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轉身問他:「不想去見老情人最後一面嗎?」
他一把搶過手機:「你要是這麼不信任我,還不如離婚。」
「好,離婚。」
他看著我平靜的樣子,知道我是認真的。
1
「查到什麼了嗎?」
周琮洗完澡出來,就看到我坐在床頭翻他的手機。
我搖頭:「你要是真做了,東西肯定都刪幹淨了。」
他的臉色逐漸難看。
「之前不就是嗎?還專門用兩個手機,男人想撒謊太簡單了……」
我喋喋不休地數落他。
他越是痛苦,我就越是痛快。
周琮一動不動,直到他的頭發幹透,
我才停下。
「宋曉,」他淡淡地喊了我一聲,然後帶著無限惡意地說:「你有病。」
我點頭贊同,順勢拉開抽屜拿出一瓶又一瓶藥:「謝謝你提醒我該吃藥了。」
周琮瞬間泄了氣,眼裡蓄意的報復也煙消雲散。
我們是老夫老妻了,孩子都已經上初中。
之前朋友問我:「如果你家周琮在外面有人,你會怎麼辦?」
「隻要他還往家裡拿錢,一切都好辦。」
朋友豎起大拇指:「不愧是你。」
她高看了我,我也高看了自己。
我沒想過周琮會出軌,更沒想到他的出軌對我影響會這麼大,真是抽筋扒皮的痛。
抑鬱症,我對更年期的擔憂都比它大。
我從小樂觀積極,遇山開山,遇水搭橋,從不內耗,我怎麼可能得抑鬱症?
等我反應過來自己生病的時候,胳膊上血流不止,我竟然開始自殘。
也是在那個時候,周琮徹底和那個女人斷了。
我坐在車裡,看著他們在車外依依惜別,兩個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周琮摸著她年輕漂亮的臉,安慰道:「你沒有我依舊優秀,可是宋曉不行,她離開我會S的。」
如果以前聽到這話,我一定一個耳光扇過去,竟然這麼看不起老娘?
可是那天我默認了,窩囊地等著他回來。
我固執地說服自己,不是我離不開他,是孩子不能沒有爸爸,是我不能便宜那個女人。
我們十七歲在一起,陪著他跨越千裡,從南方來到北京,我們搬過十幾次家,能吃的苦我都陪著他吃遍了,如今他終於事業穩定、小有成就,這是我親手種的樹,怎麼能送給別人乘涼?
「曉曉,對不起。」周琮半跪在我面前,看著我熟練地將一把藥喂進嘴裡。
藥片在我的嘴裡發出脆響,我已經修煉出吃藥不用水、不怕苦的蓋世奇功。
周琮的眼神愈發心疼:「我隻會犯那一次錯,以後再也不會了,求你別這麼折磨自己。」
他將臉埋在我的掌心,淚如雨下。
「我真的不想再看到你的眼淚。」他抬起頭,溫柔地盯著我的眼睛。
我疑惑地摸了下臉,幹的:「我沒哭啊。」
他說剛才他看了監控,看到我白天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坐著坐著突然哭了起來。
「哦,就這?」我微笑著,刻意刺他:「你和陸清在一起的時候,我哭得比這可慘多了。」
周琮的眼淚凝固在臉上,眼中的疼惜也不見了。
他一定在恨我,
說不定也恨他自己。
他此刻肯定在想,陸清多麼美好,多麼溫柔?
為什麼當初要選擇回來陪伴這個惡毒的瘋子?
三年了,我每天都在揣測他,揣測他回歸家庭隻是為了不讓我分走財產,或許他隻是為了孩子?
亦或者,他還和從前那樣騙著我,不是陸清,還有別人,這世上年輕漂亮的女孩子何其多……
「我老了。」我悲哀地認輸:「真的老了。」
周琮立馬抱住我,輕吻我的臉,試圖用一場性來告訴我,就算我老了,他也不會嫌棄我,還是願意和我上床。
真是天大的恩賜了。
「你出去吧,我想一個人待著。」
周琮站起身,並沒有猶豫太久,轉身離開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不受控制地想,
如果這張床上躺著的是陸清,他還會這樣毫不回頭地離開嗎?
