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心頭微暖，卻不敢掉以輕心。
大抵是沒想到我作為一個奴婢這般能言善辯，皇帝眼睛眯了眯。
倒是雲貴人多看了我一眼：「這麼說，倒是冤枉你了？空口無憑，本宮又怎知你不是攀誣掌事姑姑？」
我抬起頭，不答反問：「奴婢鬥膽問貴人為何引起腹痛？」
「自然是吃了不幹淨的東西。」
提到這個，雲貴人面上籠上一層陰霾。
我點點頭：「那就對了，張姑姑的外甥女張小雲，近日足底有疾，瘙痒難耐，常常背著人摳完腳也不洗手就去做菜，貴人傳人去瞧瞧便知。」
這話一出，雲貴人登時面色一變：「嘔——」
小蓮趕忙扶著雲貴人去了屏風後面。
就連皇帝也聞之變色，眉眼壓下來：「來人，
去將張小雲帶來！」
御前侍衛很快照辦，去得不巧，張小雲正在摳腳。
於是帶來時，膀大腰圓的宮女正光著腳，足底一層S皮。
雲貴人見了，吐得更厲害。
皇帝也寒了臉：「張小雲謀害妃嫔，杖斃！御膳房的掌事宮女張氏，縱容姑息，收受賄賂，杖責二十，關入慎刑司！」
「陛下饒命——」
尖銳的聲音還沒來得及喊出口，就被御前侍衛捂住嘴拉下去。
張姑姑怨恨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斂下眸，這可不能怪我。
我就隻是實話實說罷了。
待兩人都被拉下去，皇帝又將視線落在我身上。
我一驚。
這回總該沒我事兒了吧？
我暗暗揣測，
還不等這個念頭落下，就聽見帝王冷聲道：「沈小青，作為御膳房宮女，明知同僚犯錯而不阻止——」
這是要……同罪論處？
意識到這一點，我的心頭一凜，呼吸幾乎都要停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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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皇帝的話音未落，就有一個小太監慌慌張張地跑進來：「陛下，不好了，冷宮，冷宮走水了！」
聞言，皇帝面色一沉，也懶得和我計較：「本該以同罪論處，但念在你被人陷害，姑且饒你一命，御膳房全體罰俸一年，以儆效尤！」
說罷，男人起身，朝宮門外走去：「去冷宮看看！」
太監總管當即應下：「起駕——」
僥幸撿回一條命，我跪在原地，張了張嘴，窩囊地應了：「多謝陛下。
」
【嚇S我了，這說話別大喘氣啊！】
【往好的方向想，雖然錢沒了，好歹命保住了。】
【哎，以前幹活還能領點窩囊費，現在隻能是窩囊廢了。】
我：「……」
好了，不許說了。
11
冷宮的火燒了足足兩個時辰。
一直到天色黑下來。
御膳房沒了張姑姑，又來了個李姑姑。
這位倒是不要銀子了，隻是做事嚴苛，吹毛求疵。
御膳房的眾人敢怒不敢言。
但這位李姑姑原是貴妃身邊的人，下放過來管幾個月罷了，自然不敢有人多說什麼。
可我卻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
其實在皇帝面前，我說的話半真半假。
張小雲足底有疾是真的，
但從沒有不洗手就去做菜，隻是她收了貴妃的好處，給雲貴人的飯菜裡下了慢性毒藥。
大抵是太醫都被收買，這才得出是吃了不幹淨食物引起的腹痛。
我曾瞧見過她下藥，卻不敢摻和，若非張姑姑把我推出去當替罪羊，這事兒充其量也就是怪在食材不新鮮上，最多是杖責罰俸。
但我沒把下藥的事兒捅出去，所以貴妃才暫時沒對我下手。
哎，這日子過得……越來越沒有盼頭了。
李姑姑面上和善，但給我的活兒格外的多。
我忍氣吞聲，正埋頭洗菜，忽然想到冷宮起火之後，這送飯的活兒還要幹嗎？
似是印證我的話，我聽見有小太監跑來同李姑姑說話。
言辭之間提到冷宮的主兒。
「陛下吩咐了，八皇子挪去長樂宮居住，
飲食嘛，照舊即可。」
李姑姑連連點頭稱是。
這差事照例是我幹。
我一肚子怨氣，但摸不準李姑姑脾性，御膳房人又多，不敢多做手腳，老老實實送了一份菜去長樂宮。
