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皺起眉,眼中的狂喜變成了熟悉的煩躁與不耐。
“我知道你還在為馮芸的事生氣,但現在不是耍脾氣的時候。”
“別再胡鬧了,跟我回去,娘那邊離不開你!”
他又想來拉我,語氣裡滿是施舍般的恩賜。
我側身避開,眼中的嘲諷再也懶得掩飾。
“我什麼態度?”
我冷冷地看著他,眼中再無半分愛意:“陳先生,僱佣關系已經結束了。”
“還有我已經結婚了。如果你再繼續糾纏,我就報警!”
我的話音剛落,
隔壁的王阿姨正好買菜回來,看到門口的拉扯,立刻嚷嚷起來。
“哎!你這個男人幹什麼的!光天化日之下欺負人家小姑娘啊!”
“就是!人家小徐跟她老公恩愛著呢,你誰啊你!”
“看著穿得人模狗樣的,怎麼好意思做出這種事。”
幾個鄰居紛紛探出頭來,對著陳志成指指點點。
陳志成漲紅著臉,在眾人的議論聲中狼狽不堪。
“夠了!你們知道什麼?!”
他氣急敗壞地瞪著我:“徐悅,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現在立刻跟我回去。”
“憑什麼?”
我輕聲反問,聲音不大,
卻像一顆石子投入S寂的湖心。
陳志成愣住了,似乎從來沒想過我會這麼問。
“我憑什麼要跟你回去?”
我往前走了一步,第一次敢這樣直視他,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憑你在我給你癱瘓的母親端屎端尿的時候,你在算計別的女人?”
“還是憑我懷著你的孩子摔倒流產,痛得在床上打滾時,你正陪著別的女人產檢,期待著你那對龍鳳胎的降生?”
“又還是憑我在為你苦等八年後,換來的是一個護工的身份,之後還要跟著你去城裡伺候你們一家老小?”
我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那積壓了八年的,幾乎要將我燃燒的怒火。
“陳志成,
你憑什麼?”
他被我問得啞口無言,臉上閃過一絲罕見的狼狽。
但他很快就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過去的事就別提了。”
“我知道你委屈,但我保證,以後我會加倍補償你。”
他語氣放軟,眼中又帶上了那種虛偽的深情:“跟我回去,我現在有能力讓你過上最好的日子。”
“悅悅,你為了我吃了這麼多苦,你這麼喜歡我,我怎麼會不心疼你呢?”
“你跟著我,總比跟著那個窮小子,窩在這個破地方強吧?”
他輕蔑地掃了一眼周圍的舊樓房,眼神裡滿是不屑。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好日子?”
“陳志成,你根本不知道什麼是好日子。”
我指著自己的心口:“現在這樣被人真心喜歡,一日三餐粗茶淡飯,不用被人算計欺騙,不用被人當傻子耍,這才是我想要的好日子。”
我的話徹底激怒了他。
陳志成眼底的溫情褪去,隻剩下熟悉的算計與狠厲。
“徐悅,你別給臉不要臉。”
他面露兇光,壓低了聲音威脅:“你知道我現在的身份,我動動手指頭,就能讓你的新老公傾家蕩產。”
“現在,你跟不跟我走?”
說完他盯著我煞白的臉,得意地笑了。
他知道我可以不在乎自己,但我不能連累周嶼南。
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S寂。
“好。”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我跟你走,你別動他。”
陳志成臉上露出勝利的笑容,伸手就要來拽我。
就在這時,一道溫和卻堅定的聲音從我身後響起。
“住手。”
是周嶼南。
他不知何時回來的,就站在那裡,手上還提著我早上提過一嘴想吃的桂花糕。
他將我輕輕拉到身後,擋在我面前,目光平靜地迎上陳志成的怒火。
“陳先生,徐悅是我的合法妻子,
請你放尊重點。”
陳志成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你的妻子?她是我陳家的媳婦!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跟我搶人?”
周嶼南毫不推讓:“八年前你們辦了酒席,卻沒領證,法律上你和徐悅沒有任何關系。”
“更何況你現在已經有了法律意義上的妻子和兒女。”
“你和小悅補上了護工僱佣合同,她拿到了她該拿的錢,你們早就沒關系了,你現在又來糾纏什麼?”
周嶼南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利劍,直直插進陳志成最虛偽的心髒。
他被問得臉色鐵青,惱羞成怒。
“我跟她的事,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管!”
陳志成徹底撕破了臉皮,
指著周嶼南的鼻子,發狠道:“我告訴你,今天你不把他還給我,我就要你好看!”
“是嗎?”
周嶼南的語氣依舊平靜,甚至還帶了點玩味。
他微微側過身,身後一個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氣度不凡的中年男人,身後還跟著一群扛著攝影機的記者。
陳志成臉上的猙獰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臉色從漲紅到鐵青,最後化為一片觸目驚心的慘白。
“張……張申?”