周琮,你一定不信,我念及「陸清」這兩個字的次數,竟比你還要多。
2
鬧鍾響之前我就起床了。
做早餐,叫孩子起床,幫周琮準備上班穿的衣服,周而復始。
自從他公司有起色,孩子又那麼渴望我的陪伴,我索性辭職在家,專心做起了好妻子、好母親。
家裡有阿姨,可我還是堅持做早餐,周末的一日三餐也是我親手做的,我想至少要讓他們看到我勞動的過程。
「媽,跟你說個秘密,你想聽嗎?」
「什麼?」
在女兒神神秘秘地掏出手機,打開一張照片讓我看,是周琮沉默地坐在書房,看著電腦。
我不解地看向她。
女兒嘆了口氣,
將照片放大,一個碩大的紅色愛心那麼醒目地刺進我的眼睛裡,比這個更刺痛我的是那個名字——「陸清」。
陸清要結婚了。
她特意給周琮發來請柬。
這張照片是靜態的,無聲的,可是周琮的悲傷那麼深刻,不用回頭我也能感覺到他很心痛。
回歸家庭的這三年,他沒有對我說過一句重話。
隻有昨天晚上……
原來是因為老情人要結婚了。
女兒看了眼身後,立馬將手機收了起來,笑容甜美地打招呼:「爸爸早。」
周琮過來摸了摸女兒的臉:「快吃飯,吃完爸爸送你去學校。」
女兒點點頭,看了我一眼,鎮定自若地吃早飯。
周琮看到一旁的西裝,過來親吻我的臉頰:「老婆,
辛苦了。」
臨走時,他又折回來:「我明天要出差,你幫我收拾一下行李。」
「去哪兒?」
「景德鎮。」
我腦海中快速搜索著,這個地方似乎和陸清沒有什麼關聯。
可我還是不放心:「我跟你一起去。」
周琮愣住幾秒,僵硬地笑起來:「好……好啊,你能陪我最好了。」
「但是,」他試圖勸我,「咱們倆都走了,女兒怎麼辦?」
女兒當即表示沒問題:「我都這麼大了,再說還有阿姨在呢。」
周琮幹笑幾聲,沒有辦法,隻能答應。
這個時候我還沒有意識到,我竟然讓女兒也參與進了我的戰鬥中。
他們離開後,我便收拾東西,事無巨細。
我一直是個好妻子,
就連我那一向不待見周琮的公婆,也在S前給我留了一筆錢。
我以為沒有人能挑出我的錯,周琮卻可以。
我看到過他們的聊天記錄,他告訴陸清,在我身邊他覺得窒息,我強勢又聰明。
他說,女人要適時裝笨,這樣才可愛。
這三年我一直在學習,可我還是不懂何時是適時,所以我不可愛。
我看了眼牆上的表,將這些悲觀的雜念甩出去。
第二天中午,我們出發去景德鎮。
去機場的路上,周琮滿眼都是笑意。
我好像已經很久沒有看到他這麼笑了。
他真的很開心,是因為我的陪伴嗎?
「以後我多陪陪你。」我的心也變得柔軟。
我和他在一起的時間長度已經超越了世界上的任何一個人,包括我的父母,
包括我的女兒。
如果不是因為陸清,我不會察覺對他的感情已經深刻入骨。
我願意對他付出母親一般的包容力,隻要他還繼續愛我,繼續陪在我身邊。
周琮的手僵硬了一瞬,低頭看著我:「好。」
我靠在他的肩上,想起小時候,他騎著自行車帶我去看演唱會。
那會兒我們很窮,隻夠買一張票,他就在外面等著我。
他沒能進場,卻和我一樣開心。
北京的冬天真的很冷啊,他見我出來,立刻將一顆烤紅薯塞進我懷裡,怕我凍著。
我們又在徹骨的夜色中騎自行車回去,我給他唱歌,將我在演唱會上聽到的所有歌都唱給他。
他一直在笑。
那個時候,我們真好。
機場很快就到了,周琮卻有些不安起來。
「身體不舒服嗎?」
他點點頭:「我肚子有些疼,你在這兒等我。」
「好。」
他快步走出候機室。
我低頭看著手裡的登機牌,我倆的名字挨得很近。
在這一刻,我決定徹底忘記陸清。
我要和周琮好好生活,我們一定可以回到從前。
可是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周琮卻依舊沒有回來。
我打電話過去,他隻讓我先上飛機,他很快就來找我。
「周琮,」我輕聲叫他:「我還可以信你嗎?」
他沉默了幾秒,聲音微微發顫:「可以。」
「好。」
我聽他的話,坐上了飛機。
然後,一個人到了景德鎮。
3
我還沒睡醒飛機就落地了。
說來奇怪,在家需要吃安眠藥才能入睡的人,這次在滿是噪音的飛機上竟然睡得這麼熟。
剛到酒店,周琮的電話就打過來。
「老婆,你到了嗎?」
「嗯。」
或許他沒想到我會這麼平靜,一時間不知該如何說話,思考了片刻後,滿是愧疚地說:「對不起老婆,公司有事,我得去別的地方出差。」
他為什麼會用這麼拙劣的謊言來騙我呢?
難道連騙我,他都不願意多費些心思嗎?
我想起他和陸清熱戀的時候,他好像也是這樣一次次地騙過了我。
他知道的,他不回來我總是睡不好覺,等他已經成了我的習慣。
不過陸清恰好也有這個習慣,所以他總是陪在她身邊。
他之前說,覺得陸清很像我,那麼倔強,那麼要強。
愛她就等於是在愛我。
我不信這話,卻還是說服自己,他隻是留戀過去罷了。
他不是不清楚自己的謊言拙劣,隻是他篤信我會給他機會。
「好好工作。」
對面又沉默了幾秒。
「那,你什麼時候回家?」
我看著外面的夜色,月掛中天,還挺好看。
「過幾天吧。」
掛了電話,周琮轉過來五萬塊錢,讓我好好玩玩。
我沒有再回消息。
景德鎮我們年輕的時候也來過,那時候他剛創業,難得有休息時間。
我正好來這裡出差,他追過來陪我。
沒有機票,他就坐二十幾個小時的火車過來陪我。
我們一起做了兩隻盤子,一隻碎了,另一隻現在還擺在家裡。
「你想做什麼樣的?
