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抱錯的假千金,媽媽早就知道,卻一直沒告訴我。


 


從我記事起,我的手就是用來洗碗和擦地的,膝蓋是用來跪著伺候人的。


 


她教我如何調配洗腳水的溫度,如何用最謙卑的姿勢遞上毛巾。


 


教我如何在外人面前垂下頭,永遠不能搶了主人的風頭。


 


她最常對我說的話就是。


 


“你天生就是伺候人的命,別妄想飛上枝頭,要認清自己的身份。”


 


後來真千金找上門,媽媽激動得讓我滾去倒洗腳水。


 


我二話不說,真的跪在地上給真千金磕頭。


 


“大小姐好,我是這裡的下人。”


 


真千金嚇得臉都白了,當場報警說有人非法拘禁N待。


 


媽媽也慌了,想拉我起來。


 


晚了,

媽。


 


我早已認清了自己的身份。


 


而且我知道,真千金,她懂法。


 


“S丫頭,你是聾了還是S了?”


 


“大小姐都進門半天了,你的洗腳水還沒端來?”


 


趙春華的聲音像用指甲劃過黑板。


 


她穿著一身剛買的絲綢旗袍,滿臉橫肉都在隨著吼叫顫抖。


 


我端著那個掉了瓷的搪瓷盆,低著頭從廚房走出來。


 


水溫四十五度,這是她規定的溫度。


 


少一度要挨巴掌,多一度要跪一個小時。


 


客廳裡坐著一個穿著牛仔褲白T恤的女孩,那是林優。


 


她的養父母把她養得很好,眼裡有光,背挺得筆直。


 


而我,穿著不知道是誰淘汰下來的舊校服,袖口磨得全是毛邊。


 


趙春華一把拽過我的頭發,把我的臉往地上按。


 


“還不快給大小姐磕頭!”


 


“這是你命裡的主子,以後你就是她的狗。”


 


“伺候不好她,老娘扒了你的皮!”


 


頭皮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我已經習慣了。


 


我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因為我知道,反抗隻會換來更狠的毒打。


 


我順著她的力道,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膝蓋磕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這一聲很重。


 


重到坐在沙發上的林優猛地彈了起來。


 


我直挺挺地跪下,將搪瓷盆舉過頭頂,

然後把頭重重地磕在地上。


 


聲音卑微到了塵埃裡。


 


“大小姐好,我是這裡的下人。”


 


“水溫四十五度,請大小姐洗腳。”


 


“如果需要擦腳,我的衣服是幹的,可以用我的衣服擦。”


 


這是趙春華從小教我的規矩。


 


毛巾貴,我的衣服賤。


 


空氣突然安靜了。


 


S一般的寂靜。


 


我沒有等到預期中的羞辱,或者一隻踩在頭頂的腳。


 


我聽到了一聲倒吸涼氣的聲音。


 


緊接著是手機按鍵急促的“嘟嘟”聲。


 


林優的聲音在發抖,但字字清晰。


 


“喂,110嗎?


 


“我要報警。”


 


“地址是幸福裡小區三棟二單元401。”


 


“這裡有人非法拘禁,長期N待婦女,還有……”


 


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像條狗一樣的我,聲音帶上了哭腔。


 


“還有實施精神控制。”


 


趙春華愣住了。


 


她那張塗滿厚粉的臉瞬間扭曲。


 


“你個S丫頭片子,你幹什麼?”


 


“這是咱們家務事,報什麼警?”


 


她衝上去想搶林優的手機。


 


林優猛地退後一步,隨手抄起桌上的花瓶。


 


“別過來!


 


“我警告你們別亂來。”


 


“我可是懂法的。”


 


趙春華慌了。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裡滿是威脅。


 


“還不快起來!裝什麼S人?”


 


“誰讓你跟姐姐開玩笑的?她都當真了!”


