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爺爺肺病纏身,為給我們姊妹安排後路,接見了上門提親的何家太子爺。


 


我和妹妹同時僵住。


 


隻因前一晚,我們做了一模一樣的噩夢。


 


第一世,是我嫁進何家。


 


人人誇我好孕多福,四年連生四子。


 


直到檢測出宮外孕,我扶著牆去求何銘軒籤字做手術。


 


卻聽見他在跟人抱怨:“為什麼一定要救?當年我根本就不想娶她。”


 


驚怒交加下血崩難產,我帶著肚裡的S胎咽了氣。


 


第二世,換妹妹喜氣洋洋地上了何家的婚車。


 


我以為何銘軒愛的是她。


 


結果三年後,有人送回來個髒兮兮的麻袋。


 


解開一看,是妹妹。


 


她已經瘋了。


 


頭發被扯掉大半,

身上青一塊紫一塊,見人就哭:


 


“我生不出孩子!何銘軒要S我!”


 


她說何銘軒把她關在地下室,每天讓醫生給她打針,說是助孕藥。


 


後來她受不了,放火逃了出來,一路要飯爬火車回的家。


 


可妹妹的身體早就油盡燈枯,沒多久就選擇上吊自盡了。


 


醒來時,已經是第三世。


 


爺爺又把何家的聘書擺在桌上。


 


1


 


“徐老爺子,可定下了,讓哪位小姐嫁與我?”


 


何銘軒坐在藤椅上,臉上掛著謙遜的笑。


 


他的視線慢慢掠過我和妹妹。


 


那一眼,讓我渾身發冷。


 


前兩世的S亡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我按住小腹,

妹妹摸了摸脖子。


 


確認身體還完好,才稍微放松。


 


我們姐妹倆隻是交換了一個眼神,就知道彼此都重生了。


 


但爺爺嘴角的笑就沒有放下過。


 


他得意自己的一雙孫女能讓何銘軒親自登門求娶。


 


“何家公子看得起,是我們徐家的福分!”


 


“隻是兩個丫頭還小,這事讓老頭子我再考慮考慮?”


 


何銘軒聽出意思,也跟著笑了。


 


“老爺子太客氣了,有什麼要求盡管提,聘禮絕對是江南第一。”


 


“還有,您教出來的孫女都很好!在下很中意!”


 


“也隻會娶徐家的女兒,您,會是在下唯一的嶽家。”


 


聽了這些話,

我們身子紛紛一顫。


 


第一世他上門提親,說喜歡徐家小姐,我以為是自己,就歡天喜地嫁過去了。


 


結果我慘S。


 


第二世他又來說親,我拼S不嫁,妹妹替我頂上,他也笑著同意,風風光光把妹妹娶走。


 


結果妹妹慘S。


 


事實就是不管我還是妹妹,都不是他真正在意的人。


 


可徐家待字閨中的姑娘,就隻有我跟妹妹。


 


那他想娶的徐家女子,到底是誰?


 


爺爺正想再說什麼,


 


何銘軒卻突然站起身,截住話頭。


 


“老爺子一時拿不定主意,想必不好取舍,那就再寬限三天,”


 


“在下要娶的人,必須是徐家的女兒,”


 


“三天後若老爺子還沒答復,

在下隻能請我父親出面做主了。”


 


他溫文爾雅的臉上看不見半點兇相,從容告辭。


 


可我和妹妹心裡清楚,他是隻披著羊皮的狼。


 


偏偏他是江南何家的獨子,家族勢力龐大,根本得罪不起。


 


何銘軒走後,爺爺看向我,一臉篤定。


 


“顏意啊,你和銘軒從小一起長大,他對你也照顧,這門親事再合適不過了!”


 


我立刻搖頭:“爺爺,我不嫁,說什麼都不嫁!”


 


爺爺一愣,臉色沉了下來:


 


“顏意,你這是鬧什麼脾氣?何家和咱們家世代交好,逢年過節都走動,銘軒那孩子人品學識都是上等,你怎麼就不願意了?”


 


我咬緊牙關,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爺爺見我不說話,又看向妹妹。


 


“晚晴,你向來懂事,要不你嫁過去?”


 


妹妹的臉唰地白了。


 


“爺爺,我也不嫁!我寧願一輩子不嫁人!”


