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連軸加班一個月的我不僅沒拿到加班費。
竟然還倒欠公司 3000 元。
我問財務王姐原因，王姐面露難色：
「喬工，我也是按照領導的要求辦事。」
我不想為難同事，直接找到張總。
張總見來人是我，倒也不避諱。
「小喬啊，你這一個月是加班不少，但開銷也不少啊。」
「你加班，整棟樓都得運作。」
「電費水費各種費用不都得從你工資扣嗎？」
1.
我被張總的話驚呆了。
還沒人聽說過，員工加班需要自己倒貼的。
我急忙指出問題：
「張總，您剛來公司，可能不知道情況。」
「我們公司周末加班是 3 倍工資，
這些基本開銷也不必員工承擔。」
張總張月芬是公司總經理吳驍的親小姨。
從大企業退休後闲來無事，非要吳驍返聘她來我們公司。
我雖然不是公司領導，卻和吳驍同樣是公司的創始人。
當初我們約好，我負責技術，他負責管理。
起初吳驍詢問我的意見，我想著給她一個闲職打發時間而已，便同意了。
卻沒想到張月芬竟然拿著雞毛當令箭。
趁著吳驍出國出差，明目張膽地欺負我。
「小喬，你可能不知道我和吳總的關系。」
「告訴你也無妨，我是他的小姨，親的。」
「不管你們公司之前是怎麼管理，現在一切以我的要求為準。」
張月芬冷冰冰地看著我。
「但是這個規定有經過董事會的同意嗎？
」
「我想還是等吳總回來再……」
我試圖和張月芬講道理。
但張月芬根本不為所動。
「董事會？」
「小喬，你可能不知道我之前是在哪裡工作吧。」
張月芬微微昂著頭，抱著胸斜睨著我。
「連那麼大的公司我也管理過，你們這樣的公司我做個決定還是不難的。」
張月芬嘴裡的大公司是市裡的某個大型工廠。
張月芬是從工廠的後勤部門領導崗位退下來的。
沒想到當初的一時大意，竟然請了一尊大神回來。
「我還是和吳總直接聯系吧。」
我不願再跟張月芬多費口舌，想直接找吳驍解決問題。
我的薪資是採取月薪加年底分紅的方式。
所以每個月到手的數目和公司的普通老員工沒有太大差異。
張月芬或許也是因此不知道我是公司創始人的身份。
每個月的貸款和孩子教育有一大筆支出。
張月芬直接克扣我的工資，完全打亂了我的生活。
我直接聯系了吳驍和他的秘書。
卻發現電話雙雙無人接聽。
這才想起來，吳驍是去美國出差，此時正是休息的時候。
「小喬，你還是別費功夫了吧。」
「即便吳總能接聽你的電話，難道他還準備反抗自己的小姨不成？」
張月芬靠在經理辦公室的門上，一副戲謔的表情。
「你要想拿到正常數目的工資，還是想想怎麼提高工作效率吧。」
我被張月芬的話簡直氣到心梗。
如果簡單地提高工作效率就能解決問題。
我沒有理由還得犧牲自己的休息時間來加班。
公司正處在上升期。
一個月前剛爭取到一個大單的投標機會。
我這一個月加班加點完成工作，就是想要幫助公司拿下這單。
張月芬卻在這裡站著說話不腰疼。
我暗下決心。
吳驍出差回來，一定要讓他把自己這位小姨請回家去。
2.
