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大姐說的津津樂道，別人聽得也津津樂道。
於是這事傳來傳去，傳得十裡八村人盡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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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人心惶惶，誰都知道這裡出了個愛騙錢的大人物。
可實在沒料到，小羊女士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把所有的氣都撒在了我一個人頭上。
幾天後的一個下午，我正在店裡忙。
機子響了，來了個新訂單。
地址是一家寫字樓，備注做快點。
飽受小羊女士折磨的我，現在每接一單都要下意識地看一眼賬號。
我掃了一眼，是個新號，地址也陌生。
騎手來取餐時，我忽然心裡一動。
這年頭新號已經很少見了，
更別提還是每天訂單量最大的寫字樓。
小羊女士保不齊會換個地址，再來折磨我一次。
我叫住騎手，給他送了瓶水。
我說，「哥，這個訂單您送的時候麻煩留意下。」
我從手機裡翻出小羊女士的照片，給小哥展示。
「要是顧客長這樣的話，麻煩您給我打個電話。」
騎手點點頭，說記下了。
沒過多久，我剛把鍋刷幹淨，騎手就給我來了電話。
他在電話裡說，那人和照片上長得大差不差，在辦公室收的餐。
果然是她！
我咬了咬牙，騎上電動車就往小羊女士的公司趕。
這次我還不忘把嘴皮子最溜的包子大姐也喊上。
到了她公司樓下，我沒急著上去。
我就等著她申請退款。
等了沒幾分鍾，申請退款的通知還真來了。
她大概是和我撕破了臉，連個新鮮的理由也不願意想。
直接把上回的退款理由原封不動地又給我發了一遍，【飯裡吃出來頭發，惡心S了。】
看見退款申請的我差點沒高興壞了，火速上樓找她。
上了樓推門一瞧，小羊女士就職的公司不大，一眼就能望到頭。
或許是新仇舊恨的 buff 加成，我一眼就看到了人堆裡的她。
比起前兩次的見面，這回上班的她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樣，嘴上還塗了亮晶晶的唇釉。
包子大姨趴在玻璃門上，探著腦袋辨認，和我窸窸窣窣，「是那個不？」
「你們家的飯還擺在桌上呢，她還沒來得及拆包裝啊！」
小羊女士可真著急，收到外賣的第一件事不是拆而是閉著眼睛申請退款。
我和包子大姨對視，推開門前後腳走進了她公司。
因為是飯點，她們公司沒幾個人在，零零散散坐了幾個，都在忙著吃飯，所以壓根沒人攔我們。
我瞄準好了小羊女士，一個箭步噌噌上前，對著她的臉伸手，「頭發在哪？」
還對著手機敲敲打打的小羊女士猝不及防，抬起頭來看到我的臉後更是嚇了一跳。
她的臉一陣白一陣紅，最後變成了如同鍋底般結結實實的黑。
她梗著脖子咬著牙，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有病吧！」
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還是我最親愛的小羊。
當著她的面，我就要拆外賣，她推著攔著不讓我拆。
我扯著嗓子大喊大叫，「你不是說外賣裡有頭發嗎！頭發呢！頭發在哪呢！」
「你外賣都沒拆就說有頭發！
哪裡來的頭發？」
包子大姨對著小羊女士指指點點，「你這小姑娘怎麼活得沒臉沒皮的，看你也是有正經工作的，怎麼還能幹出來這缺德事？」
「你詐騙都犯法了，人家都立案調查了，你自己不要臉也不為你爸媽想想啊，一把年紀了也跟著你不要臉唄？」
包子大姨的嗓門一向很大，她飛快地甩出了『缺德』、『詐騙』和『不要臉』的關鍵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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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嗓子落地，炸在安靜的辦公室裡。
小羊女士的同事們紛紛都豎起了耳朵，探著腦袋，眼睛來來回回往我們三個人身上看。
小羊女士不是真的能如自己的行為一般，棄自己的臉皮於不顧。