 


爺爺滿臉不解。


 


“晚晴,你平日裡不是最仰慕何公子嗎?怎麼突然變了?”


 


“還有你們姐妹倆不是一向不對付嗎?怎麼今天倒統一戰線了?”


 


妹妹眼淚打轉,低頭不語。


 


看著爺爺困惑又生氣的樣子,我知道再不說實話,他真會逼我們嫁過去。


 


“何銘軒不是好人,他會S了我們!”


 


爺爺皺眉,以為我在胡鬧:“顏意,

你越來越不像話了!銘軒那孩子,怎麼可能!”


 


“因為我們都S過!”


 


我打斷他,聲音顫抖,把兩世為人都說了一遍。


 


妹妹也哭著作證。


 


爺爺癱坐在椅子上,我趕緊上前,握住他的手。


 


“何銘軒喜歡的人不是我,也不是晚晴,但他執意要娶徐家的女兒。”


 


“嫁,是S路一條。”


 


屋裡沉默了很久。


 


爺爺終於緩緩開口,聲音沙啞。


 


“可是你們兩個都不嫁的話,何家就會翻臉。”


 


“江南的貨都不會走咱們的船了,徐家真的就完了。”


 


他劇烈咳嗽起來,

咳得臉都紅了:


 


“老頭子我這副身體,撐不了多久了,你們讓我怎麼辦啊!”


 


2


 


我看著爺爺蒼老的臉,心裡一陣絞痛。


 


“爺爺,嫁過去是S路一條,不嫁也許還有別的辦法。”


 


爺爺苦笑,搖搖頭:“還能有什麼辦法?何家在江南勢力這麼大,咱們鬥不過他們的。”


 


我咬緊牙關,腦子飛快轉動。


 


突然想起第一世嫁過去後,查賬時的發現。


 


“其實,何家一直有問題!”


 


爺爺和妹妹都愣住了。


 


我繼續說:


 


“第一世我嫁過去後,何家這些年運糧食,賬目上動了不少手腳,偷逃的稅款少說也有幾十萬兩銀子。


 


“當時我懷著孕,也不敢多問,後來就忘了這茬。”


 


“可如果我們能找到證據,就能憑這個反擊!”


 


爺爺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這能行嗎?何家那麼精明,怎麼可能留下把柄?”


 


我堅定地看著他。


 


“我跟何銘軒做了四年夫妻,對何家的賬房和倉庫都有些了解。”


 


“隻要給我時間,我一定能找到證據。”


 


“到時候就算何家再有勢力,也得掂量掂量!”


 


妹妹也急忙附和。


 


“對啊爺爺,咱們總得試試,總好過把姐姐或者我送去送S!


 


爺爺沉默了很久,終於點了點頭。


 


“那就三天時間,你們趕緊去查!”


 


“如果真能找到證據,咱們徐家就不用怕事後報復了。”


 


我松了口氣。


 


“爺爺您放心,我一定能找到。”


 


“但在此之前,我跟晚晴最好都訂下婚約,至少能斷了何銘軒的念想。”


 


爺爺點頭。


 


“行,這事我來安排。”


 


我又看向妹妹。


 


“還有一件事,我必須去何家一趟。”


 


“何銘軒喜歡的人不是我們,但他執意要娶徐家女兒,這裡面一定有秘密。


 


“我嫁給他最久,也許能找到線索。”


 


晚上,我偷偷潛入戒備森嚴的何家大宅。


 


剛靠近書房,就聽見兩個小丫鬟竊竊私語。


 


“少爺從徐家回來,心情似乎不錯,又去了聽雨軒。”


 


“可不是麼,還吩咐人將新做好的嫁衣送過去呢,看來是好事將近。”


 


前世,我嫁入何家之後,日日被何銘軒困在房中,不是懷孕就是生產,幾乎沒怎麼出過門。


 


更不曾去過聽雨軒,


 


但我知道,這是何銘軒花重金修建的,也是婚後他常去的地方。


 


我去聽雨軒一探究竟。


 


剛進軒內,我就發現軒內的窗戶,能清晰地看見徐家內院!


 


他花重金修建軒子,

難道是為了偷窺意中人?


 


隨後我四處看了看,看見一件大紅色的嫁衣掛在屋內。


 


嫁衣華美,做工精細。


 


這是前世,他送我的嫁衣。


 


這時,一道溫潤的聲音驟然響起。


 


“大小姐深夜到訪,是徐家已經商量好,決定由你嫁給在下了嗎?”