 


她伸手想拉我。


 


若是以前,我會順從地站起來,幫她圓謊。


 


說我是自願的,說這是我們在玩遊戲。


 


但今天,我沒有動。


 


我的膝蓋像是在地板上生了根。


 


我依然高舉著那個洗腳盆,水有些涼了。


 


我把頭磕得更低,額頭緊貼著冰涼的地面。


 


“夫人,

規矩不可廢。”


 


“下人沒有主人的允許,是不能起來的。”


 


“您教過我,當狗就要有當狗的覺悟。”


 


趙春華的手僵在半空。


 


晚了,媽。


 


是你親手把項圈套在我脖子上的。


 


現在你想解開?


 


做夢。


 


2


 


警察來得很快。


 


警笛聲在樓下響起的時候,趙春華嚇得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我爸林大強也從臥室衝了出來,正手忙腳亂地提著褲子。


 


“怎麼回事?哪來的警車?”


 


門被敲響了。


 


林優衝過去開了門。


 


兩個民警站在門口,一臉嚴肅。


 


“誰報的警?


 


“我!”


 


林優指著還跪在地上的我。


 


“警察叔叔,你們看。”


 


“現在是二十一世紀,她還被逼著跪在地上當奴才。”


 


民警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眉頭瞬間皺成了川字。


 


“小姑娘,你先起來。”


 


民警想來扶我。


 


我像是觸電一樣猛地縮成一團,渾身發抖。


 


手裡的水盆“咣當”一聲翻了。


 


水潑了一地。


 


我驚恐地大喊。


 


“別打我!別打我!”


 


“我不是故意弄灑水的!”


 


“我這就舔幹淨,

求求夫人別拿針扎我!”


 


我趴在地上,真的伸出舌頭要去舔地上的水。


 


這是條件反射。


 


七歲那年,我不小心打翻了一碗湯。


 


趙春華拿著納鞋底的針,在我背上扎了十幾個眼。


 


一邊扎一邊讓我像狗一樣把湯舔幹淨。


 


那個民警是個年輕小伙子,哪裡見過這場面。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


 


“別怕!沒人敢打你!”


 


他掀開我的衣袖。


 


全場倒吸一口涼氣。


 


舊校服下面,兩條胳膊上全是傷。


 


煙頭燙的,皮帶抽的,指甲掐的。


 


新傷疊著舊傷,像是一條條醜陋的蜈蚣。


 


趙春華尖叫起來。


 


“那是她自己摔的!


 


“這S丫頭腦子有病,那是自殘!”


 


“警官,你們別聽那野丫頭瞎說,這是我女兒,我能害她嗎?”


 


林大強也反應過來了,滿臉堆笑地遞煙。


 


“誤會,都是誤會。”


 


“孩子不懂事,鬧著玩呢。”


 


“這是家務事,我們自己關起門來教育。”


 


“啪!”


 


年輕民警一把打掉林大強的煙。


 


“家務事?”


 


“把人打成這樣叫家務事?”


 


“涉嫌N待罪,統統帶走!


 


我被那個女警姐姐護在身後。


 


她拿了一件外套披在我身上。


 


很暖和。


 


帶著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但我卻覺得渾身刺撓。


 


我不配穿這麼幹淨的衣服。


 


我這種人,就該穿破爛,就該在泥裡打滾。


 


到了派出所。


 


趙春華和林大強還在撒潑打滾。


 


一會說我不孝順,一會說我有精神病。


 


林優坐在筆錄室裡,哭得眼睛通紅。


 


她握著我的手,那雙手細膩柔軟,一看就是沒幹過活的。


 


“對不起……”


 


“我不知道我的親生父母是這種畜生。”


 


“如果知道你在受苦,

我早就來了。”


 


我把手抽了回來。


 


不僅是因為我的手粗糙得像樹皮,會劃傷她。


 


更因為趙春華教過我。


 


下人不能碰主子的皮膚。


 


那是大不敬。


 


我縮在椅子角落,眼神空洞地看著牆角的監控探頭。


 


“大小姐,您別折煞奴才了。”


 


“老爺夫人隻是在教我規矩。”


 


“是我笨,學不會。”


 


林優崩潰了。


 


她抓著女警的手大喊。


 


“你們聽聽!這都被洗腦成什麼樣了!”


 


“這就是邪教!這是犯罪!”


 


趙春華隔著玻璃還在罵。


 


“S丫頭,等回家看我怎麼收拾你!”


