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祖母讓我和庶妹挑選婚約時。


 


我毫不猶豫地放棄了青梅竹馬的侯府世子,選了那個渾身爛瘡的乞丐。


 


隻因上一世,我嫁侯府世子後,庶妹靠著會巫蠱之術的乞丐讓我家破人亡。


 


乞丐許了庶妹三個詛咒。


 


第一個,庶妹嫉妒我嫡女身份處處尊貴,詛咒府裡三百八十六口都被亂兵砍S。


 


我趕去收屍,庶妹當著我的面說出第二個詛咒。


 


“我咒你被皇上看中強搶入宮,被皇後凌遲處S。”


 


皇上已經七十有餘,也不是好色之徒,後宮三十年未納新人。


 


可躲去深山庵廟的我卻仍然偶遇中藥的皇上,失了清白,被凌遲處S。


 


再睜眼,我搶先選下那個無所不能的乞丐。


 


可為什麼,庶妹還是露出了那副幸災樂禍的表情?


 


......


 


父親和母親被我的選擇氣得渾身發抖。


 


“胡鬧!簡直是胡鬧!”父親氣得將茶杯狠狠擲在地上。


 


母親拉著我的手,眼眶通紅:“月兒,你幹什麼!你不是一直喜歡蕭世子嗎?”


 


“是不是誰跟你說什麼了?”


 


她轉頭看向一旁的庶妹:“楚雲荷,侯府婚事本就是你姐姐的,你不該使計謀爭搶!”


 


庶妹溫順點頭,屈膝行禮:“全憑父親母親做主。”


 


可她抬眼看我時,嘴角的弧度卻越發詭異。


 


那是一種看穿一切,又帶著憐憫和嘲諷的笑。


 


我心裡猛地一沉。


 


她為什麼不爭?

為什麼不搶?


 


上輩子,她為了這個侯府世子的婚約,跪在父親面前哭了三天三夜,甚至不惜絕食。


 


這一世,她卻輕飄飄地放手了,甚至還在笑。


 


事情不對勁。


 


“不!”我甩開母親的手,態度決絕,“我誰也不嫁,我就嫁那個乞丐!”


 


我來不及解釋太多。


 


明天,亂兵就會入城。


 


我沒有時間了。


 


我衝出正廳,直奔後門。


 


那個滿身爛瘡,縮在牆角的乞丐,正是我上一世所有噩夢的開端。


 


我走到他面前,將一袋沉甸甸的銀子丟在他懷裡。


 


“我是你的未婚妻,我要你許我一個詛咒。”


 


他渾濁的眼睛抬起,

閃過一絲看不明的東西。


 


“讓楚雲荷,我的庶妹,在明日引開所有衝向尚書府的亂兵。”


 


上一世,府裡三百八十六口,連同看家護院的狗,都慘S在亂兵刀下。


 


血流成河,屍骨堆積如山。


 


而楚雲荷,就站在那片血泊中,對著趕來收屍的我笑。


 


“他們都說你是嫡出,天生比我尊貴。可我看他們磕頭求饒的時候,也是低賤得很啊。”


 


她那張嬌俏的臉,因為極致的快意而扭曲。


 


我當時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她罵:“楚雲荷,你恩將仇報!你親娘跟馬夫偷情,想毒S我們全家跟人私奔!是母親不計前嫌,把你當親生女兒養大!”


 


“你真以為跟這個乞丐的婚事很差?

他家原來可是江南巨賈。雖是敗落了,可父親已經託人給他在海運司謀了肥差,日後他前途無量,絕不會讓你受半點苦!”


 


可楚雲荷隻是冷嗤一聲,滿眼不屑。


 


“家裡人要是真疼我,就該送我入宮,讓我為我娘求個诰命回來以證清白!而不是找個破落戶打發我!”


 


原來,在她心裡,我們全家對她的好,都是施舍和算計。


 


想到這裡,我心裡的恨意如同野草般瘋長。


 


看著乞丐又問我是不是確定要許下這個詛咒。


 


我重重點頭。


 


看著他擺弄完那些草人罐子,衝我說成了。


 


我懸著的心才終於放下。


 


我讓下人將他攙扶進府,單獨安置在一個偏僻的院落,又請了大夫為他診治。


 


可第二天一早,

天剛蒙蒙亮。


 


我沒等到楚雲荷被亂兵追S的消息,卻等到了下人驚恐萬狀的尖叫。


 


“不好了!大小姐!走水了!亂兵攻進來了!”


 


我猛地從床上彈起。


 


怎麼會這樣?


 


詛咒呢?為什麼沒有應驗在楚雲荷身上?