 


3


 


我頓時後背發涼,僵硬地轉過身去。


 


何銘軒就站在離我幾步遠的地方。


 


他一身剪裁得體的白色西裝,雙手插在褲袋裡。


 


遠遠看去像是溫文爾雅的貴公子。


 


可他嘴角勾起的弧度,


 


與他靜靜地看著我出血慘S時,一模一樣的冷酷。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軒內的嫁衣很漂亮,

不知是為誰準備的?”


 


何銘軒輕笑一聲,慢慢朝我走來。


 


“自然是你,顏意,可還滿意?”


 


若在前世,聽他如此溫柔叫我,我必定激動萬分。


 


畢竟我確實是喜歡過他。


 


可此刻,我卻隻覺得心酸。


 


“嫁衣的腰圍太細了,盈盈一握。”


 


“可我徐顏意從小在江邊跑船,身上有肉,腰沒那麼細,何公子是為別人準備的吧?”


 


我的身材勻稱健康,比一般女孩壯實。


 


嫁他時隻顧著高興,明明發現尺寸不對,硬是勒腰束胸,強行穿上去嫁他。


 


如今清醒了,我才明白,這嫁衣應該是為他真正的心上人準備的。


 


他的表情忽然僵了一下。


 


隨後,他抬手解開了嫁衣腰側的系帶。


 


“是我心急了,本想等你點頭後,再按你的尺寸仔細調整,沒想到被你先看見了。”


 


“你小時候不是一直說要我給你做嫁衣嗎,除了腰圍不合適以外,可還有其他不滿意?”


 


是啊,他是我年少時的意中人。


 


十歲那年,我貪玩爬上碼頭的吊車,不小心摔下,是他毫不猶豫衝過來墊在我身下,


 


他的胳膊都骨折了,卻笑著安慰嚇哭的我。


 


“顏意妹妹沒事就好,我皮糙肉厚,不礙事。”


 


我十八歲生日那天,他從洋商那找來稀有的紅寶石,親手做了一條項鏈送我。


 


“顏意妹妹值得最好的。”


 


這些偏愛與照顧,

讓我對他早就動了心。


 


他性格溫和儒雅,不會得罪人,但長相俊朗文採出眾,十分招人眼紅。


 


被人投毒暗算後,他臥床不起。


 


我心急如焚,不顧禮數地跑來為他熬藥,


 


醫生說,如果有深山湖泊開出的蓮花入藥,能更快康復。


 


我便不顧危險,爬了十幾座山,腳磨出了血,為他採來蓮花。


 


那時,他心疼地望著我,摸著我的腦袋。


 


“顏意,傻不傻?”


 


“沒有這些蓮花,我也能好起來的。”


 


我點頭,“我知道,但我想何公子少受罪。”


 


我明明在他的眼裡看見了感動,


 


婚後,他對我也是深情款款,


 


可到頭來,

他竟說從未喜歡過我。


 


還冷眼旁觀,望著我一點點在痛苦中S去。


 


我壓下心底翻湧的哀痛:


 


“既然何公子選的是我,今日提親,為何不明說?”


 


“你明知晚晴比我小,按常理,該是我先議親。何公子含糊其辭,豈不惹人誤會,平白讓晚晴多想?”


 


何銘軒嘆了口氣,


 


“我知你重姐妹感情,所以在提親時沒有明說,就怕晚晴面上不好看,”


 


“你們姐妹關系好,我豈能讓你們姐妹因我翻臉。”


 


“但是顏意,我想娶的人,就是你。”


 


他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


 


若不是重生幾次,沒人會信他在說謊。


 


我有些恍惚。


 


他卻以為我在猶豫,從懷裡掏出一個錦盒,小心翼翼打開。


 


裡面放著價值不菲的鋼筆。


 


“別生氣了,看,你說喜歡寫字,我便特意為你找來世間罕見的鋼筆。”


 


“你不是喜歡《致橡樹》麼,等成婚後我們一起讀,日日詩書相伴,當神仙眷侶,可好?”


 


我看著他誠摯又深情的樣子,強忍著眼淚,


 


“這婚事,我答應了。”


 


“不過,我們都不想惹晚晴傷心,你不必再來議親,直接下聘吧。”


 


“三天後,你來家裡迎親,你看可好?”