 


我瑟縮了一下,把頭埋進了膝蓋裡。


 


我知道。


 


這一關雖然鬧得大。


 


但隻要我不松口指認,隻要沒有我被打殘廢的直接證據。


 


他們頂多被拘留幾天。


 


畢竟我是個成年人,隻要我承認我是“自願”孝順父母。


 


誰也拿他們沒辦法。


 


我在等。


 


等這把火燒得更旺一點。


 


3


 


果然不出我所料。


 


林大強找了關系。


 


他是搞建材生意的,認識幾個有點臉面的人。


 


再加上我在做傷情鑑定的時候,一口咬定是自己摔的。


 


警察哪怕氣得拍桌子,

也拿不到鐵證。


 


最後定性為家庭糾紛,批評教育。


 


剛走出派出所的大門,趙春華的巴掌就扇了過來。


 


“啪!”


 


這一巴掌用足了力氣。


 


我的嘴角瞬間嘗到了血腥味。


 


“賤骨頭!”


 


“長本事了是吧?敢聯合外人來整你老娘?”


 


林優衝上來推開趙春華。


 


“你幹什麼!警察還在裡面呢!”


 


“你再動她一下試試!”


 


趙春華冷笑一聲,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旗袍。


 


“林優,你搞搞清楚。”


 


“這S丫頭是我們養大的,

我想打就打,想罵就罵。”


 


“你身上流著我的血,你也得聽我的!”


 


“回家!”


 


回到那個令人窒息的家。


 


門剛關上,林大強就拿出了皮帶。


 


“跪下!”


 


我熟練地跪在玄關的地墊上。


 


林優想衝過來拉我,被趙春華SS拽住。


 


“優優,媽這是為了你好。”


 


“這種下賤坯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你要是不忍心看,就回房間去。”


 


皮帶抽在背上的聲音很響。


 


但我一聲沒吭。


 


我隻是SS盯著地板上的花紋。


 


一下,兩下,三下……


 


直到林大強打累了,氣喘籲籲地把皮帶扔在沙發上。


 


“今晚不許吃飯。”


 


“就在這跪著反省。”


 


趙春華拉著林優去餐廳吃飯。


 


桌子上擺滿了大魚大肉。


 


紅燒排骨,清蒸鱸魚,還有林優最愛吃的油焖大蝦。


 


林優坐在桌邊,看著跪在玄關滿身是血的我,筷子都在抖。


 


“我不吃。”


 


“你們這是犯法!”


 


趙春華夾了一塊排骨硬塞進林優碗裡。


 


“什麼犯法?我是她媽!”


 


“以前給她口飯吃就是恩賜了。


 


“現在你回來了,她就該把位置讓出來。”


 


“優優啊,你多吃點,看你在那邊都瘦了。”


 


林優猛地把碗摔在地上。


 


“我不吃!你們讓我感到惡心!”


 


瓷片飛濺。


 


一塊碎瓷片劃過了趙春華的小腿。


 


趙春華尖叫一聲,抬手就要打林優。


 


但在巴掌落下的瞬間,她停住了。


 


這是她的親生女兒,是真千金,是以後給她養老送終的指望。


 


她舍不得打。


 


但這股火必須發泄。


 


她轉頭看向我,惡狠狠地指著地上的殘羹剩飯。


 


“看什麼看?”


 


“還不快滾過來收拾!


 


“地上的就是你的晚飯!”


 


“吃不幹淨不許睡覺!”


 


我膝行著爬過去。


 


在林優震驚絕望的眼神中,我趴在地上,抓起混著灰塵和瓷渣的米飯,塞進嘴裡。


 


我咀嚼得很用力。


 


甚至把嘴裡的瓷渣都嚼碎了,和著血吞下去。


 


“謝謝夫人賜飯。”


 


“真香。”


 


林優再也受不了了。


 


她衝進廁所,劇烈地嘔吐起來。


 


我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趙春華得意的臉。


 


媽。


 


你以為你贏了嗎?


