面前懇求：
“檸檸，別這樣對我，
求你給我一次機會，就這一次，你想工作我就在家帶孩子，你不想跟媽在一起我們就單獨住！”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發誓我以後都乖乖聽你話，別不要我和孩子！”
承諾也許隻有在說出口那一瞬是真心的。
周邊的人來來往往絡繹不絕，見到我的人客客氣氣的喚我一聲雲經理。
知道我和傅砚舟的人不少，但依舊有男人追在我身後。
有些是招攬，有些是追求，還有些是想被我潛規則走捷徑。
你看，隻要你手中有足夠的利益、隻有你站的足夠高，自然有人追捧和喜歡。
沒有人會不喜歡站在高位的感覺。
傅砚舟愛我嗎，也許愛吧。
可他更也愛自己的事業、公司。
我的價值不僅證明在周姐眼裡，
也證明在所有人的眼裡。
他現在的愧疚究竟包含了幾分招攬的意味，也隻有他自己心裡清楚。
我繞過他們大步流星的往前走：“傅總，自重。”
回國後，我的工作壓力隻增不減，但我甘之如飴。
工作嘛，再苦還能苦到哪去，總比伺候孩子、男人強，最起碼工作還有工資。
閨蜜約我出來小聚，出國兩年沒吃上的瓜全部給我補全了。
“傅砚舟他媽選秀呢，天天在公司物色合適人選，家庭條件、學歷不能差，得恭謹柔順，還要屁股大能生養的。”
“在公司裡選妃還不行，嘚嘚嘚的跑到高級餐廳去相看，鬧出了不少笑話，傅砚舟也真算出名了。”
說到最後，她臉上沒了笑，
眼裡帶著說不清的心疼，連聲音都帶著哽咽。
“艹他娘的傅砚舟，當年娶你的時候說得天花亂墜，你那些年該受了多少委屈啊！”
我笑了笑，又點了兩個男模哄她開心。
與其沉湎在過去，不如邁步向未來。
況且，傅砚舟家事不淨，遲早要吃虧。
也多虧他媽的騷操作，我才能從傅氏手裡截下大單。
當著合作方的面挑剔人家女兒，果真神對手不如豬隊友。
站在屬於我的慶功宴上，所有人舉杯為我歡呼。
在門口與傅砚舟遙遙相望那一刻，我朝他舉起了酒杯。
傅砚舟，屬於你的時代結束了。
8
傅氏的頹意早在幾年前已經隱隱顯現。
傅砚舟懂技術有手段，
可惜太傲了。
一個人的傲慢不僅體現在生活中，也會在工作中展現的淋漓盡致。
走上坡路時會被誇贊有決策力，可當企業開始走下坡路時，傲慢就成了加速器。
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連自己後宅都安定不下來的人，又怎麼能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之中。
等再次聽到傅砚舟的消息，是傅氏搖搖欲墜。
傅氏旗下的隨身充系列接二連三的發生自燃爆炸，甚至還逼的飛機迫降。
國家證監局出手，旗下合作方為了降本增效，用劣質材料替代散熱設備。
查來查去，最後查到自家人身上，管理層貪下來的錢有一部分進到了他媽手裡。
這個貧瘠了一輩子的女人，在最後一刻還懵懵懂懂地望著傅砚舟：
“媽不知道啊！媽以為他們就是看你有出息討好媽，
媽真的不知道啊！”
“砚舟！這該咋辦，媽不想坐牢，媽就你這一個兒子，你救救媽！救救媽！”
傅望野茫然地站在客廳中央，臉上沒了以往的矜貴和睿智，取而代之的是不安和隱約的怯懦。
自我走後，盡管傅砚舟有心管教他，終歸是有心無力鞭長莫及。
至於他奶奶更是奉行是金子自然就會發光，斷了他所有的特長課和興趣班。
在班裡看著那些流利用英文交流、有著各種才藝的同學，而他隻會奶奶教的方言。
天賦不珍惜是會消失的。
他開始渴望媽媽，想要媽媽帶他去培養各種興趣班，想要媽媽每天在家陪著他閱讀，想要媽媽把他打扮的帥氣又精致，也想要媽媽每天做的早餐……