 


為什麼亂兵還是衝著尚書府來了?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府外的廝S聲越來越近。


 


“所有人,從後門撤!快!”


 


我嘶吼著下令,又拽著驚魂未定的父親,衝向馬厩。


 


“父親,我們去侯府求援!”


 


蕭逸珩與我青梅竹馬,侯府與尚書府更是世交,他們絕不會坐視不理。


 


可當我帶著父親狼狽地衝進侯府時,

卻看到了最不想看見的人。


 


楚雲荷正端坐在廳堂,悠闲地品著茶。


 


她看到我,故作驚訝地起身:“姐姐?你怎麼弄得這般狼狽?”


 


我沒空理她,目光SS盯著她身旁的蕭逸珩。


 


“蕭逸珩,借我府兵!亂兵攻進了尚書府!”


 


我與他青梅竹馬,可如今他看我的神情卻冰冷又陌生。


 


“抱歉,我不能借。”


 


他頓了頓,側頭看了一眼楚雲荷,語氣裡竟帶上了幾分討好。


 


“我一切,都聽雲荷的。”


 


父親踉跄一步,不敢置信地看著楚雲荷。


 


“雲荷!你快讓世子出兵啊!尚書府也是你的家!”


 


楚雲荷聞言,

輕輕笑了起來。


 


她走到我面前,那張嬌俏的臉上滿是玩味。


 


“父親,您這話就說錯了。”


 


“當初是姐姐自己選的乞丐,放棄了侯府的婚約,背棄了世子。如今尚書府有難,又憑什麼要侯府出手?”


 


“這一切,都是姐姐自己的選擇,怪不得我。”


 


她幸災樂禍的笑,和父親瞬間頹唐下去的身影,像兩把尖刀狠狠刺進我心裡。


 


我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我轉身,不顧一切地衝回火光衝天的尚書府。


 


我還有一個機會。


 


那個乞丐,宋崇安!


 


我衝回那個偏僻的院落,他正坐在石階上,平靜地看著滿院火光,仿佛一切都與他無關。


 


“為什麼?是不是詛咒裡有什麼我不知道的關竅?”


 


他抬起頭,淺色的眼睛在火光下顯得格外幽深。


 


他隻是神秘地笑了笑:“天機不可泄露。”


 


府門被撞開的巨響傳來,亂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我沒有時間了。


 


我看著他,心一橫,下了最後的賭注。


 


“既然詛咒相反,那我就反著許!”


 


“我要皇城司派來的援兵,被SS攔住,絕對救不了侯府!”


 


宋崇安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慢悠悠地拿出草人罐子,完成了儀式。


 


幾乎是同時,一個家丁連滾爬爬地跑來,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狂喜。


 


“大小姐!

大喜啊!皇城司派了先驅官兵昭告,說援兵已經入城,讓我們各府再堅持片刻!”


 


我心頭一松,援兵到了!


 


侯府有救了!


 


可下一刻,另一個家丁闖了進來,臉色慘白如紙。


 


“不……不好了……剛剛……剛剛朝著我們府裡來的那隊官兵,突然調頭走了!”


 


“亂兵……亂兵已經攻進來了!”


 


下一瞬,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尚書府,破了。


 


火光吞噬了雕梁畫棟,鮮血染紅了青石板路。


 


我看見母親為護著祖母,被亂兵的長刀劃破了臉,

血肉模糊。


 


祖母當場氣血攻心,昏S過去,氣息奄奄。


 


就連暫時安置在侯府的父親,也傳來消息,說被混亂中不知從何而來的流矢擊中,一箭穿膛,生S未卜。


 


我跪在蕭逸珩面前,一遍遍地磕頭。


 


“求你,求你請御醫救救我父親!”


 


他終於松口,卻隻肯將我們安置在一個破敗的小莊子裡。


 


“御醫?雲翎,你們尚書府不久就是待罪之身,誰敢去?”


 


“我能收留你們,已是仁至義盡。”


 


我沒明白他話裡的意思。


 


可尚書府被燒S搶掠一空,我們身無分文。


 


連城裡最普通的坐堂大夫都請不起。


 


我隻能求他。


 


可侯府一直閉門不見。


 


直到一道聖旨降下,斥責父親過錯,限他七日之內,上殿請罪。


 


否則,尚書府滿門抄斬。


 


父親躺在床上,進的氣比出的少,他渾濁的眼睛望著我,喃喃自語。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他想不通,我也想不通。


 


直到楚雲荷找上門來。


 


她站在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們。


 


“父親,您別怪任何人,要怪,就怪姐姐吧。”


 


我猛地抬頭,狠狠盯著她:“你胡說什麼!”