晚上下班回家，我第一時間就給吳驍打去了電話。
吳驍聽說了我的情況，同樣表示了震驚。
「喬然，實在不好意思。」
「我不知道我小姨她居然隨便改變公司制度。」
「你放心，欠你的錢我會讓財務一分不少地還給你。」
聽到吳驍的態度，我這才放下心來。
我和吳驍是大學師兄妹。
當初一起創辦這個公司吃了不少苦頭，共同經歷了風雨。
如今吳驍雖然是管理層，但一直對我十分尊重。
吳驍既然這麼說了，想必會給我一個滿意的解決方案。
至於讓張月芬離開公司的事，就等他從美國回來再說吧。
第二天一上班，我便趕到了財務辦公室。
「王姐，工資的事吳總跟你說了吧？」
「你看今天克扣的工資能順利發下來嗎？」
我笑著看向王姐，等到的卻是王姐尷尬的表情。
「喬工，工資可能發不下來了。」
「另外，你可能還得再出 10000 元的費用打到公司的賬上。」
王姐似乎都覺得這些話說不出口。
連眼睛都不敢和我對視。
「王姐，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昨天我已經跟吳總說清楚了……」
我費解地望著眼前的王姐。
直到門口張月芬的聲音響起，我才明白發生了什麼。
「喬然，何必為難財務呢？」
「我說過了，你跟吳驍訴苦也沒有用的。」
「我是他小姨，他不在，就是我說了算。」
張月芬笑吟吟地望著我。
眼裡確實難以掩飾的狠戾和揶揄。
「另外 10000 元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不僅連自己該得的工資都拿不到。
還得再拿出 10000 元補貼公司？
「喬工你應該是太忙了吧，都沒有看看快音上的新聞。」
張月芬攤了攤手。
我聽到這裡，
急忙拿出手機打開快音主頁。
一條點贊超十萬的短視頻迅速進入我的眼簾。
【勞動部門嚴厲整治「無償加班文化」，本市科技公司違法行為曝光！】
一段被打了馬賽克和替換了原聲的採訪赫然指向我們公司。
「你作為公司的老員工，技術部門的骨幹，不顧員工意願要求加班。」
「如今被舉報，公司被要求整改並且罰款。」
「我想這筆錢，不應該由公司來出吧？」
我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轉頭看向部門的同事們。
大家看到我回頭，紛紛低下了頭。
一個月前，提起這個月要加班的事，我分明表示過。
大家齊心協力，年末的獎金一定不會虧待大家。
從前類似的情況我從未食言過。
我甚至說過，有私事的盡管去，不用徵得我的同意，我自會頂著。
況且據我所知，這一個月加班的三倍工資一分不少地進了大家的衣兜。
怎麼到頭來，一切都成了我的錯誤？
「行了，喬然，你就盡快把罰款補足吧。」
「我們公司以後要堅決杜絕你這種加班文化。」
張月芬伸手示意大家繼續工作。
仿佛從昨天到今天為止發生的一切，都隻是一件小事。
我卻從靈魂深處產生了疑問。
是我這些年過於注重公司的利益。
從而忽略了有些東西早已改變嗎？
3.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我頹然地坐到了椅子上。
剛剛的鬧劇結束，我跑到天臺試圖給吳驍打電話。
但電話那頭卻遲遲沒有接聽。
吳驍的秘書倒是接了電話。
給我的反饋卻是吳驍正忙著和各大供應商開會，沒有時間。
吳驍昨天信誓旦旦地給了我承諾。
如今卻躲著我的電話。
這其中一定有什麼問題。
偏偏是這個時候出差。
偏偏又是這個時候讓張月芬大張旗鼓地進了公司。
我看向百褶窗簾外面部門共事多年的同事。
大家好像並沒有因為早上我被刁難的事而產生任何異樣。
除了早上不敢迎上我的目光。
此刻都在照常完成手頭上我布置的工作。
能精準說出這個月加班情況的隻能是我們部門內的人。
一種強烈的背刺感向我襲來。
表面上相處和睦的同事之間。
有人卻起了歹心。
一整天，我都陷進了自我懷疑和對他人的懷疑中。
直到下班前，我接到了吳驍打來的電話。
「喬然，實在抱歉，我剛剛忙完手頭的事。」
「你的秘書跟我說了，我也很驚訝。」
「我昨天明明已經跟小姨和財務說好了，沒想到今天讓你這麼難堪。」
吳驍的語氣十分坦誠。
「我下周就回國，你的事一定會得到妥善處理。」
吳驍再一次向我打了包票。
我卻很難像昨天那樣信任他說的話了。
我隨便應付了幾句，便掛斷了電話。
張月芬有意為難我是板上釘釘的。
但吳驍有參與到這件事嗎？
我會想起五年以來我和吳驍的相處。
如果沒有發生這兩天的事。
我定然有信心說出他是我的最佳拍檔。
我擅長技術，他擅長社交。
在我們的完美配合下，公司也日益壯大。
從從前的三兩個員工變成如今幾百人的規模。
但現在，我卻沒了信心。
下班的時候，外面工區的燈已經關了。
我拖著沉重的腳步。
卻在廁所的隱秘角落裡遇到了部門新來的同事小馬。
小馬似乎在這裡等了很久，就等著我來。
「小馬，你怎麼……？」
小馬還沒等我問完，便把我拉進了隔間裡。
「噓，喬工，我有話對你講。」
小馬一臉神秘，弄得我心裡也打起了鼓。
「喬工，我是專門在這裡等你的。」
「我隻是想提醒你，
你要想好退路。」
我不明所以，困惑地看向小馬。
「公司想讓你自己離職。」
「入職這一年你幫了我很多，我不想看到你被無端欺負。」
小馬是去年剛入職的校招生。
我在她身上找到了往日我的身影，所以對她關照有加。
如今小馬的話卻讓我心下一沉。
看來這些事的背後，真的不簡單。
我感激地朝她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心裡已有數。
小馬見消息已經帶到，便匆匆離開了。
望著小馬離去的背影，我的心裡逐漸萌生一個想法。
既然有人想要我主動離開公司。
我不如將計就計。
4.