12
這回門外沒有侍衛看守。
我很輕易地就進了長樂宮，少年換了一身體面的衣衫，坐在殿內的椅子上看書。
聽見腳步聲，赫連翊抬頭看來。
燭火中，少年黑發束起，手捧書卷，容色昳麗，見我愣住，他輕輕一笑：「小青姐姐。」
我莫名有些受寵若驚。
但想到今日的飯菜，無端又生出些許尷尬來。
赫連翊不知我所想，歡喜地過來打開食盒。
我默然地看著他吃著菜，臉頰莫名有些發燙，轉身欲走，卻被叫住。
「小青姐姐。」
我的腳步定住，胡亂地「啊」了聲：「殿下喚奴婢何事？」
回過頭，眼見著飯菜已過半。
飯的下面，還是飯。
我不敢多看，雖然知道本來就不該給，但對上少年期待的眼神，總覺得有種愧疚感。
就在我以為他會詢問時，少年開了口：「我聽說，小青姐姐被人構陷，沒事吧？」
乍一聽見這話，我陡然愣住，低頭看去，猛地撞進少年關切的目光。
他生了一雙很好看的眼睛，黑眸裡明晃晃地倒映著我的身影。
我的心尖一顫，心情放松下來，隨口道：「沒事，就是差點就逝世了。」
聞言，少年微頓了下，眼底浮現點點笑意。
「……小青姐姐真厲害。」
我失笑，
這哪裡厲害。
不過這一日膽戰心驚，跌宕起伏的，又沒個說話的人，我忍不住開口：「這宮裡日子真難混，勾心鬥角的……」
等說完，我才察覺出不妥，多看了一眼正在吃飯的少年，委婉開口：「那什麼，你聽過就當我沒說哈。」
和皇子抱怨什麼的，我大概是昏了頭了。
聞言，少年掀眸，對上我懊悔的眼神，搖了搖頭，輕聲道：「我也覺得。」
這話一出，我怔了一下。
旋即相視而笑。
一直到他吃完，我拎著食盒離開。
他……好像還蠻好的。
下回有機會的話還是給他帶點雞腿好了。
13
之後的日子裡，我倒是沒有挨罵。
李姑姑是個笑臉人，
並不逞口舌之快。
但髒活累活沒少讓我幹。
但好在她常常被貴妃的人叫走，她一走，我們都能松快點。
秋去冬來，轉眼就到了年關。
每逢這個時候，宮人們的伙食也會改善一些，貴人們賞賜的糕點，還有一些平日裡吃不著的好吃的。
聽人說，今年皇上特許八皇子參加秋獵，在秋獵上，八皇子表現出眾，雖然風頭沒有勝過太子殿下，但也入了皇上的眼。
我知曉八皇子就是赫連翊，心裡挺為他高興。
但也知道，他的生母因犯錯被打入冷宮，連帶著他也不受寵，宮裡人一貫捧高踩低，李姑姑隻吩咐我按照最次等的食材來應付他。
我笑著應了，轉頭就給他加點鮑魚。
【哈哈哈哈從一開始的雞腿到現在的鮑魚，小青的膽子越來越大了！
】
【誰被壓榨心裡都不爽，如果是我，我恨不得把整個御膳房都送出去。】
【反派高低得給雞腿俠磕一個。】
字幕在眼前閃過，我沒太在意。
不過他們說的倒是真的。
時日久了，和赫連翊的關系也近了起來。
每每我去，他總是歡喜地迎我，喚一聲：「小青姐姐。」
其實我也就比他大個三四歲罷了。
不過還挺受用就是了。
一日夜裡，等送完飯，我心情頗好地回御膳房。
路過御花園，我下意識駐足觀賞。
冬日的梅花開得格外香。
我深深呼吸了一下，入鼻盡是冷香。
前朝正在舉辦宴席，絲竹聲不絕於耳，倒襯得此處格外幽靜。
我放下食盒，拈起一朵梅花，
還不等我細看，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輕問：「哪來的宮女，好大的膽子竟敢摘御花園裡的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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猝不及防聽見聲音，我嚇了一跳，指尖用力，還真把梅花薅了下來。
偏過頭去，隻見一身錦袍的青年正立在不遠處。
青年眉目如畫，置身於一片雪地紅梅裡，身披墨色大氅，青絲垂落，如畫中走出來的貴公子。
【啊啊啊啊啊這就是男主！太子殿下也太好看了吧！】
【小青莫怕，太子殿下不會無緣無故打S人的！】
【這臉也太絕了，是一秒愛上的程度啊！】
我看得出了神。
這臉確實好看，不愧是男主啊！
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太子已然走到跟前：「你是哪個宮的？」