傅望野終究是個小孩，
再也忍不住的嚎啕大哭起來：“我要媽媽！我要我媽媽！”
小的哭，老的求。
傅砚舟還是替他媽擦了屁股，自掏腰包追回了所有殘次隨身充，該賠償賠償，該道歉道歉。
隻不過走到這一步，傅氏的傅也不再是傅砚舟的傅了。
引咎辭職，一切化為虛無。
傅砚舟請我喝咖啡的時候我沒有拒絕，畢竟我也是在背後出了力的。
從見他第一面起，他永遠幹幹淨淨，指甲縫裡也透著月牙的白，成為傅總後，整個人更是銳利，頭發絲都透露著威嚴。
此時的他卻狼狽極了，勉強合身的西裝上起了褶皺，眼睛裡充滿紅血絲，頭發也隨意的散在額頭。
“檸檸，對不起，以前是我忽略了你對家庭的貢獻。”
我輕笑著打斷了他：
“傅砚舟，
你敢說你不知道你媽平時怎麼為難我的嗎？你知道，你隻是不想夾在中間為難，所以你視而不見。”
“你不就是覺得我生了孩子沒工作，隻能靠著你活，算準了這一點才對我肆無忌憚。”
他難堪地撇過了臉：
“雲檸，你恨我也好，不原諒我也好，可望野也是你的孩子，你忍心看著他單親長大？”
我不知是笑他的天真還是笑他的愚蠢，我的胯下生出了刺向我的利刃，他還在反問我忍心讓他單親長大。
從包裡拿出一張銀行卡推在他面前，這裡面有法律要求的撫養費，從五歲到十八歲。
母子之情，也僅限於此了。
傅砚舟怔怔的看著那張卡：
“雲檸，你竟真絕情到這地步。
”
他不會不知道。
絕情，向來是一種特權。
9
時間三年又三年，我從雲經理到雲總。
晉升宴那天，周姐拿著一杯酒靠在欄杆上，微風吹過，說不出的愜意和放松。
“雲檸，接下來什麼打算。”
酒杯碰撞出清脆的聲音：
“繼續奮鬥，多多賺錢！”
又是幾年過去，我選擇了辭職，銀行卡裡的存款足夠我揮霍和瀟灑。
第一個月我大睡特睡，沒有工作沒有客戶沒有微信消息。
每天躺在床上吃了睡，睡了吃，追了喜歡但一直沒時間看的劇，偶爾出門採購填滿冰箱，晚上在廣場上跟著跳廣場舞。
第二個月，背起行囊和閨蜜去浪漫的土耳其追了一場熱氣球盛宴，
站在熱氣球上毫無形象的大喊大叫。
去亞馬遜森林體驗一把原始森林，在瑞士雪山上縱越一跳，在冰島上追逐極光，去澳洲被袋鼠追的抱頭亂竄，去非洲見到獅群遷徙……
閨蜜抱著我泣不成聲：“男人的承諾不一定可靠，好閨閨有錢是真給我花啊！”
擺爛一年後，我申請了國外的大學繼續深造。
遇到了美式帥哥，熱情又奔放，笑起來像個陽光小狗。
老阿姨也需要小鮮肉的刺激和活力。
和閨蜜視頻時，冷不丁被她一句“果然世俗意義上的成功能讓你獲得自由”逗得合不攏嘴。
異國他鄉的邂逅固然美好，可惜小甜心精力旺盛太過黏人，隻能憾然分手。
愛情是生活的調味劑，
男人也要懂事。
這些年陸陸續續也遇到了很多人，有人選擇事業，有人選擇家庭，有人留下來拼搏，也有人回到老家。
當我站在曾經周姐的高度時，才徹底明白她的恨鐵不成鋼，或許她早就看透傅砚舟的本質。
我依舊會步入一段感情，他們職業不同類型也不同。
隻不過更多的還是專注在自己身上，學了直升機駕照，學會了鉤針刺繡，還學了珠寶設計、機械制造……
沒有經濟壓力和就業壓力，讀書真的是一件會讓人上癮的事情。
不知不覺讀完了研究生，又拿到了博士學位。
萬萬沒想到，兜兜轉轉我會成為一名老師，站在大學的講臺上傳道授業。
站在講臺上迎來、送走一批一批年輕的面容，看著他們走向世界，走向屬於他們的精彩故事。
其實，隻要不設限，一切都不晚。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