 


這才剛開始呢。


 


4


 


之後的一個星期,

家裡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林優像是變了個人。


 


她不再大吵大鬧,而是開始偷偷在房間裡裝攝像頭。


 


她以為我不知道。


 


其實我都知道。


 


但我依然扮演著那個完美受害者的角色。


 


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擦地,給他們做早飯,給趙春華倒洗腳水。


 


我的順從讓趙春華放松了警惕。


 


她覺得那天的報警隻是個意外,我已經徹底被馴服了。


 


周六是趙春華的五十歲生日。


 


為了炫耀找回來的真千金,也為了在親戚朋友面前顯擺。


 


她在本市最大的酒店訂了宴會廳。


 


“S丫頭,你也去。”


 


出發前,趙春華扔給我一套服務員的衣服。


 


“今天客人多,

服務員不夠用。”


 


“你就負責在優優身邊端茶倒水。”


 


“記住你的身份,別給我丟人現眼。”


 


我順從地換上衣服。


 


到了酒店,賓客雲集。


 


趙春華拉著穿著高定禮服的林優,滿面紅光地穿梭在人群中。


 


“這是我親生女兒,優優,剛從國外留學回來。”


 


“長得隨我,漂亮吧?”


 


大家都在恭維。


 


沒人注意角落裡端著託盤的我。


 


哪怕有人認出我,也隻是露出鄙夷或同情的眼神,然後迅速移開。


 


我是這個光鮮亮麗世界的汙點。


 


酒過三巡。


 


趙春華突然大叫一聲。


 


“哎呀!我的項鏈呢?”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那是一條祖母綠的項鏈,據說值十幾萬。


 


趙春華慌亂地翻著包,最後目光SS地鎖在我身上。


 


“是你!”


 


“剛才就你在我身邊轉悠!”


 


“S丫頭,手腳不幹淨的老毛病又犯了是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打在我身上。


 


林優想說話,被林大強一把拉住捂住了嘴。


 


趙春華衝到我面前,一巴掌打翻了我手裡的託盤。


 


紅酒潑了我一身。


 


“拿出來!”


 


“別逼我在大庭廣眾之下搜你的身!”


 


我低著頭,渾身都在發抖。


 


但我不是在害怕。


 


而是在興奮。


 


這一刻,終於來了。


 


我抬起頭,眼淚恰到好處地流了下來。


 


“夫人,我沒拿。”


 


“我真的沒拿。”


 


“奴才不敢偷主人的東西。”


 


“啪!”


 


又是一巴掌。


 


趙春華指著我的鼻子罵。


 


“還敢頂嘴?你從小就偷針偷線,現在連項鏈都敢偷?”


 


“大家評評理,這丫頭就是個白眼狼!”


 


“既然你不拿,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她伸手就要來撕我的衣服。


 


周圍的人都在看戲,有人拿出手機在拍。


 


沒有任何人阻止。


 


我突然往後退了一步。


 


動作很慢,卻很堅決。


 


我看著趙春華,聲音不大,卻足以傳遍整個宴會廳。


 


“夫人既然懷疑奴才私藏贓物。”


 


“那奴才就自證清白。”


 


我的手放在了領口的扣子上。


 


一顆,兩顆。


 


我解開了上衣。


 


在那眾目睽睽之下。


 


在那金碧輝煌的宴會廳裡。


 


我脫下了那件服務員的制服。


 


露出了裡面發黃的舊背心,還有背心遮不住的……


 


密密麻麻的傷疤。


 


青的,紫的,紅的,黑的。


 


有些傷口還在滲血,有些已經結了醜陋的痂。


 


我的身體就像是一張破爛的地圖。


 


記錄著這二十年來所有的罪惡。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驚呼。


 


有人捂住了嘴,有人嚇得掉了酒杯。


 


趙春華臉色慘白。


 


她沒想到我會來這一手。


 


她以為我會像以前一樣跪地求饒。


 


“你……你幹什麼!不要臉的東西!”


 


她惱羞成怒,揚起手就要往我臉上扇。


 


這一巴掌要是落下來,我的臉大概會腫個好幾天。


 


但我沒有躲。


 


我就那樣赤裸著上半身,挺著胸膛,迎接著她的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