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緊張得幾乎要暈厥過去。
這一板子落下，我怕是要立馬歸西。
明明是寒冬臘月，但我的額上布滿了細汗，順著額角流下。
我回頭去看，就見赫連翊邁步走進來。
過了年，他便十五了，好似長高了不少。
但現在容不得我多想。
赫連翊掃過我慘白的臉色，眉心一皺，看向李姑姑的眼神寒涼一片，狀似無意發問：「李姑姑，這是發生什麼了？何故就要打打SS？」
李姑姑面色不改：「這賤婢以權謀私，私通八殿下，老奴隻是按照宮規處置罷了。」
聞言，赫連翊瞥了眼那被扔在地上的食盒，嗓音冷下來：「小青姑娘送午膳給我罷了，怎麼，本殿還吃不得這些了？」
作為皇子，當然可以吃。
但問題是，他不受寵，自然是吃不了的。
不過這是約定俗成的規定，不能拿到明面上來說。
李姑姑面色微變：「殿下自然可以吃。」
我勉強掙脫兩個人的桎梏，翻下板凳，喘了口氣才開口：「奴婢隻是按照八殿下的喜好送去午膳，不知道李姑姑為何平白扣一個大帽子給奴婢！」
之前我是送雞腿了，但之前又沒被抓住。
現在赫連翊已經出了冷宮，那自然就是正兒八經的主子。
作為奴婢，按照主子喜好送點吃食不是很合理嗎？
我腦子反應得快，立馬甩鍋給赫連翊。
聞言，赫連翊的嘴角微抽，看向我的眼裡卻浮現贊賞，面上卻一本正經道：「小青姑娘確實很得本殿心意，不如這樣，之後就去長樂宮伺候吧。」
李姑姑有心想拒絕，可皇子要一個宮女，輕而易舉。
我跟著赫連翊走出御膳房的時候，
懸在喉嚨口的心終於放回肚子裡。
就連字幕也松了口氣。
【嚇S我了，剛剛都不敢看，生怕血濺我一臉。】
【還好反派來得及時，不然就慘了！】
【也得是女配反應得快，要是我，估計話都說不出來。】
我看到字幕，沉默了下。
生S關頭，人的潛能是無限的。
18
回長樂宮的路上，我瞥了眼一旁的少年。
低聲道：「多謝啊。」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會過來，但來得實在及時，不然我就真噶了。
料想應該是李姑姑早就盯上了我，隻是平日裡她不是被叫走，就是我老實得沒動手腳，一時抓不住我的把柄，今日也是倒霉，被她抓了個正著。
但常言道，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湿鞋的。
如今我脫離了御膳房，也不用再受氣，心情好了不少。
「該說謝的人應當是我。」
少年的腳步頓住，回頭看我，一雙黑亮的眼睛裡湧上復雜情緒：「你都是為了我。」
我：「……」
這倒也不是。
隻是對上那雙愧疚的眼睛時，到嘴的話忽然說不出來了。
有那麼一刻。
我覺得，無論他是不是反派，都值得一個人對他好。
見我不說話，赫連翊直視著我，嗓音認真：「小青姐姐，你別怕，等到了長樂宮，我會保護你的。」
我回過神來，心頭微暖，莞爾一笑：「好。」
19
我本以為長樂宮裡沒有其他宮人，但沒想到，有好幾個宮女太監在掃地。
短短一個時辰功夫，
我搖身一變成了這裡的掌事宮女，負責赫連翊的所有事務。
起初我還喜滋滋的。
但後來，我才發現這些宮人做事都不怎麼上心。
於是我拿著一份月例，幹著好幾份活。
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感覺自己有點吃虧。
赫連翊像是察覺出來，在我悶悶不樂蹲門口數螞蟻時，變戲法似的給我變出一隻珠釵：「吶，小青姐姐喜歡嗎？」
珠釵是蝴蝶樣的，掛著流蘇，精致又漂亮。
我眼前一亮，接過來：「好看。」
不過我很快反應過來：「你哪裡來的？」
