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江鬱榭的力道很大,近乎是將我壓向了他,唇瓣相抵之後,撬開我的齒關開始攻城略地。


 


「抱歉,忍不住了。」


 


我還沒反應過來,便被他打橫抱起,拋到了小榻上。


 


下一瞬,他覆了上來。


 


饒是之前嫡姐教導了我千百遍,我也做足了心理準備,可真到這一步時,還是難受得很。


 


難受到有點想哭。


 


他的指腹忽然撫過我的眼角,入手是一片冰涼。


 


江鬱榭動作一頓,啞聲問我:「卿卿,我弄疼你了嗎?」


 


卿卿?


 


他這是在叫我?


 


我愣了愣,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卿卿是他們夫妻間的愛稱,並非是在喊我小名。


 


我松了口氣,搖了搖頭,隻求此刻不出錯才好。


 


他摩挲著我的眼角,為我擦拭眼淚,

動作裡帶了一分克制。


 


我怔怔看著他那張近在咫尺的漂亮的臉,恍恍惚惚想起了初見他的那一次。


 


那時他身著喜服,騎著高頭大馬來迎娶嫡姐。


 


十裡紅妝,聘禮百箱,好不風光。


 


我們幾個姐妹排成一排,乖乖喊他姐夫。


 


他頷首致意,從我們面前打馬而過。


 


那張臉太過明豔,人對美好的事物總有向往,五妹便多看了兩眼。


 


換來的,卻是嫡母劈頭蓋臉的一陣責罵。


 


「看什麼看,那是你的姐夫,就你也配肖想?」


 


她指著我和五妹,告訴我們庶出的姑娘,注定了不會有什麼好姻緣。


 


「你姐夫那樣的人中龍鳳,你們是斷斷攀不上的。日後若能找個進士,都算你們命好。」


 


五妹氣紅了眼,當時我還悄悄勸她,

務必離姐夫遠點,嫡姐寶貝得緊。


 


可沒想到,竟有一夜,我會被送他的榻上。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窗外的月色都暗了幾分。


 


我的腦海裡白芒一閃,忽然便不受控制,指甲深深掐進他的肩胛,下意識地道:


 


「姐夫,你……」


 


話還沒說完,突然反應了過來。


 


我剛剛喊了他什麼?


 


姐夫?


 


腦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被打得半殘的翠蝶的身影,嚇得背後瞬間沁出冷汗。


 


我那一聲並不大,隻盼著江鬱榭千萬不要聽見。


 


可他停住了動作,垂眸看向了我。


 


呼吸落在我的頰側,每一秒都令我如坐針毡。


 


就在心猛的下墜時,他忽然低下頭,輕輕吻住了我的肩胛。


 


而後繼續做著方才的事,仿佛什麼也沒聽見一般。


 


我悄悄松了口氣。


 


這晚我一夜未眠。


 


天明時分,好不容易江鬱榭消停下來,窗外響起了清脆的鳥鳴聲。


 


這是嫡姐與我的暗號,催我盡快回去。


 


江鬱榭已經睡了過去。天光透亮,他的睡顏恬淡,長長的眼睫卷出漂亮的弧度。


 


我忍著疼,繞過他匆匆離開了寢房。


 


嫡姐正躺在榻上等著我。


 


她原本半眯著眼,眸光落在我身上的紅痕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看了又看,半晌嗤的一聲:「這藥果真厲害,否則以侯爺的性格,怎麼可能碰你?」


 


嫡姐不讓我去沐浴,要我躺回榻上,將枕頭墊在腰後一個時辰才行。


 


午時,她破天荒的讓我用他們夫婦一起用膳。


 


江鬱榭又恢復成那副清貴的公子模樣,姿態優雅地吃著飯,對周遭的一切都不上心。


 


隻是目光落在我脖子上的圍領時,微微一愣。


 


大抵是在屋裡還戴著圍領實在突兀。


 


可我脖頸上全是他昨晚留下的痕跡,哪敢脫啊?