她磕磕巴巴解釋，「我…我拆了！我拆了看見有頭發就把頭發扔了！」
「我在你們店的飯裡吃出來頭發，
我退款很正常吧，那我不要這飯了，你拿走不就行了？」
「我從來沒見過你這種態度的商家…」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我打斷了。
我掏出手機給她展示平臺已經駁回了她的退款申請。
「我還從來沒見過你這種吃白食吃出來的優越感的顧客。」
包子大姨衝著她翻了個白眼，明晃晃的鄙視，還帶著明晃晃的嘲笑。
「沒事，我們可不像你，還能因為十幾塊錢就活不下去了。」
她的同事們都在看她，激情吃瓜，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我可算是等到她的報應了，幾次買奶茶的錢都不給我，還倒打一耙說我小氣！」
「你可不知道，她前一陣子每天都要蹭我的車，你說她家離公司就那麼幾步路，非要逼著我送她。」
「什麼什麼？
你們都被她坑害過啊？我都不敢說！我還以為隻有我一個人這樣！」
……
期間，不知道哪位義憤填膺的吃瓜群眾搖來了人，短短幾分鍾的工夫，原本去吃飯的同事們全都上樓回來了。
小羊女士陷在輿論風暴的中心，怎麼說都解釋不清。
她的眼睛瞪得老大，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抽筋扒皮，指著我的鼻子就開始罵，「退款申請都被駁回了你還來找我麻煩幹什麼？」
「因為十幾二十塊錢，你屢次三番騷擾我，明明是你有錯在先！要不然平臺怎麼會二話不說就給我退了？有事為什麼不先從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現在可不是還不還飯、退不退款的問題了，現在是保司、警察和平臺以及我們一群被她白嫖過的可憐商家要找她要個說法的問題。
她越是著急破防我就越高興，
「平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慣著你幾次，你還真把自己當上帝了？」
「你長得這麼醜能不能也先從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她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咬牙切齒：「你！」
她站起來了，於是我就趴下了。
我一把抱住她的腿，扯著嗓子開始哭嚎，「大姐！我求你大姐！」
「你別再退款了！你三天兩頭就騙平臺惡意退款寫差評，我們店小本買賣真的遭不住你折騰啊！」
「這二十塊錢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我嫂子剛生了孩子，還在醫院躺著，我爸媽一把年紀，我還有弟弟要養，全家七八口人都靠著我這家店吃飯！」
「我不知道是怎麼得罪您了，求求您放過我吧，放過我們全家老小吧！」
包子大姨見我開始發力，她也立刻開始作法。
她拍著大腿，
撕心裂肺地嚎叫，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我的爺哎！我就賣個包子，一年到頭掙不了幾個錢，你想要白吃白拿我給你就是了！」
「你又逼我退款又要給我寫差評，我這店開不下去我們全家可都沒有活路了啊！」
「我都快五十了，你不懂尊老愛幼也要看在我半截身子已經入土了，不行我明天就帶上我快九十的媽，讓她親自來給你跪下磕頭賠禮。」
小小的辦公室裡指指點點的聲音越來越大，還有人偷偷舉著手機拍照。
「我去，好惡心啊，惡意退款寫差評，真不要臉啊當白嫖黨。」
「哎我媽和他們家是一個小區的，最近我可聽說了，她和她媽不止白嫖外賣，還白嫖快遞呢，收到貨就退款寫差評！」
「不對吧，正常這樣平臺不會不管啊，早就給她號封了吧，而且商家拉黑也行吧。」
……
包子大姨見人堆裡有人發問，
她一馬當先搶答，哀號道：「她手機號可多了，拉黑一個又來一個！」
「一個賬號她騙個七八次馬上就換號，防不勝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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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著所有人的面，小羊女士惡貫滿盈的生平往事都被扒了出來。