 


楚雲荷輕笑一聲,側身讓開,露出了她身後的宋崇安。


 


“宋崇安,你告訴他們,

姐姐許下的第二個詛咒是什麼。”


 


宋崇安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一字一句地復述。


 


“我要皇城司派來的援兵,被SS攔住,絕對救不了侯府!”


 


話音落下,滿室S寂。


 


父親掙扎著從床上坐起,一口血噴了出來。


 


母親衝過來,一巴掌狠狠甩在我臉上。


 


“孽障!是你!原來是你害了我們全家!”


 


“我們尚書府怎麼會養出你這種吃裡扒外的東西!”


 


她瘋了一樣地撕扯我,將我推出門外。


 


“滾!我沒有你這樣的女兒!你給我滾!”


 


大門在我面前重重關上,隔絕了父親的咳血聲和祖母的呻吟。


 


我在莊子外的大雨中站了一夜。


 


我不知道該去哪裡,不知道該做什麼。


 


宋崇安卻撐著傘找到了我。


 


他把我帶到破廟,遞給我幹淨的衣服和吃食。


 


“雲翎,你把一切都想得太復雜了。”


 


我抓住他的手,急切地追問:“什麼意思?你把話說清楚!”


 


他卻隻是搖搖頭,在我身邊坐下,再不肯多說一個字。


 


此後幾天,我日日在莊子外徘徊。


 


我看見母親的臉因為沒有得到及時醫治,開始潰爛流膿。


 


看見祖母已經病得下不了床,日日湯藥不斷。


 


我看見父親為了求楚雲荷請大夫,跪在她面前,什麼都答應。


 


甚至許諾,隻要她肯救尚書府,

便立刻將她的生母扶為正妻。


 


我心如刀割,趁著夜色摸進莊子,想帶母親和祖母離開。


 


可曾經最疼愛我的母親,看到我卻像是看到了仇人。


 


她拿起掃帚,一下下地打在我身上。


 


“你還回來幹什麼!你這個災星!是你害了我們!”


 


祖母也顫巍巍地指著我:“滾出去!我們家沒有你這種不忠不孝之人!”


 


我被家丁打了出去,狼狽地摔在泥地裡。


 


楚雲荷就站在不遠處,欣賞著我的慘狀。


 


她走到我面前,那張嬌俏的臉上滿是快意。


 


“姐姐,你明明手裡捏著宋崇安這樣的大S器,卻把自己弄得如此悽慘。”


 


“你說你,是不是很蠢?


 


我早已猜到她也是重生的。


 


可我就是想不明白,我到底錯在了哪裡。


 


上一世,我親眼看著她找到宋崇安,許下詛咒,讓我眾叛親離,S無全屍。


 


為什麼到了我這裡,一切都錯了?為什麼!


 


看著楚雲荷得意的臉旁,多了一副碧玉耳墜。


 


我突然間懂了,一切是為什麼。


 


我瘋了一樣地往破廟跑去,楚雲荷竟也跟了上來。


 


破廟裡,宋崇安依舊安靜地坐著,仿佛早已料到我會回來。


 


我衝到他面前,隔絕了楚雲荷窺探的視線。


 


“我要許第三個詛咒。”


 


“能不能不讓楚雲荷聽見?”


 


宋崇安抬起眼,古井無波的眸子裡終於有了一絲漣漪。


 


“可以。”


 


“不過,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了。”


 


“我知道。”我深吸一口氣,用了特殊的辦法說出我的詛咒。


 


交代完一切,我走出破廟。


 


這一次,楚雲荷絕不可能知道我說了什麼。


 


楚雲荷抱著臂膀,一臉嘲弄。


 


“姐姐,又想去咒我S?可要小心了,萬一這次的代價,是讓你尚書府上下,屍骨無存呢?”


 


我沒有理會她的挑釁,隻是看著她的眼睛,平靜地問:“我知道你的秘密了,楚雲荷,這次你不可能逃得過了。”


 


楚雲荷的臉色瞬間變了,但很快,她又恢復了那副自信滿滿的樣子。


 


“你不可能知道的。


 


她笑得篤定又殘忍,“姐姐,我會好好等著,看你怎麼像上一世一樣,爛在泥裡,化為白骨。”


 


她回了侯府。


 


不過第二天,我就聽到了消息。


 


楚雲荷,臉上突然生出惡瘡,奇痒無比,一夜之間,嬌美的臉蛋就變得坑坑窪窪,流著黃水。


 


緊接著,她又被發現偷竊侯府庫房裡的珍寶。


 


人贓並獲。


 


蕭逸珩勃然大怒,當即將她趕出了侯府。


 


我找到她時,她正蜷縮在一個骯髒的巷子裡,渾身散發著惡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