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誰也別想把他從我身邊搶走,你聽懂了嗎?”
“我幫你,是因為我不能讓我的孩子真正意義上有個不擇手段的爹。你最好識趣點,拿著錢滾得遠遠的,永遠別再出現!”
我看著她扭曲而豔麗的臉,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不管馮芸這些話是真是假,她對陳志成的愛都已太過病態。
我絕不能再待在這兩人的身邊!
第二天一早,我笑著送他們出門。
晨光熹微,我臉上的笑容溫婉得體,看不出絲毫破綻。
在他們即將上車時,我叫住了馮芸。
“馮芸,你等一下。”
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
我摘下了手腕上那隻翠綠的玉镯。
這是當年婆婆給我的,說是陳家的傳家寶,送給陳家的兒媳。
陳志成臉色一變,立刻皺眉:“徐悅,你幹什麼!這是娘給陳家兒媳的!”
婆婆也坐在輪椅上,不滿地附和:“是啊,怎麼能給她?”
我卻沒理他們,徑直將手镯戴在了馮芸的手上,她的手腕冰涼。
我轉頭,笑得天真又無辜:“媽,志成,你們忘了嗎?”
“現在馮芸嫂子才是陳志成的合法妻子,我隻是個護工。”
“要是讓組織的人看見這镯子戴在我手上,我們之前做的戲不就都白費了?”
一句話,堵得他們啞口無言。
陳志成和婆婆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而在他們看不見的角度,在我給馮芸戴上手镯的瞬間,她反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一片冰涼堅硬的觸感,悄然塞進了我的掌心。
是我的身份證。
我心中狂喜,面色卻不動聲色,隻匆忙收回手,將證件放到口袋裡。
目送著轎車,直到它徹底消失在村口的塵土裡。
臉上的笑容瞬間褪去。
我轉身,朝著與他們相反的方向,瘋了一樣地跑起來。
我跑去鎮上,在銀行取出卡裡所有的錢。
然後一刻鍾都不敢停歇,徑直奔向火車站,買下了最早一班離開這裡的車票。
火車開動的那一刻,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村莊與田野,我才終於有了真實感。
我終於逃出來了!
懷揣著那二十萬巨款,我一路忐忑不安,心髒幾乎要跳出胸膛。
火車在另一座陌生的城市停下,我踏上堅實的土地,呼吸著自由的空氣,這才長長地松了口氣。
火車站出口人潮洶湧。
我像是離群的孤鳥,後知後覺地有些害怕。
直到一個熟悉又溫和的身影映入眼簾。
一看到他,我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是我的初中同學,周嶼南。
當年他曾向我告白,我卻因為早已心許陳志成而拒絕了他,此後聽說他便去了其他城市做些小生意。
陳志成離開後的那八年,我與婆母二人過得極為拮據。
隻有他會隔三岔五地託人給我送些米面糧油,借口是“同學一場,互相幫助”。
那些微不足道的幫助,
就成了我在那黑暗八年中熬下去的唯一的光。
明明他也不過是一個做小生意的人,卻願意對我這個老同學不斷伸出援手。
我寄出的那封信,就是給他的。
周嶼南穿著幹淨的白襯衫,穿過人海,堅定地向我走來。
他牽起我冰冷的手,聲音一如既往地溫柔。
“徐悅。”
“我來接你了。”
我跟著周嶼南回了他的家。
那是一個並不算大的兩居室,收拾得窗明幾淨,陽臺上還養著幾盆翠綠的綠植。
空氣裡有陽光和肥皂混合的清爽味道,驅散了我一路帶來的陰霾。
可我的心,依舊是忐忑的。
我站在鏡子前,看著鏡中那個面色蒼白、眼底帶著怯懦的女人。
這樣的我嫁過人,身心俱疲,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明媚的少女,真的配得上他眼中的溫柔嗎?
他還會喜歡我嗎?
夜深了,我輾轉難眠,始終無法安然入睡。
我從床上坐起,走到客廳,周嶼南正坐在沙發上,借著一盞昏黃的臺燈看書。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
“怎麼了?悅悅,你睡不著?”
我點點頭,鼓起了這輩子最大的勇氣,走到他面前。
“周嶼南。”
我聲音發顫。
“你還……願意要我嗎?”