他結結巴巴,幾乎站立不穩。
張申身邊的秘書推了推眼鏡,面無表情地開口:“陳先生,我們正在對周先生進行專訪。”
“周先生作為我省白手起家的傑出青年企業家代表,
他的創業事跡和品德,都是我們大力宣傳的典範。”
“今天他親自過來,就是想深入探討一下,關於下一輪重點招商引資的合作計劃。”
秘書的目光掃過所有人,又落到陳志成身上。
“隻是沒想到,會看到這樣一出鬧劇。”
閃光燈瘋狂亮起,對準了陳志成那張灰敗的臉。
他完了。
那天過後,陳志成再也沒有出現在我面前,聽說張申大為震怒,下令嚴查了他的個人履歷,將他開除。
最後連扶持他上位的馮媛爸爸,也受到了牽連。
再後來我收到了一封來自陳家的信,信裡說陳母病得厲害,臨終之前唯一的心願就是還能再見我一面。
我同周嶼南說了之後,還是決定去看看他們。
輾轉反側,我又一次回到了那個困住我八年的陳家老宅。
陳志成丟了工作之後,自覺無言面對曾經的朋友同事,沒辦法再留在城裡,一家人又搬回了鄉下。
隻是他心高氣傲,已經習慣了城裡的做派,又哪裡肯再去下地做農活,日子也是一天比一天難熬。
馮媛和兩個孩子過得更是困苦,她本想著陳志成雖拋棄了我這個糟糠妻,但好歹也是前途坦蕩,縱使人品有汙,也能給她後半生的好日子過。
哪裡想到竟會鬧成這樣,她一個城裡的大小姐,哪裡受過這樣的苦,更別提伺候陳母這個癱瘓的老人了。
據鄰居說,陳家現在是三天一吵,五天一打,陳母的病是硬生生被這人氣嚴重的。
我才踏入家門,便聽到裡面陳母的勸慰:
“志成,別再去找悅悅了,
你已經配不上她了。”
屋內蒼老的聲音帶著一絲悔恨與解脫。
我腳步一頓,和周嶼南對視一眼,這才推門而入。
躺在床上的婆母此時瘦得脫了相,看到我時,渾濁的眼睛裡竟迸發出一絲光亮。
她掙扎著想坐起來,一旁的陳志成連忙上前扶住她。
“悅悅……你……你終於肯回來看我了。”
我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悲:“聽說您病了。”
婆母渾濁的淚一下就淌了出來:“報應啊!這都是報應。”
她枯槁的手顫巍巍地指著陳志成,又指了指自己:“你伺候我八年都盡心盡力,若是有你在,
我怎麼會變成這樣。”
“家裡沒你,亂成一鍋粥,我才知道你有多好……是我對不住你,是我瞎了眼……”
陳志成低著頭,臉色灰白,一言不發。
我看著這遲來的懺悔,心中毫無波瀾。
若非他們落魄至此,又怎會想起我的好?
這時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猛地衝了進來,一把將陳志成手裡的藥碗打翻在地。
馮媛再沒了當初的體面,眼底滿是怨毒與瘋狂:“又在懷念你的好兒媳了?”
“當初是誰一邊算計人家給你端屎端尿,一邊瞧不上人家,覺得人家配不上你城裡的兒子的?”
“現在怎麼了?
輪到我這個城裡大小姐了,又嫌我伺候得不好,礙你們的眼了?”
馮媛冷笑著,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剜在婆母和陳志成身上。
“我告訴你,老不S的!要不是我爸被你們連累,我早就跟你這廢物兒子離婚了!”
“你們不是想讓她回來嗎?好啊,那你們現在問問啊,看看人家徐悅還要不要你們!”
婆母被她指著鼻子罵,在我面前丟了這麼大的人,氣得渾身發抖,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你……你這個毒婦!”
她指著馮媛,一口氣沒上來,眼睛一翻,竟直挺挺地暈了過去。
“媽!”
陳志成驚叫一聲,
屋子裡瞬間亂作一團。
他手忙腳亂地掐著婆母的人中,回頭衝我怒吼:“徐悅!你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來幫忙!”
我冷笑,都這個時候了,他想到的還是對我頤指氣使。
周嶼南將我護在身後,聲音冷得像冰:“陳先生,悅悅和你們陳家早就沒有半分關系了,既然你們陳家不歡迎我們,那我們也不必多留。”
我也平靜地看著陳志成:“這是你們的家事,祝你們,永遠這樣‘熱鬧’下去。”
說完我挽著周嶼南的手轉身離去,再也沒有回頭。
門外陽光正好,將我們身後的陰影徹底驅散。
一年後,我和周嶼南舉辦了盛大的婚禮。
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青澀的少年,
而是商界赫赫有名的新貴。
可他看向我的眼神,依舊溫柔得像一汪春水,仿佛盛滿了整個世界的星光。
臺下賓客滿座,為我們獻上了最真摯的祝福。
周嶼南為我戴上戒指,低頭在我耳邊輕聲說:“悅悅,歡迎回家。”
我眼眶一熱,笑著點頭。
是啊,回家了。
婚後我們依舊住在那間不大的兩居室裡。
那裡有我們最初的回憶,有陽光和肥皂的清香,還有陽臺上那幾盆被他養得極好的綠植,正迎著太陽蓬勃生長。
我的未來,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