「自然是特意去買的，父皇如今雖然不看重我，月例也被昧了不少，但還是有剩下的。」
赫連翊笑著解釋完，將珠釵戴在我發間。
我耳尖發燙，心中覺得怪異，
別過頭去：「哦。」
「隻是哦啊？」赫連翊狀似低落。
我回頭去看，就見赫連翊低下頭，當即表忠心：「謝謝殿下！」
赫連翊：「……」
【哈哈哈哈哈媚眼拋給瞎子看！】
【旁人心花怒放，小青見錢眼開。】
【……反派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好好笑啊哈哈哈哈】
我看到彈幕，但沒放在心上。
赫連翊怎麼可能會喜歡我一個小宮女呢？
20
在長樂宮的日子乏味，但還算安穩。
一晃三年過去。
我盤算著出宮時日，今年二十二了，還差三年就可以走了。
赫連翊早出晚歸，不知在忙什麼。
伴隨著年歲漸長，
他開始在朝廷上顯露頭角，入了大理寺，端了好幾個貪官的家，頗得陛下信任。
人人都道八皇子看似平和，實則手段狠厲。
我倒是不意外，畢竟是反派嘛。
但他都這麼有權有勢了。
我是不是可以借機提出宮一事？興許他還會給我一大筆銀子呢！
想到這，我頓覺很有希望。
於是當晚，赫連翊回來時。
我特意去御膳房撈了一堆好吃的回來，笑眯眯地看著他：「殿下回來了，用膳吧。」
三年過去，原先稚嫩的少年褪去了青澀，身量颀長，眉眼銳利了許多，見狀，男人眸光微動了下，但不動聲色：「今日怎麼那麼高興？」
我給他倒了杯酒：「沒有啊，這不和平時一樣嘛。」
聞言，赫連翊抿了下唇，沒再多說，隻是也給我倒了一杯：「你也喝。
」
我哦了聲，壓著激動的心情，喝了一杯。
入口的酒液甜甜的。
是果酒。
我之前偷偷嘗過一點，但不敢多喝。
如今覺著好喝，不知不覺多喝了好幾杯。
到後面，我晃了晃腦袋，感覺有些暈乎，不過還沒忘了正事：「殿下，我有一件事和你說。」
「嗯？什麼事？」
赫連翊淡淡放下酒杯，瞧著臉頰紅潤的我，眸光微暗。
我瞧了他一眼，鼓起勇氣開口：「能不能放我早點出宮啊？哦，對，散伙費的話我不用很多，當然……多點也好，我還要娶貌美郎君呢。」
頭腦發暈，我的話也開始變得語無倫次起來。
赫連翊捏著筷子的手一緊：「……」
21
沒有得到回答，
我睜著朦朧的眼看他：「殿下？你怎麼不說話啊？」
男人扯了扯唇角，忽而口吻軟下來，帶著蠱惑：「小青，留在宮裡不好嗎？」
我耿直搖頭。
不好，一點都不好。
腦袋懸在褲腰帶上，一不小心就要掉腦袋。
而且我還沒忘呢，我跟著的是反派，下場可不怎麼樣。
還是趁著他得意的時候跑路，也算不得我忘恩負義。
雖然早就打定了主意，可真的說出口了，心裡卻莫名有些悵然。
定是喝酒喝多了，燒心。
眼前開始迷迷糊糊出現字幕。
【反派筷子都要捏斷了，寶你可別搖頭了！】
【那個，其實反派也挺貌美的哈，還不用錢就能娶哦。】
【樓上你的算盤子珠子崩我臉上了，不過我也想看哈哈哈！
】
22
我醉得七葷八素的，都不知道是怎麼回的自己房間。
等翌日醒來時，忽然察覺到有一隻手橫在腰間，一個激靈，登時坐起身來。
好在衣裳是完整的。
我松了口氣，偏頭去看，赫連翊還在睡著，眼睫如蝴蝶翅膀輕顫著，鼻梁挺拔，嘴唇嫣紅。
我：「……」
有那麼一瞬間，我竟然期待昨晚發生點什麼。
畢竟，這麼好的我出了宮之後可吃不上。
但很快，我就把這個危險的念頭拋出腦海，躡手躡腳地想要下榻，可還不等我挪出去，腰間忽然傳來一陣力道，將我拽了回去。
跌倒的剎那，上首迎上一雙晦暗的眸子。
我咽了咽口水：「殿下你——」
他像是還沒睡醒：「小青姐姐，
你要去哪？」
我：「……」
別問我要去哪，咱倆就不該躺在一塊！
我扯了扯唇，剛要開口，卻被打斷：「昨晚小青姐姐說要娶我，我左思右想，決定答應你。」
我：「？？」
啥玩意兒？