他的目光深邃,靜靜地看著我。
我狼狽地低下頭,將那些不堪的過往盡數撕開,
攤在他面前。
“你知道我的過去。”
“我嫁過人,在那個家裡待了八年,我不幹淨了。”
“這樣的我,你……”
他始終沉默著。
那沉默像一把鈍刀,一刀一刀割著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防線。
我慘然一笑,心底那點微弱的火苗,終究是熄滅了。
也對,怎麼會有人要一個殘破的我呢?
我深吸一口氣,故作輕松地開口:“沒關系的,周嶼南。我明白。”
“我不會給你添麻煩。我手裡有二十萬,有手有腳,自己一個人也能活下去。”
“我可以去做點小生意,
或者找個廠子上班,我……”
我的話還沒說完,手腕就被一隻溫熱的大手攥住了。
周嶼南一言不發地看著我,眼底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那情緒裡有心疼,有憤怒,還有……壓抑了多年的深情。
第二天,天剛亮。
我就被周嶼南從床上拉了起來。
他沒說話,隻將我的身份證和戶口本塞進我手裡,然後拉著我出了門。
我整個人都是懵的。
直到我們站在民政局門口,看著那三個燙金的大字,我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他……他要帶我來做什麼?
紅色的背景布前,閃光燈亮起的那一刻,我依然恍惚。
直到兩個嶄新的紅本本被工作人員遞到我們手上,
我才有了真實感。
我翻開,戶口本上,我的名字旁邊,婚姻狀況那一欄,清晰地印著兩個字。
“已婚。”
我怔怔地看著那兩個字,眼淚又一次湧了上來。
周嶼南握住我的手,將我緊緊攬進懷裡。
“徐悅,別怕。”
“以後,我就是你的家人。”
“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婚後的日子,平淡得像一首舒緩的歌。
周嶼南把我照顧得很好,好到讓我覺得前八年的人生,不過是一場噩夢。
他白天去外面上班,我就在家打掃衛生,準備好飯菜等他回來。
沒有一個癱瘓的老人要照顧,理所應當地讓我給她端屎端尿,
我的生活悠闲又自在。
周嶼南會記得我愛吃城南那家的桂花糕,下班繞遠路也要給我帶回來。
會在路過花店時,買一束盛開的雛菊,隻因為我說過那花開起來像太陽般溫暖。
我一邊嗔怪他亂花錢,一邊在轉身時偷偷紅了眼眶。
他還從舊書市場淘來了高中的課本,鼓勵我去參加自考。
他摸著我的頭,滿眼都是信任的光。
“悅悅,你忘了嗎?你初中時可是我們班的學霸,每次考試都甩我一大截。”
“現在重新撿起來,肯定也沒問題的。”
那一刻,我好像才真正活了過來。
我不再是陳家的兒媳,不再是那個沒有名字的護工。
我是徐悅,是周嶼南的妻子,是一個可以重新規劃自己人生的獨立的女人。
我們就像兩株最普通的植物,在這座陌生的城市裡努力扎根,向陽而生。
我以為這樣的溫馨與安寧會一直持續下去。
直到那天下午,門鈴聲猝然響起。
我以為是周嶼南忘了帶鑰匙,笑著跑去開門。
“回來啦,今天……”
我的話音戛然而止,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恐慌感席卷全身。
門外站著的不是周嶼南。
是陳志成!
他居然找到我了,還追了過來。
比起幾個月前,陳志成瘦了些,看上去憔悴不少。
他眼底帶著血絲,看起來風塵僕僕。
在看到我的那一刻,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幾乎要將我的骨頭捏碎。
“徐悅!你為什麼要到處亂跑!”
他的聲音裡帶著失而復得的激動,和被愚弄的怒氣。
“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有多辛苦?我有多擔心你!”
“娘因為你沒來她的六十歲壽宴都氣得進醫院了,你到底來這裡幹什麼!”
我被他抓得生疼,下意識地掙扎。
可他卻攥得更緊,隻顧著宣泄自己的情緒,絲毫不顧及我的反抗。
那副深情的模樣,若是放在從前,或許會讓我有種被珍視的感動。
但現在我隻覺得惡心。
已經感受過真正的愛所帶來的溫暖,我又怎麼會被這樣的虛情假意所欺騙。
我冷冷地甩開他的手,
後退一步,與他拉開距離。
“陳先生,我想你搞錯了。”
我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隻是一個護工而已,合同期滿,我想去哪是我的自由。”
陳志成臉上的激動僵住了,他不可思議地看著我,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