溫潤的嗓音敲在耳畔，我倏地回神，
直面美顏暴擊，我下意識想後退，卻一腳踩上石頭，身子不穩，本能地揪住了太子的衣袖。
從外人視角看來，像是投懷送抱。
太子被我揪住衣袖，也不惱，甚至想伸手扶我一把。
但我猛地站直身子，避開了他的手：「太子殿下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男主是女主的。
我懂。
見狀，太子殿下眉梢微挑，像是有些意外，但很快就輕笑起來：「你這宮女倒是有趣。」
我不有趣，我有病。
大半夜賞什麼梅花，回去躺著睡覺不香嗎？！
我暗暗罵了一句自己。
卻沒注意到，不遠處，一道削瘦的身影立在陰影裡，盯著這邊的場景，眸光晦暗下來。
15
翌日便是大年初一。
各宮事務繁瑣，
御膳房忙得人仰馬翻。
我連軸轉地忙了好幾日，連去長樂宮送飯也是匆匆來回，更別提加餐了。
赫連翊倒是也沒提，懂事地隻垂下眸吃飯。
隻是在我要走時，忽然開口：「小青姐姐，你是不是喜——」
後面的話他沒說完。
我回過頭問他：「什麼？」
他笑著搖頭：「沒什麼，近日天冷，你多注意身體。」
我沒多想，應了下來。
等年節過去，御膳房又恢復了平靜。
好容易闲下來。
我想到長樂宮裡的赫連翊，心隨念轉，給他的食盒裡加了一堆好東西。
想來他定會開心！
但東西才準備好。
還不等我出門，就被李姑姑攔住了。
「等等！
」
我的腳步頓住，心髒猛地跳得快了些。
早不叫我晚不叫我，偏偏這時候叫我做什麼！
但明面上，我依舊唯唯諾諾地回頭，詢問道：「李姑姑可有什麼吩咐？」
聞言，李姑姑隻冷冷掃了我一眼。
下一刻，手中的食盒就被奪走。
食盒的蓋子被打開。
我一開始還能淡定，但沒想到，李姑姑瞥了一眼後，徑直拿了雙筷子，把米飯戳開。
在看到露出來的海參鮑魚後，我渾身的血液一涼。
【啊啊啊啊我都不敢看了……】
【這嬤嬤幹嘛那麼多事！】
【雞腿俠：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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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麻木地站在原地，幾乎反應不過來。對面，李姑姑像是早有預料，
冷笑了聲：「好啊，你身為宮女，竟敢私通冷宮皇子？」
私通皇子？
那麼大一頂帽子扣下來，我下意識反駁：「李姑姑，我沒有！」
話音堪堪落下的瞬間。
「啪」的一聲。
我的臉被打到另一邊去，火辣辣地疼，口腔內彌漫出血腥氣。
面前，李姑姑眼底浮現蔑視：「還敢狡辯！我就知道你這個賤蹄子不安分！還不跪下！」
我的指尖掐入掌心，勉強自己保持鎮定。
可……宮裡的份額都是有規定的。
這一回就算我舌燦蓮花怕是也難逃一S。
我臉色發白，緩緩跪下去。
膝蓋接觸到冰冷地面，但我卻渾然不覺。
人贓並獲，李姑姑冷笑了聲：「皇後娘娘最是厭惡後宮之人以權謀私，
穢亂後宮，按照宮規，當杖斃！」
我的瞳孔一震。
作為掌事姑姑，打S一兩個犯了錯的小宮女算不得什麼。
「來人——」
一聲令下，有兩個太監登時搬了板凳上前，作勢要來抓我。
我急得腦門冒汗，下意識想要掙扎，但哪裡比得過兩個太監的力道，其中一人還狠狠踢了一腳我的腿。
我疼得皺眉，但還是被壓在了板凳上。
眼見著板子朝著我脊背落下。
我猛地閉上眼。
千鈞一發時刻——
門外忽然傳來一道冷冽的嗓音：「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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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子懸在半空，破空而來的風卷起我的發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