我記得我說的是娶貌美郎君！
面前，青年耳尖泛紅，雙眼清明，直勾勾地盯著我。
……不可否認，他長得確實貌美。
見我不說話，赫連翊眼皮垂落：「如今我們已有了肌膚之親，小青姐姐難不成要始亂終棄？」
聽他胡言亂語，我下意識反駁：「這算哪門子肌膚之親？不就蓋了同一床被子麼？」
「啊？原來這樣還不算嗎？那如何才能算？姐姐教教我。
」
赫連翊像是就等著這話，說罷，低頭湊近我，距離一下拉近，鼻尖碰到鼻尖，嘴唇僅差毫釐。
有什麼滾燙的物件抵著我的腿。
我的頭頂仿佛要冒出熱氣，伸手推他：「你不答應就算了。」
話音落下，雙手被握住，摁在頭頂。
我一怔，還來不及反應過來，唇瓣就被吻住了。
23
「赫連翊——」
我想喊他，但一開口，卻反叫男人得了機會，攻城略地。
衣衫落地，紗簾晃動。
意亂情迷時，我還在想，出宮的事兒怕是泡湯了。
……
一直折騰到午後，赫連翊才神清氣爽地起床。
我累得手指頭都不想動，面無表情地仰視著頭頂的紗簾。
這下真要完蛋了。
和反派在一條船上。
這不等於頭頂懸著一把劍，不知何時就會落下來。
我在心裡深深地嘆了口氣，可一抬眼，對上男人溫柔的目光時，又敗下陣來。
算了。
早S晚S都得S。
還不如轟轟烈烈地活一場。
再說了，我孤身一人在這世間，出了宮也未必就過得很好。
這個念頭落下，我放松下來，頭一歪，又昏睡過去。
原本還有些緊張的赫連翊醞釀了半晌說辭，好容易想好了，低頭一看，對上我熟睡的面龐，到嘴的話卡住了：「……」
半晌，他的唇角往上翹了翹，眼底盡是柔色。
24
後來的日子裡。
我時常留意太子的舉動。
太子身為男主，有容人雅量，卻也容不得兄弟奪權。
如今立場不同，我好歹得幫著赫連翊。
赫連翊也不知從哪得知的消息，吃醋地問我是不是喜歡太子。
我瞪圓了眼睛：「哪有的事！」
見我否認得迅速，赫連翊眼底的陰霾散去，捧著我的臉親了一口,忽地問：「小青,如果有一日,我奪權失敗了,你會不會怨我？」
這事兒我早知道。
但我卻不能說,隨口哄他：「沒事,上至碧落下⿈泉,我都會陪在你身邊的。」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讓赫連翊愣在了原地。
半晌,他垂下眼睫，沒再多言。
⼀直到幾年後,皇帝因病駕崩。
太子登基，赫連翊俯⾸稱臣，封了安王。
得知消息，我內心震撼。
這，這合理嗎？
我都做好了要被噶的準備了？
赫連翊回府時，我還有些回不過神，見我這傻樣,男人輕笑了聲,捏了捏我的臉頰：「收拾⼀下東西,過幾⽇我們就去封地了,安王妃。」
安王妃三個字⼊⽿，我驚醒過來，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可再多的疑問也不好訴之於口。
畢竟這是好事兒。
【這劇情怎麼變得不⼀樣了？反派怎麼不奪權了？】
【其實這樣也好,太子當皇帝蠻好的。】
【在原著⾥,反派終其一⽣,爭過搶過，得到過潑天的權勢,也失去了,到頭來,什麼都沒得到，如今這樣退⼀步,反而應有盡有。】
我看到字幕,多看了⼀眼面前的人，將疑惑咽進肚⼦裡,上前，⼀把抱住他,溫聲道：「好。」
猝不及防被抱住，
赫連翊愣了⽚刻,半晌,緊緊擁住我，斂下眼底的情緒。
他重⽣數次，皆不認命。
手染鮮⾎,算計人心。
爭得頭破⾎流，落得個不得善終。
其實爭到最後,他自己都不明⽩,到底在爭什麼。
或許這個世界就是不眷顧他的，⼀次次戲弄他,看他掙扎如跳梁⼩醜。
直到她的出現。
他忽然覺得，好像權勢也沒有那麼有意思。
往後餘⽣，他隻想與她安穩地過日子。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