 


何銘軒聞言,隨即笑容愈發溫潤。


 


“如此甚好,

一切都聽你的。”


 


我回到徐家,將決定出嫁的消息告訴爺爺和妹妹。


 


爺爺手中的茶杯“哐當”一聲摔在地上。


 


他猛地站起來,眼睛瞪得滾圓。


 


“徐顏意!你瘋了不成!”


 


妹妹更是緊緊抓住我的胳膊。


 


“你難道忘了,你是怎麼S的嗎!怎麼又被他騙得團團轉,答應嫁給他?”


 


我看著他們,緩緩搖頭,語氣異常平靜。


 


“爺爺,晚晴,你們誤會了。”


 


“何公子要娶,出嫁是必然的,但,不是我嫁。”


 


4


 


爺爺和妹妹面面相覷。


 


妹妹松開了手:“姐姐,

你!也罷,三天後我嫁吧!”


 


“何銘軒執意要娶,你也得趕緊定下婚約,免得再進狼窩。”


 


眼見她不但誤會了,還一副豁出去的模樣。


 


我直接抓住她的手:


 


“晚晴,我怎會害你,自然也不是你嫁,是他喜歡的人出嫁。”


 


爺爺和妹妹同時怔住了。


 


反應過來後,急切地追問那人究竟是誰。


 


確實,何銘軒提親的理由編得很圓滿,誰都會信。


 


唯獨有一點他弄混了。


 


我自小在江邊跑船,摸慣了槳橹纜繩,


 


為了討他歡心,故意學著大家閨秀的樣子,琴棋書畫略懂一二。


 


可我裝歸裝,怎麼可能對他說最喜歡讀詩,還說喜歡《致橡樹》?


 


在他說出這話前,

我甚至不知道有這首詩。


 


不過,徐家內確有一位善詩文的人。


 


我跟妹妹為了裝得像樣,好在江南站穩腳跟,還總跑去請教。


 


回來時,我還特意去求證了,聽雨軒的嫁衣尺寸,與那位的身材完全符合。


 


告知爺爺和妹妹是誰後,他們瞬間瞪大了眼睛,眼中全是駭然。


 


爺爺摸著頭,長嘆道:“我想起來了,前世你出事時,那位確實不在徐家,躲過一劫!”


 


我點點頭。


 


這也是我會先答應何銘軒的原因。


 


他看起來溫和,實則是個瘋子。


 


與其讓他搬出何家施壓,不如先下手為強。


 


爺爺已經知道怎麼做了,匆匆離開。


 


妹妹慘然笑著,充滿了苦澀。


 


“真沒想到,他喜歡的人會是…”


 


“我們S得那麼慘,輸得一敗塗地,真是太荒唐了。”


 


我握住妹妹的手,真誠地望著她。


 


“晚晴,是他裝得太好,喜歡他不是我們的錯。”


 


“這一世,我們也該為兩世的苦報報仇,出出心中惡氣了。”


 


妹妹也抱住了我:“姐,三天後我們就等著看他的笑話了。”


 


說得沒錯,那個人嫁過去,何銘軒必成笑話。


 


他不是心心念念幾輩子,隻想娶自己的意中人麼,


 


我倒要看看,等他的意中人真嫁過去,他該如何收場!


 


很快,爺爺也傳來好消息,相看的部委子弟,都願意娶我們。


 


他樂呵呵地遞過婚書:


 


“婚事操辦得太突然,他們想風光大辦,要推遲半年後,我要求事急從權,三天後就嫁。”


 


“他們已經同意了。”


 


我打開看了眼,和妹妹相視一笑。


 


何銘軒,你想娶又娶不到的意中人,由我親自送到你身邊,


 


但願,你不會後悔。


 


三天後,徐家張燈結彩。


 


何家的迎親車隊來得晚些,沒看見我們姐妹出嫁。


 


而何銘軒一身筆挺的藏青色中山裝,坐在掛著大紅花的黑色奔馳後座。


 


看見新娘身形纖細窈窕,穿著他準備的嫁衣,蓋著流蘇蓋頭被人攙扶上了婚車。


 


他眉眼極淡,毫不在意。


 


目光往徐家院裡望去,沒見到心上人,握著車門把手的手SS攥緊。


 


他讓司機往回開。


 


路上撞見另一波聲勢浩大的婚禮車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