」陶藝師傅問我。
我打開很多年不曾打開的 QQ 相冊,找到周琮年輕時候的照片:「想做他。」
陶藝師傅是個小姑娘,笑得溫柔:「你和你先生感情真好。」
我點點頭,那個時候我們的感情真的很好。
「再做一個這個。」
看到我找出的另一張照片,師傅臉色大變:「我們這裡可不能搞黃。」
「這是我老公和小三。」
小姑娘一臉懵地看著我。
我也是剛剛看到的,一個陌生號碼發來很多張照片,我挑了一張最好看、最容易做出來的。
小姑娘想了一會兒,硬著頭皮說可以。
她說隻能做個大概輪廓,建議我直接做個素色盤子,到時候可以把照片印在上面。
「很好,很人性化,記得幫我印一下。
」
臨走時,小姑娘問我:「你會離婚嗎?」
我不知道。
「我們有個很可愛的女兒。」我告訴她。
她很快懂了我的意思,無奈地笑:「你覺得你女兒願意每天生活在這種無聲的硝煙中嗎?」
一股寒意從我的後背升起。
我想起那天女兒給我看他偷拍的周琮,這是她第一次給我看,不是因為她第一次拍,而是她第一次拍到有用的東西。
周琮回歸家庭後,我們刻意地不在女兒面前吵架,裝作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其實,我們什麼也沒有瞞住。
我的初衷一直是保護女兒,可是我已經將她拉進了戰場。
「我……我懂了,謝謝你。」
小姑娘眨眨眼,上前擁抱我:「加油!」
4
給女兒發了最後一條消息後,
我將手機徹底關機。
在酒店裡,安安穩穩地睡了幾天。
這是我這幾年,睡得最舒服的幾天了。
等再次開機,周琮打來了上百個電話。
其中還有那個陶藝小姑娘的,她說盤子已經做好了,照片也已經印在上面,問我寄到什麼地方。
我給了她一個地址,然後買機票回去。
周琮大概是問了女兒,知道我今天回去,早早地就在機場等著。
他懷裡的玫瑰花十分醒目,我精準地走到他面前。
「累壞了吧?」他接過我們的行李箱,裡面還裝著他的衣服,那天他逃得太匆忙,沒來得及帶走。
「還好。」
我接過花,一時間,我們誰也不想說話了。
周琮不喜歡這種沉默,總是想方設法地找話題。
太難了,
兩個心不在一起的人,也不會有想要交流的欲望。
索性,我閉上眼又睡了一覺。
這幾天總是瞌睡,像是要把欠下的覺全部補上似的。
我突然想到,後天就是陸清的婚禮。
她這次找的男人比周琮優秀,年輕有為。
周琮輕輕推了我一下,我看到女兒站在車庫開心地揮手。
我一時間心酸,這些年我忽視她太多了,卻還覺得自己是個稱職的媽媽。
「媽媽,」女兒撲進我懷裡,「你這幾天玩得開心嗎?」
她睜大眼睛看著我,她是這個世界上最希望我開心的人。
「開心。」
「真的?」
我真誠地點頭:「真的。」
周琮親自下廚做飯。
其實他做飯很好吃,之前隻要有時間,
他就會做飯給我和女兒吃。
「媽媽,我希望你永遠都開心。」
女兒黏在我身邊,突然說了一句。
周琮的筷子僵在半空,準備給我夾的菜也掉在桌上。
原來在女兒眼裡,我隻有這幾天是開心的。
真是錯得離譜。
我的錯不在於沒有離開周琮,而在於我SS了自己。
吃過飯之後,我開始分禮物。
那天我做了很多陶藝,有女兒,還有我和周琮之前養的那隻貓,後來生病S了。
「這個是給你的。」我將那個還穿著藍白相間校服的周琮遞給他。
我找出原圖,那是我們高三的最後一天,也是在那天他和我表白。
「不是很像。」
周琮小心翼翼地接過,眼眶發紅:「挺像的。」
我又從包裡拿出一隻素色盤子,
上面印著一張圖。
周琮接過,仔仔細細地看著,不解:「這是我們什麼時候拍的?」
「不是我們,」我拿過盤子,「是我在酒店拍的,你不覺得很美嗎?」
我有多少年沒有見到過這麼溫柔美麗的月亮了。
他怔了怔,對於這短暫的失控有些迷茫,隨後點頭:「很美。」
晚上,等女兒睡著,我才回了臥室。
周琮正襟危坐,深呼吸幾下說:「我想和你解釋一下這幾天的事。」
「你說吧。」
他打好了腹稿,也說得流利。
大概就是登機前,他接到秘書電話,需要去別的城市出差。
如果我不信的話,可以找秘書去問。
說著,還拿出了他這幾天往返的機票。
人證、物證俱全。
可是感情不是打官司,
不需要這麼多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