 


好在江鬱榭不過隨意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用膳過後,嫡姐似笑非笑地看著我:「見卿,你看,侯爺清醒過後,連看都懶得看你。」


 


「他昨晚肯碰你,隻是因為把你當成了我而已。你明白嗎?」


 


我恭順地垂頭應是。


 


肩頸處的傷隱隱作疼,我悄悄拿了藥膏,想去無人的廂房擦拭。


 


衣袍褪至一半,指腹抹開藥膏,正塗抹時,廂房的門忽然開了。


 


我驚慌之下抬眸,正迎上了江鬱榭的目光。


 


6


 


江鬱榭似是沒料到裡面有人。


 


離得太遠,又逆著光,我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隻知道他有一瞬間的愣神。


 


而後捻著衣袖,喉嚨輕輕一滾,啞聲告訴我:


 


「抱歉。」


 


說完立刻合上廂門離開。


 


幾乎在他進來的那一刻,我就躲在了屏風後。


 


他應該看不清我身上的那些痕跡。


 


我一邊寬慰自己,一邊盡快塗好藥膏。


 


嫡姐急著想要孩子,要我今晚繼續去江鬱榭的屋裡。


 


我乖乖應下,離開前卻聽她的婢女低聲問她:


 


「侯爺十天半月才肯同一次房。昨晚剛鬧了一宿,您今夜還讓四小姐去,侯爺怎會願意?」


 


嫡姐臉上掛著不屑的笑:「我自然清楚。侯爺極為克制,

每次與我都淺嘗輒止。昨晚鬧成那樣,不過是藥效使然。我得讓她碰碰灰,否則她還真以為侯爺看上她呢。」


 


那婢女便也捂著嘴笑了起來。


 


「今夜四小姐注定是要無功而返了。」


 


她們說得不錯。


 


江鬱榭回房看見我時,微微一怔之後,便低聲道:


 


「你回去休息吧。我還要去書房處理政事,會弄得很晚。」


 


他說完目不斜視,轉身便走。


 


吃了個閉門羹,我本該立刻離開,可他的房中燃著銀炭,暖乎乎的。


 


外頭風雪很大,我的廂房連最低等的黑炭都沒有,冷得像個冰窖。


 


我想,左右他不在,我就在他的小幾上歇一歇,烤烤手。


 


等一會再離開便是。


 


屋子暖融如春,大抵是昨晚累壞了,今天又挨了嫡姐一天的訓,

我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睡到一半,聽見輕微的「咔嚓」聲響起。


 


有人走到我的身旁,目光似是落在我的身上,半晌輕輕嘆了口氣。


 


「枕著桌子睡不嫌冷嗎?」


 


說完,他猶豫片刻,忽然將我攔腰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在榻上。


 


他身上的氣息清冽恬淡,甚是好聞。


 


不用睜眼,我也知道來人是江鬱榭。


 


他為我掖好被角,绾著我耳畔碎發,低聲道:


 


「都困成這樣了,好好睡上一覺。」


 


但我沒睡。


 


我謹記著自己的任務,回憶著畫冊的內容,嘗試著抬手勾住他的脖頸。


 


力道並不大,但他沒有站穩,一勾之下便同我倒在了一塊。


 


江鬱榭沒有立刻起身。


 


我睜眼時,正好與他四目相對。


 


他的眸色變得幽深,喉結滾動一番後,指腹落在了我脖上的紅痕處。


 


「卿卿。」


 


「要是不困的話,那等一下再睡吧。」


 


比起昨夜,江鬱榭明顯溫柔許多,嗓音低沉沙啞,似是情人間的呢喃絮語。


 


我天明回屋時,嫡姐的臉色愈發難堪。


 


她用塗著丹寇的長指甲劃過我的手臂,忽而低低笑了起來。


 


「也好,多來幾次,盡早懷上孩子才是正事。」


 


自那以後,我每晚都會在江鬱榭那裡留宿。


 


他白日依舊矜貴得如同謫仙。


 


可到了夜晚,大抵是食髓知味,總愛糾纏著我不放,一聲聲「卿卿」響在我耳側。


 


記得初看畫冊時,我還十分震驚,這世上怎會有如此多的動作。


 


可沒想到他當真能帶著我一一領略。


 