她的臉肉眼可見的血色全無，又尷尬的不知所措。
她伸手想把我推開，「你們有病啊，別在這鬼哭狼嚎的！快起來！」
「我不起來！」
我拔高了嗓門。
我把這輩子所有難過的事都想了一遍，可惜這樣關鍵的時候眼淚卻怎麼都掉不下來。
因為我一看到小羊女士那張面目全非的臉，就發自內心的想笑個不停。
辦公室裡雞飛狗跳，亂成了一鍋粥，驚動了老板大駕光臨。
戴眼鏡的男人擠了進來，皺著眉毛看向匍匐在地的我和包子大姨。
「怎麼回事？」
還沒等我們兩個受害者還是說話，小羊女士倒是惡人先告狀，怒火中燒地指著我們兩個，「趙總！她們兩個屢次三番騷擾我，這回還跑來公司鬧事！」
「就因為十幾塊錢的事，她們私下已經去我家鬧了七八回了！」
她說得誇張，簡直是胡說八道，我明明才去過她家兩次。
包子大姨一招鮮吃遍天，對著小羊女士的老板還想嚎，結果被我眼疾手快地按住了。
見人下菜，很明顯，這老板臉上就寫著『不吃撒潑打滾那一套』。
我開始擺事實講道理，把前因後果都完完整整講了一遍，「惡意退款寫差評，十幾塊錢的事也說大不大。」
「但是被她白嫖過的人不在少數，我們附近的幾個商鋪已經報案了，平臺投保的保司也報了警，她現在是涉嫌詐騙和惡意騙保。
」
「而且以她個人名義應該很難拿到那麼多手機號，我們的事我們自己解決，不要影響了您公司的正常運營。」
老板本來還對我和包子大姨沒什麼好臉色，結果一聽到手機號的事情馬上開始左眼站崗右眼放哨。
開公司的人又不是真傻子，當然能聽明白我話裡話外的意思。
我不清楚他公司是怎麼申請到這麼多個人手機號的，但不管怎麼樣，手機號應該屬於公司所有，不能用於個人。
對於私域運營來說，賬號就是頂頂重要的東西。
小羊女士用公司的手機號白嫖，還被報了案，到時候要真要出了事，連著公司也得一起受牽連。
我不敢保證老板會對我們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但是這火要燒到了他自己身上，他就絕不會坐視不理。
老板的臉色很難看，
吩咐旁邊激情吃瓜的兩個員工，把小羊女士負責的賬號報上來。
小羊女士急得快瘋了，對著老板解釋求情。
像隻看見粑粑瘋狂搓手搓腦袋的蒼蠅。
「趙總，別聽她們胡扯，我用的是我個人的賬號，和公司無關的。」
有關無關，查查不就知道了。
但老板很顯然比我更具有大智慧，他臉色鐵青的發了話，「楊欣，直接去人事交接辦離職吧。」
我和包子大姨恨不得原地放鞭炮。
小羊女士難以置信，但現在所有人都在看她的笑話。
她也想不要臉直接痛哭流涕求饒，但是她高高在上的尊嚴不允許。
於是她又拿出那副理不直氣也壯的架勢，和自己老板叫板，「你不能無故開除我！」
「想讓我離職？你隨隨便便一句話就能開除別人？
不好意思，據我所知勞動法規定，公司要求員工離職必須提前一個月通知。」
「我可以直接申請勞動仲裁，要三倍補償金！」
老板對她的言論十分震驚，明晃晃的嘲笑就差寫在臉上了。
「無故開除？你在外面討口子吃白食，被人鬧到公司來找事，嚴重損害了公司的形象和聲譽。」
「我沒先追究你給公司造成的損失就不錯了！你還和我要賠償？」
「你想仲裁就去仲裁，隻不過你別把我當吃素的，我請得來律師和你S磕到底，不知道你能請來什麼？」
小羊女士臉色煞白，如遭雷劈，搖搖欲墜。
她用以偏概全的法律條款威脅別人的時候，就應該想到自己以後的下場。
她拿別人的容忍當軟弱，熊心豹子膽卻是個一捏就碎的紙老虎。
她不敢威脅有權有勢的人，
也不敢白嫖那些連鎖的大門店，就隻敢欺負我們這群做小買賣的平頭老百姓。
平臺袒護顧客無可厚非，甚至理應如此。
但是被居心叵測的小人鑽了空子，惡意破壞市場環境，砸別人養家糊口的飯碗，那這小人該下十八層地獄都不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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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羊女士不僅丟了工作，還在大庭廣眾之下被警察帶走了。
她被拘留了。
關於我們這些商戶的賠償，因為涉及的數量太多，具體的金額還要再等些日子才能定下來。
她被帶走的那天，全小區的人都跑出來看熱鬧了。
圍觀群眾對著她指指點點，評頭論足，一人一口唾沫把她腰杆都快砸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