我大張旗鼓地聯系了小馬推薦給我的獵頭。
其實公司起步沒多久。
就有許多獵頭找上門來。
但我均以想踐行自己的承諾而拒絕了他們。
彼時的我，腦子裡全是如何壯大公司。
全然忘記了人也可以是自私的，是為自己著想的。
這些天，我開始時不時遲到早退。
人力的考勤專員那邊又給我記上了濃墨重彩的幾筆。
這些都是小馬偷偷告訴我的。
「喬然姐，你這個月的工資恐怕又拿不到了。」
因為我遲遲不交所謂的罰款。
張月芬已經囑咐財務那邊從我這個月的工資裡克扣。
「謝謝你，小馬，我知道了。」
我了然地點了點頭。
獵頭這邊的工作也在井然有序地開展著。
吳驍回國的那天，也是公開競標的日子。
我到達會議現場，
準備著待會要開始的競演。
一個月裡和我並肩作戰的團隊此刻卻置身事外。
「喬工，這場競演還是你自己上吧。」
和我關系比較近的幾個老同事也迫於淫威不敢公開支持我。
我不清楚團隊裡究竟有幾個人等著看我的好戲。
但我明白的是，此刻隻有我一個人在戰鬥。
吳驍在開場前十分鍾到達現場。
他朝我微微頷首，示意我不要緊張。
我們抽籤順序為 3 號。
正當我最後檢查著標書文稿時。
臺上的 2 號公司卻給了我們當頭一擊。
他們幾乎是完全照搬了我們的標書實質性內容。
我驚訝地回頭看向坐在觀眾席的公司眾人。
我一一掃過每個人的眼睛。
團隊裡的人充滿無辜。
吳驍的眼裡全是震驚。
張月芬是奸計得逞的得意。
隻有小馬眼裡含著擔憂。
「主辦方，我們申請暫停。」
「2 號公司的標書內容和我們公司準備的幾乎一模一樣。」
「我合理懷疑有人泄密。」
還是吳驍反應過來叫停了現場活動。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哗然。
泄露商業秘密可是犯法的。
怎麼會有人敢公然做這樣的事？
「喬然，據我所知，你最近和獵頭走得很近。」
「這麼機密和完整的內容都泄露出去了，除了你以外，我很難懷疑別人。」
張月芬當著所有人的面大聲控訴對我的質疑。
就連其他公司的同行都紛紛朝我投來了微妙的眼神。
「不要急著否認，我們這裡有你和獵頭接觸的證據。」
張月芬咬S我在這件事上的嫌疑。
就連吳驍看我的眼神都開始凌厲起來。
「喬然，真的是你嗎？」
還沒等我解釋半句，張月芬就接過了話頭。
「除了她還有誰？」
「喬然，你被解僱了，後續的賠償責任也需要你一並承擔！」
張月芬直接下達了命令。
仿佛等候這一刻已久的樣子。
我側頭看向吳驍，問出了我內心深處的問題。
「吳驍，這也是你的決定嗎？」
吳驍看向我，眼裡的情緒復雜。
但他最終開口：
「喬然，泄露商業秘密我也沒有辦法救你。」
「張總的決定就是我的決定。
」
很好，我終於明白這段時間張月芬為什麼可以仗著自己是吳驍小姨的身份為所欲為了。
如果沒有吳驍在背後的支持，張月芬斷然沒有這等權力。
我垂眸笑了笑，拿出了準備已久的另一份文書。
「誰說我泄露商業秘密了？」
5.
其實，這一周我雖然費心於公司的鬥爭。
卻仍然不忘競演的內容。
之前有機部分實驗內容都是其他同事經手。
我出於對他們的信任。
沒有從頭到尾地檢查過。
但張月芬的出現讓這群人不自覺地站了隊。
我也產生了重新檢查文書內容的想法。
不查不知道。
一查才發現，第一版內容涉及到很多行業內的灰色區域。
雖然大家默認這樣做可行。
但一旦被相關部門調查核實。
一定會危及到業務的開展。
我便推翻了這幾部分實驗的內容從頭開始。
由此才拿到了手上的這版最新的文書內容。
由於上傳競標資料都是我一手經辦的。
換掉已經上傳到指定網頁的投標內容並不難。
關鍵是，第一份內容到底是怎麼泄露出去的呢？
見我拿出了手上最新版本的文書。
主辦公司負責人也拿起這版內容同網頁上電子版的上傳內容進行了對照。