一連過了半旬,這日亥時我如往常般走進江鬱榭的寢房,嫡姐忽然闖了進來。


 


印象中,她一向穿戴規矩整齊。


 


可這日卻一反常態,外袍虛虛地罩著,隱約可見裡頭那條鴛鴦戲水的兜肚。


 


相比之下,我的純白寢衣便顯得過於規整無趣了。


 


嫡姐抬了抬下巴,吩咐我:「見卿,今夜侯爺就不用你伺候了。我自己來,你先回去吧。」


 


她既然發了話,我便沒有再留下來的道理。


 


我穿上外衫,正準備離開時,房門被人推開,江鬱榭剛巧回來。


 


他已經進了外間,正往寢居而來。


 


我和嫡姐兩人面面相覷。


 


此刻我還扮著她的模樣,若是被江鬱榭看見,所有的謊言都會不攻自破。


 


嫡姐之前就再三和我強調,江鬱榭厭惡被人欺瞞算計。


 


這一刻,我在她的眼裡看見了從未有過的惶恐。


 


大抵是急中生智,她忽然打開木櫃的門,將我推了進去。


 


壓低聲音命令我:「在裡面待著,不許亂動。」


 


木門剛被合上,江鬱榭便進了裡屋。


 


嫡姐連忙迎了上去,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聲音透著不自覺的嬌羞與溫柔:「侯爺,您回來了。」


 


7


 


木門沒被完全掩上。


 


透過一點細微小縫,我隱約能看見外頭的景致。


 


昏暗的室內,嫡姐輕輕拂去了身上那件半墜不墜的外袍。


 


外袍滑落的那一瞬間,她的臉上染了緋紅,作勢便要解開江鬱榭的腰帶。


 


江鬱榭站著的位置,就在木櫃之前。


 


我甚至隱隱能聞見屬於他的氣息,還沾染了一點酒意。


 


嫡姐湊到他的身前,我閉上了眼睛。


 


好歹也是人家夫妻間的閨房之事,我在這裡偷看算是什麼道理。


 


江鬱榭的體力很好,沒有一個時辰根本不會結束。


 


我忽然有些惆悵。


 


看來要被關在這木櫃裡好長一段時間了。


 


正想著的時候,忽聽見江鬱榭的聲音淡淡響起:「今日事多,有些累了,你回去睡吧。」


 


嫡姐錯愕地看著他,但依然伸手拉住他的衣袖,聲音放得又柔又媚。


 


「侯爺,那我給你解解乏好不好?我……」


 


她話還沒說完,冷不防江鬱榭抽回了手,下了逐客令。


 


「聽玉,你回屋去。」


 


語氣裡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嫡姐臉色發白,終究沒有再說什麼,

圍上鬥篷匆匆離開。


 


臨走前,她看了木櫃裡的我一眼,暗示我隨機應變,自己想辦法離開。


 


可江鬱榭就在房裡,我如何能出這木櫃?


 


他和衣躺在床上,我想等他熟睡之後再離開。


 


但他像是毫無睡意,翻來覆去一番也沒睡著。


 


半晌忽然起身,打開了衣櫃的門,像是想找什麼。


 


他似乎沒找到想找的東西,巡視一圈後,眸光落在了面前的一排木櫃上。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我躲在最後一個櫃子裡。


 


他打開一扇又一扇的櫃門,到我藏身之處的前一扇時終於停住。


 


抱了一床褥子到榻上。


 


原來是嫌冷,想添床被子。


 


我籲出了一口長氣,懸著的心終於落下。


 


可偏偏這時,

我一不小心碰落了邊上的瓷杯。


 


瓷杯碎裂的脆響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突兀。


 


下一瞬,江鬱榭再次來到木櫃前。


 


他打開了我藏身的櫃子。


 


8


 


光亮透進來的那一刻,我一時間不知該如何言語。


 


他倚著門框,好整以暇地打量著我。


 


我緊張地手心都在冒汗,生怕他要將我拖下去賜杖刑。


 


可出乎我的意料,他並沒有惱怒,反而俯下身來,朝我伸出了手。


 


身子驀的一空,他將我抱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